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情人节特供 ...
-
今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我的心情很好。简单地洗漱完毕后我用新买的面包机烤了片吐司,又萃了杯咖啡,兑了点牛奶进去后吃了十五分钟。
看了看表,现在是七点半,我该出门了。
我坐上车,车是两年前买的,性能还行,用来代步上班足够了。我悠哉悠哉地穿过一条条马路,来到诊所前,停车,下车,进门。
诊所里已经有一些人了,前台看了我一眼又自顾自地干自己的事,我走到自己的诊室门前,刷脸打卡并开门。
坐到桌子前,我翻了翻工作记录,今天只有两个患者预约,很快,工作就开始了。
第一位患者是个17岁的女高中生,她很瘦削,患有轻度抑郁症。她姓阮。
“阮小姐,愿意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我语气温和。
“我……我……”她看了我一眼,又怯懦地低头,又看我一眼,又低头。
不知为何,我感觉她的眼神里有股愧疚的情绪。
于是我说:“没关系的,发生了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有专业的职业素养,会替你保密。”
“我……我……”她怯懦地抬起头,还没说出完整的句子就浑身抖得像正在榨汁的低端榨汁机。
患者的情绪太紧张了,这时候光靠她先说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而作为一名有一定专业素养的心理医生,我要先开口。
17岁,高中生,最大的忧虑无非是学业压力、家庭矛盾、人际关系。任何一个因素过大了,都会成为压折他们脆弱的、未发育完全的瘦弱脊梁的巨石。
是学业压力吗?不,看起来不像,如果是学业压力的话一般不会紧张成这样。学业压力的病人一般是眼神空洞,有些木木的,但又带着浓烈的不甘,她这显然不是学业压力——至少90%不是。
家庭矛盾?这倒有很大可能。结合她抖得如此厉害,很有可能是遭受了暴力。
我暗暗皱了皱眉,回想了一下她预约时登记的信息,好像是有一个继父。
但还有人际关系方面没有分析,如此害怕的话,遭受到了校园欺凌的可能性很大。
于是我斟酌了一下话语,低声温和地问道:“是有人欺负你吗?”
没想到她猛的摇了摇头。
旁观者。一个念头在我心里乍然显现,一般这种情况有75%的可能是充当了旁观者的角色。
我没说话,静静地等待着,果不其然,她绞了绞手指,又咬了咬唇,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终于说道:“那天,我看到了他们在打他,但我……我……我跑走了。”
随即她又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度痛苦的回忆。
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了,应该是不小心目睹了校园欺凌现场,但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帮忙报警或是告诉别人,只是跑走了。
推断出这些后,我的内心毫无波澜。但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我需要安抚她,于是我道:“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她没反应。
看来单给予她正向的安慰是没用的,我需要打开她的心,于是我问:”孩子,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跑走了呢?可以告诉我吗?”
果然,她身躯一震,说话了:“因为,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他们连我一起欺负……”她抽泣着。
我产生了一丝对她的怜悯,她太善良了。其实我完全理解她的所作所为,一个瘦弱的像蝴蝶须子一样的小姑娘,在目睹一个欺凌现场时,即使上前帮忙,不仅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甚至有可能从此陷入炼狱般的生活,有什么用呢?没用的。
“你做的没错,在这种情况下,保护自己是首要的。”我说着给她抽了两张纸巾,又道:“孩子,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
“可是……可是我无法忘掉他的那个眼神……”她擦了擦眼泪,“那天他看到我了,我和他对视了……我看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后来,我在学校里经常看到他,他好像看了我好几眼,但又没找我说什么……”
“恨意?孩子,那不是对你的。”我放慢语气,缓缓道,“你没有做错什么,在那种情况下保全自己是首要的,况且你即使上去了也做不了什么,还会伤害自己——你的选择很正确。”我再次重复这一观点,给予她正向的情感支持。
那后来,不知为何我有点心不在焉,但我仍然以我专业的职业素养很好的完成了这场心理咨询。
走之前,这位姓阮的小姐眼含泪花,微笑地对我说:“谢谢你。”
“没事,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微笑答道。
“我会站出来,替他伸张正义的。”她又说道。
“没关系,即使你不这样做也没有人会怪你。”我神色温柔,这是实话。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即使选择逃避也不是她的错,这也不是自私,趋利避害,人之本能罢了。
她笑笑,没有再说什么,走出了诊室的门。
我舒出一口气,站起来活动活动了一下筋骨,喝了口温开水,翻开工作记录本看了看,下一个患者在半小时后会到。
能够休息时间很少,不过这个病患的后面没有预约了,应该可以休息一下了——如果后面没有加号的话。
秋天刚过,但南方的冬天仍然常青,我看着窗外明媚的枝叶,因为刚才的心理咨询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心理医生就是这样,你要接受很多很多人的负面情绪,这时候自我调节就显得尤为重要。
正沉浸在思考里,“咔哒”一声,我听到上了电子锁的门被刷开了。
飞速看了眼表,11:23,还有七分钟才到咨询时间,来这么早?
我回头,一个一身潮牌,穿搭非常潮流酷炫的青年走进来,脑中回忆了一下资料,李明,26岁,天才研究员。
怎么说呢……看起来不像。个人资料中说他是天才,跳级上了大学,又跟着知名的学者连读本硕博,才25岁就进入全国顶尖的脑科学研究院进行重大项目研究。
不会是乱编的吧,我心想。
他接下来的话也让我更加怀疑他的身份——
“哦嗨哟,陈医生。”这个年轻的青年笑得阳光灿烂。
……中二病?
……虽然有点语塞,但这里毕竟是心理诊所,我还是一名心理医生,稀奇病患见多了,这个能正常说话,还行,能沟通。
于是我笑笑,说道:“李明是吗?来的挺早的,先坐一下吧。”
他很听话地走到椅子旁,坐下。
我接了两杯热水,一杯给我,一杯给他:“距离你预约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因为等下肯定要说很多话。
这名青年百无聊赖地喝着水,看起来很乖巧,我也没闲着,整理起有些混乱的桌子,顺便偷偷观察了一下这名患者——大概这就是心理医生的职业素养吧。
一,他的发型很潮流,看得出来较为注意形象。
二,神情看起来很平和,不说的话没人会认为他患有精神类疾病。
三,喝水喝地很认真,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喝的。
四,左耳带了枚耳钉,黑色的,圆形。
没来得及看更多,“叮”一声,时间到了。
我正了正坐姿,对他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和我说说吧。”
他顿了顿,又喝空了杯子里最后的一口水,然后注视着我的眼睛,语出惊人:“陈医生,我喜欢你。”
呵呵,以为我会惊讶吗?不,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的心理医生,面对患者无端的表白我早已习惯。很多患者会在痊愈后把我当做他们的救世主,然后自以为是地爱上我,这种情况对于很多心理医生都很常见。
不过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的,除了故意捣乱以外多半是就是精神状态确实无可救药了。
于是我微笑,道:“为什么呢?请陈述你的理由。”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神色随即一僵,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不记得我了?”
这变脸堪比翻书,这是哪里来的影帝?感觉有点危险,我的手指悄悄放在椅子底下的应急按钮。
毕竟是心理医生,天天和各种心理状态有问题的人接触,诊所一般都会备好应急的求救按钮。虽然进来都有安检,管制刀具之类的肯定带不进来,但病人发作起来谁知道呢?
以前就有过病人把医生抓伤的案例。
我不动声色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认识你呢?”
鬼知道这句话又怎么刺激到他了,他不仅一扫之前的随和与青春洋溢,神色猛然变得癫狂起来:“你不记得我了!”
我皮笑肉不笑,运气真差,又是一个精神状态像筛子一样差的人,旋即按下应急按钮,不多时,就会有人过来。
没想到,他突然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你按了应急按钮吧?呵呵,来不及了。”
来不及反应,手臂感到一阵刺痛,低头,是一支针管,以及一双苍白修长的手。
抬头,他的脸色苍白,眼角竟然划过一滴泪,浑身颤抖:“你居然……又不记得我了……”
好奇怪,明明应该感到疑惑的,可我就像早知道会这样发生一样,接受了这一切……并且,总感觉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仿佛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千万次。
仿佛我从今早醒来就是在等这一刻。
劈天盖地的晕眩席卷进来,像一片蔚蓝的、青色的海,细细密密的鱼鳞片像刀一样切割着我的神经,我浑身难受,感觉脑子里像长了个肿瘤,好想切开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面前有一片浓雾,青绿色的光点在前面一闪一闪,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这个爱素未蒙面的青年到底给我打的什么?以及,我明明按了按钮,为什么还没有人来?
来不及思考过多,大脑剧烈的痛让我想找把刀扎进那个痛源,然后扎烂它,彻底搅碎。痛,剧烈的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我剧烈地呼吸着,晕过去了。
最后,我看到了他翘起的嘴角。逐渐模糊……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