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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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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液体顺着宋浅的发丝流下,滑过脸颊的侧线,晕开在洁白的衬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不干了?老子他妈这么多年给你砸那么多钱,那么多场比赛,怎么?赚够了就想出局啊?宋浅,你他妈多高贵啊?”
宋浅被两个壮汉压着跪在地上,碎发挡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被狂风弯折却不肯折断的野草。坚韧但飘摇。
Alpha嘴叼着烟,恶趣味地将烟圈吐在宋浅脸上,浓烈的尼古丁味呛得宋浅忍不住偏了偏头。
“宋浅,这儿是会/场,你以为你多干净啊?哈哈哈……”
话音刚落,他便将手中未熄灭的烟头按在宋浅的侧颈。
“滋——”的一声,空气中顿时升起一股难闻的焦味。
宋浅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却没发出一句求饶。
Alpha重新靠回沙发上,旁边的人递过来几张纸,他随手翻开,笑道:“难怪不干了,怎么?怕你那些同学知道你这么干净?”
他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在宋浅的心上。
“不过像你这样的人,会交到朋友吗?”
宋浅抬头,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半张脸隐在头发的阴影下,没什么表情。
但通过他露出的侧脸还是可以看出他长得不错,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不干了,不想干了,听懂了吗?”
男人被他的语气一激,抄起桌子上的酒瓶砸了下去:“你他妈敢和老子这么说话?!你们Beta不就是让人玩的吗?那么多人买你,睡一下能死吗?”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宋浅抿着唇,一声未吭。
其中一个壮汉对准宋浅的肚子踢了一脚,宋浅闷哼一声,蜷缩了一下,却依旧没求饶。
男人挥了挥手,压着宋浅的两个人立刻会意,几个壮汉对着宋浅拳打脚踢。
宋浅习惯性地抱着头,将自己蜷成一团。
忍一下,忍一下就过去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像以往多次一样,因为他知道还手换来的,只是更狠毒的报复。
直至宋浅意识有些涣散时他们才停手,男人用脚尖挑起他的脸:“宋浅,你记住,你一旦和这里扯上关系,就永远也别想逃出去,连摸出去的门都没有。”
一行人走出包间,只留下宋浅躺在地上,血水一点点浸入白色的T恤,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疼……
是无法言说的疼。
宋浅躺在地上,脑海里却异常清醒。唐俊国说的没错,他是身份低下的Beta,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像个商品一样被买来卖去。
但唐俊国没想到的是,前天宋浅十六岁了。
每个Beta在十六岁时都会二次分化,这是Beta唯一一次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幸运之神终于在宋浅十六岁时降落在他身上。
宋浅二次分化为了Alpha,二次分化的第二天便收到了南枫华校军院的申校调查表。
宋浅的成绩不差,但因为身份的原因只能上一所普通的Beta专属校。
与其说是学校,倒不如说是个会/场。
宋浅在里面见了太多的潜规则,许多Beta学生与Alpha□□达成肉/体上的交易,来换取那可笑的尊严。
而在这个Beta占比75%的世界里,Alpha和Omega便成了高等阶级。
……
宋浅出包厢后没有去医院,只是自己买了酒精和消炎药。
他到家后对着镜子左搞右搞,包扎得要多潦草有多潦草。收拾完伤口,宋浅草草洗漱完便睡了。
半夜,宋浅是被热醒的。
现在已经八月了,天气不可能热到这种程度。他伸手摸了摸后颈,腺体发烫,信息素止不住地往外溢。
因为是二次分化,所以宋浅还保留了一些Beta的特征,比如对信息素无感,Beta对信息素并无太大感觉,只是浓度的不同罢了,并无生理性的压制。
宋浅扶着发晕的脑袋坐起来,满房子的信息素味差点没把他自己呛死。
看症状不像是发烧了,更像是易感期。
之前是Beta时没有这种情况,理论上来说这是宋浅的第一次易感期。
他摸出手机查了查,发现二次分化的Beta如果来易感期,普通的抑制剂没有作用,只能去医院调配特制的抑制剂,维持一段时间后才能使用普版。
……
易感期时的滋味并不好受,这感觉还不如挨打,不疼,但纯折磨人。
宋浅打车到医院时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他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找到信息素科,门是半掩着的,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科室里根本没有人。
哦,不对。
还有一个人靠在椅子上坐着打游戏。
宋浅试着叫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游戏的音效。
他选了个位置坐下来,静静地等医生开完这把。
椅子上的人原本在专注游戏,但在闻到浓到呛死人的信息素时皱皱鼻子。
拔下耳机后才发现窝在角落里的宋浅。
此时的宋浅晕得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季随走过去。
宋浅在听到声音后抬起头,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使他那双眼睛更加清亮,像盛着一汪清泉。
季随轻笑一声:“什么症状?”
宋浅慢半拍道:“可能...是易感期。”
季随伸手将宋浅的脸偏向一边,看了看腺体说:“绝症,治不了,你死定了。”
宋浅茫然地看向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来配抑制剂,怎么就被下病危通知书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像一只小鹿。
季随看了宋浅木愣的表情又笑了几声,转身对着里房喊道:“你出不出来。”
从里面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好家伙,真医生在这。
医生扶了扶眼镜:“什么症状?”
宋浅老老实实重复道:“应该是易感期。”
医生戴上手套,观察了一会宋浅的腺体:“二次分化?”
宋浅嗯了一声。
医生取了些宋浅的信息素,又打了针清剂。针头插入腺体,冰凉的药物顺着流进去。
药效起的很快,宋浅至少能控制信息素不住往外溢了。
医生收拾了一下便去给宋浅配抑制剂。
诺大的科室只剩下宋浅和季随两个。刚才全程季随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似有似无地看向宋浅。
他的目光很柔和,带着探究,宋浅也不知道他在探究什么。
医生回来的很快,宋浅没等多久。
他拿了抑制剂和注射器,登记完拿完单子便离开了。
医生瞅了一眼旁边的季随,用脚踹了踹他的椅子道:“还不走,等会你爸又要来我这抓人了。”
季随啧了一声,刚才的笑意顷刻无存。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用不着等会儿,你信不信,我现在一出去就来抓了,木医生,你太低估我爸了。”
木三开口:“你爸也是为你好,毕竟将来整个季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季随苦笑一声:“为我好是限制我们的自由?我受不起。”
木三没再说话,他清楚,季家是军事联盟的高层领导者,季尚严不可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出任何差错。
在确保季随有接管季家的能力前,季尚严不可能给他任何自由……
季随出了医院,面前的黑车立马开了门,从旁边走过来一个保镖。
“季少爷。”
这是医院的死角,灯光昏暗,季随站在那,身影修长。
“少爷。”
保镖又叫了声,季随咬了咬牙,长腿一迈上车。
车子向着市中心驶,途径几个路口,在一个转角,季随看到了等车的宋浅。
璀璨的灯光为背景,路灯下的他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单。
因为是深夜,路上没车,季随只是转眼,车便已驶向前方。将那个孤单的人影甩在身后。
季随靠在车椅背上,灯光投下的阴影在他脸上交舞着变,他垂着头,头发挡在额前。
宋浅看上去丝毫没有Alpha该有的冷冽气质,是那么的好欺负。看样子确实是被欺负了,所以身上才会那么多伤。
“宋浅。”
他在心里念了念这个名字。这是他偷看木三的表找到的。
宋浅是Alpha,南枫肯定会找他。
会再见吗?
会再见的吧?
宋浅,一定要再见啊。
因为已经再见了。
车子渐渐驶入庄园,季随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车停稳后,立刻围过来几个保镖将季随带到季尚严面前。
Alpha衣冠楚楚,靠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后抬头,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他皱了皱鼻子,闻到了空气中的信息素。
“哪来的?”
季随将袖子挽到手肘处:“木三的病人。”他随意地坐到沙发上。
季向严没再多说些什么,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看了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凝固起来,静得不像话。
“爸呢?”季随打破沉默。
季向严头也没抬:“后花园。”
季随起身走了出去,他一秒也不想在这多待。
外面是随处可见的黑衣人,他们大半夜都不睡觉的吗?黑压压一片,让整个庄园显得格外压抑,这些人大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季随在后花园里找了找,便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花田里穿来穿去。
“爸。”
莫千帆闻言抬起头:“小随?你怎么回来了?”说完便顿了一下,又道:“你爸没做什么吧?”
“没有。”
Omega明显松了口气。
“您呢,这么晚还不睡?”
Omega关掉手里的灯:“睡不着,出来看看,这花太娇了,你爸还没睡?”
“嗯,在看文件。”
两人在夜空下再无语可说。
季随回房前,莫千帆开口道:“马上开学了,注意调整作息。”
“嗯,知道。”
……
等到宋浅回家忙完,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也再无睡意,抱着被子滚几圈便起来了。草草收拾完,随便套了件卫衣宋浅便出门了。
他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多。
他拐到巷子里买早餐,“王婶,老样子。”
“诶!宋浅,好嘞,又给你妈带饭啊?”
“嗯。”
宋浅静静地靠在那等,王婶动作很麻利。
宋浅付完款便向医院走去,他打了个车,一路上都在看消息。
昨天他嫌烦,便把一直在响的手机关机扔到一边去了。
结果今天一看,消息直接爆屏了。
X.:你昨天又去夜极了?
,
X.:他们又搞了什么东西?
X.:你要是还在就回消息……
宋浅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回复,手机却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南枫华校军院:亲爱的同学们,首先恭贺你能来到南枫这个大家庭。这也是我们相聚于南枫的第一个学期,日后你们将迎来更多的挑战,成为更好的自己,创造更亮眼的佳绩。请您于明日上午九点到校报到,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入学资格。】
宋浅的眸光沉了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与此同时,季随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消息——
【南枫华校军院:恭喜您被我校录取,请于明日上午九点到校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