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王》草木熹

99、崩溃 只是被咖啡

　　夏添脑袋埋在手臂里。不知道等了多久，面前传来一阵脚步声。

　　“宝宝。”

　　是江若飞的声音，夏添迅速抬头，只见江若飞正皱着眉半跪在她面前。

　　“呜……”她的眼泪瞬间决堤，扑过去抱住他。

　　她的哭声破碎又崩溃，江若飞搂住她，宽大的手掌按在她脑门上，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压。

　　“宝宝，怎么了？怎么哭了？”江若飞低头在她耳边问，声音满是担忧和心疼。

　　一下午的委屈倾泻而出，夏添情绪激动，埋在他胸膛里说不出话。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格外惹人注目，人们走过，投来异样的眼神。

　　江若飞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轻声哄着怀里的人：“宝宝，乖宝宝，没事了，不哭……”

　　“……”夏添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江若飞没听清。他问：“嗯？宝宝，你说什么？”

　　夏添颤抖着抬起头，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回家，我、我要回家。”她说。

　　“好。”江若飞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站起来，两人迅速上了车。

　　封闭的空间只有他们二人，夏添没了顾虑，坐在副驾驶呜呜地哭得更凶了。

　　江若飞右手开车，左手伸过去把她的手捏在手中摩挲，口中不停地说着哄人的话。

　　她眼泪流不完，划过脸颊一滴滴打在他手上。他受不了，等不到回家，找了个地方停车后马上把人抱到自己怀里来。

　　夏添跨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边哭边抽抽噎噎地说：“抱、抱紧一些……”

　　江若飞痛苦地闭上眼，收紧环绕着她的手臂：“好，宝宝不哭，老公抱，不哭了……”

　　耳边温柔的安慰驱散了恐惧和不安，他的怀抱让她很安心。她哭了十多分钟才慢慢平静下来，脑袋疲惫地贴在江若飞的胸口上，一下下地吸鼻子。

　　江若飞看她哭得差不多了，抽过几张纸巾，捧着她的小脸给她擦眼泪。

　　他边擦边问：“为什么哭了，嗯？”

　　被这么一问，夏添刚缓下来的心又突突地跳起来，她可不敢把今天的事跟江若飞说，他要是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呆愣一会儿，把脸缩回他怀里闷闷地说：“只是被咖啡烫到了……”

　　“被咖啡烫到？哪里。”江若飞扔开纸巾，拉过她的手撸起衣袖检查。

　　夏添一惊，刚刚只顾着撒谎说被咖啡烫到，没想到江若飞还要检查，可她身上并没有被烫到的痕迹，她上哪找印子给他呢。

　　她慌忙找补：“舌头……！是舌头被烫到了，喝咖啡的时候没注意。”

　　“舌头？”

　　夏添点点头。

　　江若飞很快松开了她的手腕，夏添刚安下心，紧接着就被他捏着下巴抬起脸，对上他严肃的神情。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他说。

　　夏添被这话劈得表情垮掉：“不、不要！”

　　“乖，伸出来。”江若飞坚持，手指直接覆上她的唇。

　　他太难缠，跟他说道理是说不通的。夏添摇晃脑袋挣开他的手，把脸藏在他怀里不让他看，直接开始闹脾气：“不要，你烦人！”

　　她一犟，江若飞果真没办法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问：“还疼不疼？”

　　夏添赶紧摇头：“不疼、唔……只是有点麻麻的。”

　　江若飞沉默了一会儿，问：“真的只是被咖啡烫到了？”

　　夏添赶紧点头：“嗯，真的。”

　　江若飞说：“那怎么哭这么厉害？”

　　他的话里有很明显的质疑，夏添硬着头皮说：“就是难受嘛……”

　　“好。”江若飞没再说什么，只当夏添是工作中芝麻蒜皮的烦心事堆积太多，恰好又被咖啡烫着，有了一个导火索，才弄得她一下就崩溃了。毕竟她之前就因为工作哭过，这段时间也常常在家里抱怨工作，虽然这一次她哭得格外激动。

　　不过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又尝试着跟她商量道：“宝宝，这个工作不好，辞掉吧。”

　　“啊？”夏添懵了，江若飞怎么又……

　　江若飞哄她：“乖，你天天这么哭，怎么受得了？”

　　夏添眨眨眼睛，也陷入了沉思。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尽管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远远大过日常工作的烦恼，不仅让她的心灵遭受了冲击，经理的处理方式也让她很心寒。

　　可是……她还是摇了摇头，缠在他腰上的手抱紧了些：“我明天请假好了……”

　　“唉。”江若飞没办法，揉了揉她的脑袋。

　　安抚好她，两人开车回了家。他们都很久没有这么早下班了，平时下了班回家洗澡就到睡觉的时间，今天回去后吃完饭洗完澡居然才9点多。

　　两人都不知道要做什么，早早地上床躺着。

　　夏添跟经理发消息请假。投行这种地方请假很难，请病假，只要是死不了的病就不能请，请丧假，不是亲爸亲妈也不能请。夏添没说什么理由，直接就说要请假，所以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好，但她明天真的不想上班了。

　　出乎意料却又意料之中，经理很爽快地答应了她，还让她好好休息，透露出一种热情关切的感觉，大概已经向领导邀功了一波，所以心情很好。

　　收到消息后夏添一把静音，把手机丢得远远的，钻进被窝投入江若飞的怀抱。

　　他的怀抱很温暖，胸膛坚实有力，可以把她破碎的心一块一块地捡起，再拼凑起来。傍晚见到他到现在只不过三个小时，那种糟糕的感觉和幻觉就不复存在，一扫而光，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不怕了。。

　　江若飞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当然喜欢夏添黏着他，却也知道这是她受伤之后的反应，所以心疼多过满足。

　　难得可以早睡，他们很快熄掉灯，相拥而眠。夏添又困又累，很快就睡着了。

　　一睡着，意识便模糊，意志便薄弱，原本以为已经驱散了的阴影又如同鬼魅一般找了上来，梦中，她和竹下站在无人的荒野，竹下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他伸出那双无比恶心的手朝她慢慢走来。

　　夏添拼命想逃，双腿却动不了，想大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呜……”她呜咽出声。

　　“……宝宝？”江若飞觉浅，很快察觉到她的异样，“宝宝，醒醒，做噩梦了？”

　　他抓住她的手臂晃了晃，夏添很快逃离梦魇。她睁眼，面前是黑乎乎的一片。

　　“唔、好黑……”她嘟囔道。

　　听她这么说，江若飞马上把床头灯打开，昏黄的灯光落在枕头上。

　　“没事了宝宝。是做噩梦了吗，嗯？”江若飞搂紧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夏添抬着湿漉漉的眼睫毛，终于看清了江若飞的脸。她鼻子一酸又哭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他的衣服。

　　她的哭声无助又虚弱，像是受伤了的小动物在呜咽。江若飞感到心碎，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哄人的话停不下来。

　　“乖宝贝不怕，老公在这里，梦到了什么这么害怕？不哭了好不好……”

　　他轻柔的声音效果很好，本就筋疲力尽的夏添精神得到舒缓，很快就又睡着了。

　　这次总算无梦到天亮，虽然她没调闹钟，但几个月的生物钟让她早早就醒了。醒过来后，她发现身旁空空如也。

　　她脑袋垫在枕头上发呆，慢慢地回忆昨晚半夜的事。她被噩梦纠缠到崩溃，是江若飞搂着她把她哄睡着的。

　　这会儿已经天亮，没什么可怕的了。可是他不在，夏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眼眶又热起来。

　　卧室门口突然传来说话声，越来越近。夏添抬起脑袋，听出是江若飞的声音，原来他还没走？

　　很快门被打开，江若飞在讲电话。他穿着睡袍走进来，头发有点凌乱，见夏添已经醒来，朝她笑了笑。

　　“……有事打我电话，嗯。”走到床边时他刚好挂掉电话，把手机搁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上了床。

　　夏添愣愣地看他：“现在几点了？”

　　江若飞把她拉进怀里，手摁在她脑袋上：“八点多。怎么了？”

　　“你不上班吗？”夏添抬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嗯，不上。”

　　夏添心里涌出一股暖流，问他：“老公，你请假是不是为了陪我？”

　　“嗯。”

　　“老公你真好。”夏添在他胸膛上蹭了又蹭，开心地不得了。又搂着他说了一大堆好话，什么老公我爱你，你最好最好了……把昨晚江若飞哄她的话都尽数还了回去。

　　慢慢消停下来后，她满足地依偎在他怀里，觉得他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这么想着，她的心化成了一滩水，不禁软着声音对他说：“老公，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江若飞喉咙里轻轻地笑笑，理所当然似的“嗯”了一声。

　　虽然都睡不着了，可他们还是在床上腻歪到了十点多才起来。起来后简单吃了早饭，又一起缩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电视开着也不看，就这么黏黏糊糊地说情话。

　　他们好久没这样了，自从江若飞升任执行董事，夏添进入投行实习，两人都异常忙碌起来，几乎只有睡前那一点时间可以用来说说话。现在他们久违地闲下来，话多到说不完。

　　可以聊的事情很多，夏添离毕业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等她毕业了就要回国工作。她问江若飞是不是随她一起回国，江若飞沉默了会儿说不一定，但他会尽快。

　　夏添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她都说了她离不开他了，他居然说尽快而不是立即。但她转念一想，江若飞外祖父那边应该很麻烦，虽然她从没问过，也不知道有什么麻烦，但一定是的。

　　如此一来，她心中要努力工作的信念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成为他的依靠。想到这她心潮澎湃，什么也不说，眼神坚毅又深沉地拍拍江若飞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若飞没懂她什么意思，只觉得她怪怪的，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有点可爱，不自觉把她搂得更紧。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来到下午了。夏添的手机安安静静，与此相对的，江若飞的手机就吵闹很多了，从早到晚电话不断。

　　早上的时候还好，大概一小时来一通。过了中午越来越频繁，一小时两通，一小时三通，到最后十分钟就响一次。

　　江若飞抱着她接电话，夏添听了个大概，知道了他公司那边发生了麻烦事。

　　唉，这就是强行离岗的下场。他挂了电话，还要在手机上处理工作邮件。

　　临近五点，那边又来了电话。夏添听到那头说需要他赶紧过去，江若飞皱着眉，看了一眼夏添，终究还是没应。

　　挂掉电话，夏添很大度地让他去，让他不要担心自己，他今天陪了她一天她已经很开心了。

　　公司那边的事情确实有点棘手，江若飞也很无奈。他跟夏添道歉，说他很快就处理好回来陪她。

　　说完他就换衣服走了。坐电梯下楼，乔叔已经在停车场等他。

　　他坐在后座，手支在下巴上陷入沉思，脑海里都是夏添痛哭的模样。

　　他还是觉得很蹊跷，以前她不是没因为工作哭过，却不至于哭得这么厉害，甚至半夜做噩梦吓醒。半晌他开口道：“去查查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乔叔想了想，应下：“好。”

　　家里，夏添看着关上的房门，内心又不免失落。她还想跟江若飞一起吃晚饭的，可现在看来她应该要一个人吃了。

　　虽然肚子一点都不饿，但她还是叫了外卖，规律的三餐对她来说很重要，所以即使没胃口她也会吃一点。

　　餐到了，她让外卖员把外卖放在门口，等人走掉了才开门拿进来。

　　餐厅跟客厅是相连的，坐在餐桌旁，可以看到客厅落地窗外的繁华景色。天还没暗，可是终究不像白天那样亮，预示着这一天很快就要结束。

　　明天就又要上班了，想到这，夏添的胸口又沉闷起来，她感到很焦虑。

　　尽管她在江若飞的陪伴下度过了愉快的一天，可她也意识到，其实昨天发生的事情从未离开过，它一直占用了她的一点思绪。此时只剩她一个人，那点思绪便慢慢放大，又开始笼罩住她。

　　她想了又想，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刻她没有大喊出声，为什么她没有当场一脚踹过去，放在以前她是一定会这样做的。

　　那时的感受很清晰地留存在她的记忆中，她记得当时胸中有一股气，一股驱动着她反抗的力量，但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她想不明白。

　　但她很明白自己心中的郁闷来自于她对结果的不满，如果竹下被送进警局，她的状态可能会好很多。所以为什么经理要拿她的遭遇去换取自己的利益，而且，为什么那个猥亵犯没有受到制裁？

　　尽管他光天化日之下犯了罪，也给缪斯造成了损失，但近藤很可能会出于赔偿的考虑而选择不辞退他，这样他将完好无损，而她却被他折磨得睡不好觉，一天到晚惶惶不安。

　　凭什么？她越想越恨，精致的食物塞进嘴里也味同嚼蜡。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就不要再在令自己痛苦的漩涡里打转。可是，无解的恐惧却一次次袭来，搅动她的神经，让她心神不宁，呼吸越来越急促。竹下的笑脸又出现了……

　　她胃里一阵翻滚，刚咽下去的东西沿着食道冲上来。她赶忙捂着嘴跑到垃圾桶旁边，呜哇一声吐了。

　　恶心的感觉好一会儿才缓下去，她抱着垃圾桶不停颤抖，咬着牙流下两行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