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无相》情雨落

2、爱恨2 四）

　　四）
　　
　　说起来，魏颂一从小其实便是嵇辰胤的信徒。魏家权力滔天，家财万贯，巨大的府邸里当然会有祭祀的地方。拜的便是神名为：
　　［Espejismo（幻象具限/海市蜃楼（老百姓称呼他为见神大人）］的嵇辰胤。
　　
　　魏家的祠堂里，少年嵇辰胤之像五官美艳而冷峻，眉宇间的英气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黑金色的神袍上绣着据说是不小心误入神界［伽（qié）蓝无相］的有缘人才见过的花：见神兰，传说中见见神兰者获功德无限，日后将大有作为，后半生将被神恩护佑，只要无叛神之为，一生将平安顺遂。
　　
　　这些传说，魏颂一从小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小时候的他因为类似白化病患者的特殊外貌（他不是白化病），魏家的未来从来都不会指望在他身上，似乎是生怕他哪天就夭折了。不受人关注的魏颂一每天放学都赖在祠堂写作业，祠堂阴凉，太阳并不会在照进来。时间长了，某天闲来无事的嵇辰胤第一次听到了小孩的絮絮叨叨，
　　“五加七……等于11。四加八……恩……11。”神台下的小学生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演算着数学最基础的作业，歪歪扭扭如同蛇爬的字下没有一个答案是正确的。
　　
　　那一天嵇辰胤的无语已经快要填满神界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有人蠢到掰手指头都可以算错。以至于后来小魏颂一端着作业本学着大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的时候，嵇辰胤听到了他的心声：“见神大人啊！保佑我这次作业全对吧！！”
　　
　　保佑你■啊。嵇辰胤心说，神都救不了你。
　　
　　一阵风吹进祠堂，吹起神像的面纱，恰好抬头的小魏颂一窥探到了面纱下的面容。
　　
　　好漂亮啊。魏颂一心想，殊不知只要跪在蒲团上，他的心声都会一句不差地落到嵇辰胤的耳边。
　　
　　那必须好看啊。嵇辰胤臭屁地想，普天之下最美丽的人当然只能是我嵇辰胤。……嵇辰胤高兴起来，大手一挥，把魏颂一作业本上的错误答案全部更正了。一片见神兰的花瓣随着清风悄悄落在魏颂一的头顶，瞬间消融不见。
　　
　　第二天上学的小魏颂一……成为了一个前一天作业还全错第二天怒冲全班第一的传说。是的，仅仅因为夸了一句神的美貌。
　　
　　小魏颂一看着鲜红的100分和后面被更正的答案默默重新开始掰手指……明明五加七……就是十一啊……
　　
　　
　　（四）
　　长大一些后的魏颂一依旧喜欢待在祠堂。他揽下了祠堂打理的活，只他很喜欢神的样貌，即使这个样貌可能不过是世人按照信仰而捏造的产物。
　　
　　案台很高，家丁新供奉的花果飘着香气，神像静静地矗立者，淡漠地凝视着下方忙碌的身影，殊不知，神像背后的神，也在看着自己忠诚的小信徒。
　　
　　很简单，因为神也很喜欢魏颂一，无论是样貌，还是个性，长年累月以来，嵇辰胤习惯了魏颂一的絮絮叨叨。他甚至怀疑，魏颂一是知道他的存在的，才能把别人用来祷告的蒲团当成垃圾桶倾倒着生活上乱七八糟的不如意。
　　
　　别人看来，魏家沉默寡言的长公子就是神最忠诚到信徒，常常在蒲团上祷告，长跪不起，其实他抱怨的内容小到在饭堂吃饭的时候吃到了鸡蛋壳，或者是四人宿舍有三个人的性取向都是弯的吓得他连夜滚回家（其实还是想要住祠堂），大一点的事情就是家里的掌权人纷争，总之魏颂一成功地活成了嵇辰胤的新闻联播。不过魏颂一基本上是得不到回应的，他也不求回应。
　　
　　（五）
　　再大一点的时候，在身边的人出入成对的时候，将要18岁的魏颂一逐渐发现，自己对身边人的感觉，甚至没有对家里那尊神像的深刻。
　　
　　在酒后的深夜，四下无人的时候，他终于干了从小就想干的事，他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案台，破旧的案台摇摇欲坠，他堪堪稳住身体。借着月光，神像的眉眼依旧冰冷而深邃，魏颂一抬手揭开了见神的面纱，看清了神明的面容，清秀而端庄。一双冰冷的眼眸倒映着月光，还有他漆黑的身形，就好像，神真的在看他一样。
　　
　　是的，神像并不是传统的石雕，摸着更像是瓷，瞳孔是单独烧制的，身上的华服也是定制的，用布料和针线一针一线做成的。发丝也和活人无异，不过在岁月冲刷下，乌丝上早已蒙上厚厚的尘土。
　　
　　小时候还需要仰视，现在他已经可以平视这尊神像了。
　　
　　“你在看我吗……见神大人……”酒精作用下，魏颂一甚至分不清面前的到底是不是神像还是活人了，“见神大人，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看不腻你的脸。”
　　
　　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你。接触到神像那一刻，魏颂一的心声直接落到了嵇辰胤到脑海里。
　　
　　其实嵇辰胤这辈子还没见过对他的神像这么大不敬的，更何况身为见神，在神属性幻象具限的影响下，魏颂一对神像的不检点之举，会直接反应到他的身上，他能感受到对方颤抖的手指在轻轻擦拭“他”脸上的灰尘。
　　
　　这样的感觉，嵇辰胤也没有体验过，因为这是来自他心悦的小信徒，他默许了他的僭越。很难不承认的是，嵇辰胤发现自己贵为神王，却对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信徒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他一直在窥探着魏颂一的生活，所以和魏颂一接触得过近的人会被他可以支开，对魏颂一不利的人他也会一一制裁，在他看来，魏颂一就像是被他自己养大的一样，他甚至想过哪一天就告诉他自己的存在吧的不理智行为。
　　
　　嵇辰胤早就知道魏颂一对他的感情不简单了。不是单纯的信仰，在他的理解里，魏颂一对他，是小时候就有的依恋，再到长大之后纯粹的“喜欢”，他是神，魏颂一却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而更像是不止寄托于何处的，感情的载体，哪怕是“见神”本身可能都是不存在的。
　　
　　精神恍惚间，他忽然感觉嘴唇一凉，呼吸也随之而滞住了一瞬。他被吻了，就是现在。
　　
　　就在刚才，魏颂一解开面纱时，目光便落在了神像那被精致雕琢出的嘴唇上，似张似合，饱满而红润，尤其是擦拭去尘土后，原本的浅红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勾人得紧。
　　
　　魏颂一想要去占有，想要去亵渎，他的心中本就没有太多的敬畏，有也被上头的酒精全部麻痹住了。他紧紧地闭上眼，很久之后下定决心，只是偷偷亲一下，不会怎么样的！
　　
　　就在唇齿交接之时，魏颂一周边的景色骤然变化，祠堂的景色骤然扭曲，随即凝聚成了一大片花海，见神兰一望无际，掀起雪白色的花海浪。
　　
　　是这里是，伽蓝无相。
　　
　　原本唇下冰冷的瓷器触感也变得温暖而柔软，魏颂一一瞬间浑身脱力，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这个原本只是蜻蜓点水般试探的吻骤然加深，他也被身前的人轻轻揽住，他嗅到了从未闻过得花香。
　　
　　“颂一。”他听到有人在喊他，他慢慢抬头，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庞，那张从前在神台上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脸，现在正微笑着看他，近在咫尺，甚至于他唤他名字的时候，温暖的气息拂过他的脸旁，过于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