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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穿越民国 初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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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林笙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第无数次翻身。床头柜的电子钟跳成三点十七分,窗外的月光被云翳割得支离破碎,映在她眼底,是一圈圈晃荡的青白光晕。失眠像只黏腻的水蛭,趴在她太阳穴上吸血,连带着后颈的筋络都绷成了弓弦。
那瓶药就放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是母亲托远房亲戚从乡下带来的,玻璃小瓶,没有标签,塞着半旧的软木塞。”吃了就能睡,睡得沉,“母亲当时压低声音,眼神里有种奇异的笃定,“就是.睡醒了,前一晚的事,约莫是记不清的。"
林笙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瓶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她想起过去三个月的每个夜晚,意识像脱缰的野马在黑暗里狂奔,天亮时喉咙总是带着铁锈味。绝望攥住心脏的瞬间,她拔开了木塞。药片是灰黑色的,带着土腥气,混着温水滑进喉咙时,像吞了块潮湿的海绵。
药效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不是渐进的困意,而是突然被抽走了意识的地基。视线里的天花板开始融化,水渍扭曲成游动的蛇,耳边的寂静变成巨大的嗡鸣。她想抓住床头的台灯,手指却重得抬不起来,身体像陷进温热的泥沼,一寸寸往下沉。没有梦的边界,也没有清醒的挣扎,记忆像被潮水卷走的沙画,连最后一丝轮廓都没留下。
林笙提着行李箱,满心欢喜地踏上火车,对未来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无限遐想。她没有注意到车窗外的景物在飞速倒退中逐渐变得模糊,也没有察觉到车厢内的光线似乎有些异样。火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她感到有些疲惫,便靠在座位上打了个盹。不知过了多久,火车缓缓停下,广播里传来模糊的到站提示。林笙揉了揉眼睛,拿起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当她踏出车门,脚踩在月台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的一切让她难以置信:没有现代化的电子显示屏,只有斑驳的木牌上用黑色的毛笔字写着“淞沪站”三个大字。站台周围是灰砖垒砌的旧式站房,尖顶的钟楼矗立在不远处,指针缓慢地转动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炉燃烧的硫磺味,夹杂着淡淡的劣质烟草味。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只见人们穿着长袍马褂、学生制服,还有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的摩登女郎,以及一些穿着粗布短打的挑夫。耳边传来的是叽里呱啦的吴侬软语,还有穿着短衫的挑夫们的吆喝声和黄包车夫的招揽声。远处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上面印着穿着军装的男人,写着“抗日救国”的标语。林笙感到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不见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还是那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在周围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提着行李箱,站在民国时期的淞沪站月台上,手足冰凉,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究竟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小贩擦着她的胳膊走过,粗布褂子上沾着油垢。林笙这才惊觉自己仍站在车门处,身后传来检票员不耐烦的催促:“快点走,别挡着道!“她低头瞥见自己的牛仔裤和T恤,在周围灰布蓝布的人群中像块突兀的调色板。
行李箱滚轮碾过嵌着碎石的地面,发出咔嗒轻响。远处传来铛铛的电车铃声,混合着黄包车的铜铃与小贩的吆喝,在黄昏的空气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林笙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智能手机,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布料——那里空空如也。月台尽头的钟楼敲响了五下,青铜的钟鸣声里,她看见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影子,身后是蒸腾的白雾与缓缓驶离的墨绿色蒸汽火车,车身上"淞沪站”三个繁体大字,正随着暮色渐沉而模糊成一团光晕。
忽的被一股力撞开,一股带着冷香的清香传来,她整个人被按在了斑驳的砖墙上,后背传来粗糙的摩擦感。
“别动。”女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喘息,却异常冷静。
林笙的下巴被她用虎口轻轻钳住,被迫抬起头。视线里只剩下她线条冷硬的下颌。这是林笙第一次被人这样“禁锢”着,阴影将她整个人拢住。她很高,高到林笙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她的脸,林笙看清了她的眉眼,细而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黑,像寒潭里的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她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没有丝毫旖旎,只有警惕的寒光。
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锁骨,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硝烟的味道。她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并不快,反而很沉稳。
“巡察往这边来了!”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越来越近。
女人的另一只手按在她后心,将两人姿态压得更紧,仿佛一对在冬夜巷角依偎的恋人。巡警的脚步声在旁边迟疑片刻,伴随着几句含糊的盘问,终于渐渐远去。
皮鞋声渐远时,她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林笙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湿,墙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女子理了理被弄乱的旗袍领口,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看着那张脸林笙突然想起方才被她笼罩时的感觉——像坠入深冬的湖泊,明明冷得刺骨,却在那双眼眸里,看见了惊鸿一瞥的、碎裂的月光。
“多谢。”她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喘息,垂眸时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像蝶翼停在苍白的颊边。话音刚落,她便转身往外走。
可走了没几步,身后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小兽跟着人似的,不远不近,却格外执着。苏晚脚步一顿,回头时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是方才帮她的那孩子,约莫十七八岁,头发有些凌乱,却穿着件奇异的衣服,露胳膊露腿的,裤腿上破布一般能一眼看到那看到露出的雪白的大腿,而它的主人正仰着脸看着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苏晚的语气没什么温度,这些年颠沛流离,她早学会了不轻易对人卸下心防。
林笙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的边缘,好半天才小声说:“我没有家了。”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像只找不到巢穴的小雀。
苏晚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可随即又被现实压得硬了回去。她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哪有余力顾念别人?“关我什么事。”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我帮了你啊!”身后的林笙突然提高了声音,理直气壮的,像是在提醒她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刚才巡警要抓你,是你用我掩护的!”
苏晚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底淡淡的红血丝,还有一丝疲惫。“我被巡警追杀,你不怕我?”她看着林笙,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也带着点告诚——她可不是什么值得靠近的好人。
林笙却眨了眨眼,一点犹豫都没有,脆生生地说:“不怕。姐姐很漂亮,尤其是眼睛,很迷人,不是坏人。”她说得认真,仿佛“漂亮”和“不是坏人”之间有着不容置疑的因果关系。
苏晚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的眼睛很迷人,还是个素不相识的人。她垂眸,看见林笙仰着的脸上满是真诚,连带着那点因无家可归而有的失落,都变得柔软起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轻轻往前走去。风把她的旗袍吹得微微摆动,像一片易碎的云。
身后的林笙见她没应声,也没回头,刚才亮闪闪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头也跟着低了下来,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肩膀微微垮着,像被霜打了的小草。她以为她还是不同意,心里涩涩的,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前方传来一道轻得像羽毛的声音:
“跟上,小孩。”
林笙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灯笼。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行李箱一拖,拔腿就往苏晚身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姐姐等等我!我来啦!”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带着点雀跃,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苏晚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又慢了些,任由那道小小的身影跟在自己身边,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照亮了这漫长的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