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王》草木熹

97、讨价还价 田中美樱不

　　实际上，那只是夏添敷衍江若飞的话，不忙是不可能的。她除了每天打杂，还要跟在经理屁股后面去和买方——缪斯科技的财务总监谈收购价格。

　　除了她，还有田中美樱。其实她们两个在谈判过程中起不到什么决定性作用，单纯是经理带两个人，就显得她们这边也声势浩大，很重视这次交易。

　　缪斯科技新来的财务总监是个硬骨头，觉得高曼是在漫天要价，他只肯按市场平均交易，还不停地拿市盈率、行业下行来压价格。

　　她们经理之所以敢要两倍市场价，无非是因为她们的客户垒勤正好是缪斯科技的上游供应商，而且缪斯之前收购成交价普遍偏高。

　　要是能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她今年的业绩就不用再操心，事业还有很大概率一飞冲天。毕竟两倍的成交价，已经可以说是行业奇迹了。

　　所以，野心驱使之下她已经走火入魔，半个月内拉着夏添、田中两人登门拜访了不下10次，使尽一切手段游说买方。

　　今天她们又不厌其烦地敲开了财务总监近藤的办公室门，但很快被轰了出去。近藤对中村的陈词滥调大发雷霆，认为她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还骂她们是强盗。

　　三人被扫地出门，外头办公室的人都纷纷探出脑袋看热闹，气氛很尴尬。

　　好在近藤的助理竹下还算平易近人，他妥善地给她们道了歉，带她们坐电梯下楼。

　　“不好意思，我们总监的性格比较强硬，请原谅。”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眼角有几条皱纹，目测四十余岁。他看起来很文雅谦逊，跟凶悍的近藤一点儿也不一样。

　　经理摇摇头，同样礼貌地说：“哪里的话，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谢谢您，竹下先生。”

　　竹下把她们送到大楼门口，不巧的是外头正下着大雨，门口离路边还有好远。

　　“啧，什么鬼天气。”经理骂了一句。

　　田中美樱迅速说：“我马上去拦出租车。”说完她跑进雨里。

　　门口只剩夏添和经理，经理见竹下也离开了，嗤笑一声：“装什么呢，会咬人的狗不叫。”

　　她经常这样无缘无故地刻薄，夏添没有理会。

　　田中美樱很快回来，她不仅叫了出租，还在一旁的便利店里买了把雨伞。

　　她撑着透明伞走到经理身边，上半身已经被雨打湿了大半：“经理。”

　　经理点点头，还算满意她的做法。伞只能容纳两个人，她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添无所谓，手抱着脑袋准备跟上去。

　　“夏小姐。”正要抬脚，有人叫住她。

　　夏添回头，是竹下先生，他手里正拿着两把伞。

　　见门口只剩她一人，竹下撑开了一把伞：“来，我把你送到出租车上吧。”

　　夏添感激地点头：“谢谢。”总算有人还有点人性！

　　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没脸没皮，经理带着夏添和田中美樱刚被近藤扫地出门，第二天就又重振旗鼓前去拜访，这回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竹下再次抱歉地将她们送出来，中村经理前一秒还跟人礼貌道别，下一秒坐进出租关上门，就骂了句“死老登”。

　　她们这次铩羽而归，中村的死缠烂打还彻底惹怒了近藤总监，缪斯科技已经不再接待她们，这条线可以说是断掉了。

　　田中美樱积极地为她排忧解难：“经理别担心，缪斯科技行不通就换一家吧，不是还有很多优质买家吗。”

　　经理正烦着呢，训斥道：“用得着你说？”

　　夏添坐在前头抬眸看后视镜里的田中，她现在已经修炼成一副好心态，不像刚进公司那时脸皮薄，面对经理的训斥也能毫不脸红地笑脸相迎。

　　相比之下夏添就一板一眼许多，她的情绪装不出来，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垮着个脸。在这个压抑的职场环境下，她一天下来就没有几个好脸色，这跟投行调性严重相违，她也听到过几个同事背后说她“呆”。

　　在投行做人很简单，要么呆，要么不要脸，跟她们经理一样，已经被人拉黑了都贼心不死，两天后她得到可靠消息说近藤总监在六本木谈商务，二话不说就叫上了两个小兵到楼下逮人。

　　一大两小杀到办公楼下，正巧碰上近藤带着竹下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看到阴魂不散的三人，眉毛瞬间竖了起来。

　　经理赶紧迎上去，眼角炸出几条笑纹：“近藤先生，好久不见了。”其实也就两天没见。

　　近藤站在原地厌烦地瞪了她几眼，没打算搭理，带着人飞速往外走。

　　“近藤先生！”经理赶紧跟上去，“近藤先生，如果可以请您抽出宝贵的时间，我们到一旁的咖啡店聊聊吧。”

　　近藤大声呵斥：“滚开，我已经说过这笔买卖我们不做！听不懂人话？不要再来妨碍我们！”

　　经理瞟了一眼街边，见他的车就等在那里，眼瞧着还有几步近藤就要上车，她果断地说：“近藤先生，几天不见情势瞬息万变，您的同行今天向我们表达了交易意向。”

　　此话一出，近藤猛然顿住脚步，一脸狐疑地打量她：“哪家公司？”

　　“涉及保密内容，不方便在这儿聊。”经理见有戏，笑眯眯地朝侧边做了个“请”的动作，“近藤先生，还请您赏脸喝个咖啡。”

　　近藤“啧”一声，思考了一会儿，不爽地扬起头，顺着她的手势走了。

　　几人进咖啡店找到一个小角落坐下，夏添被安排去买咖啡。她起身来到前台点单，正要结账，后边递过来一张卡：“用这个买单。”

　　她转头，正是竹下先生。夏添赶忙摆手：“不不不，这怎么能行，应该是我来买。”

　　竹下先生嘴边含笑，温文尔雅地对她摇摇头，直接把卡递给了侍应生。

　　夏添拦不住，只好歉疚地说：“让您破费，真是失礼了。”

　　“没事的，来，回去吧。”竹下先生接过侍应生递回来的卡，手伸到身后拍了拍她的肩。他像是一个职场大前辈，情绪稳定又可靠，让夏添觉得很安心。

　　职场冷，但人情暖。夏添转身，也朝他友好地笑笑，跟他一起回位子上。

　　远远的就看到近藤先生板着一张方脸，中村经理在他身旁眉飞色舞，但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机密。

　　走近了，能听见经理很严肃的语气：“……总部在日本桥，三年前刚上市，主营业务是……唉具体的我不能说太多，近藤先生您意会就好。”

　　夏添一听就知道经理说的是缪斯科技的竞争对手美达，美达跟缪斯不仅仅是竞争对手，还依靠同一个供应商垒勤，也就是她们的客户。

　　“真的？”近藤先生紧锁着眉。

　　经理微微一笑：“当然，我怎么会骗您呢。”

　　咖啡端上来，近藤沉默着喝了一口。他想着事，冷不丁被烫了一下，破口大骂：“谁点的这个咖啡，大热天的！”

　　夏添被吓一跳，正准备道歉，竹下先生先开口了：“不好意思总监，要不要我去给您换一杯？”

　　“那就快去！还问什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夏添在心里暗骂这个抠门老头龟毛，又向竹下先生投去感激又愧疚的眼神，竹下先生也用眼神安抚她，起身走了。

　　坐她身旁的田中美樱怪异地瞟了她一眼，夏添没搭理，毕竟像田中美樱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怎么能懂职场上的惺惺相惜呢？

　　这边小插曲过去，近藤先生抱着双臂冷哼一声：“那你卖给美达就好，何必还要找上我们。”

　　经理一脸无辜：“我可没说是美达呀，近藤先生。”

　　“……”近藤梗住一会儿，不耐烦地说道，“我们只能给市场平均价，否则免谈。垒勤近几年一直亏损，凭什么我们要做慈善？”

　　他油盐不进，经理长叹一声：“哎呀，近藤先生，您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您想想，缪斯科技并购垒勤，难道是图它的盈利能力吗？垒勤是老牌企业，在机械结构这块钻研40年了，人家是有技术壁垒的，否则缪斯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依赖垒勤这个供应商了，我说的对吗？”

　　她晓之以理，近藤却倔强地拗着下巴：“那你说要多少，别跟我说又是两倍市场价！”

　　经理哈哈一笑：“您不要光看价钱就觉得亏！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我给您算算。拿下垒勤后，不仅给您这边省下了一大笔成本费，还能直接拥有一项技术专利。其次，垒勤培养的这一批高精尖人才，哪里是用钱就能招来的？而且，只要缪斯买下来，竞争对手就永远也别想拿到这项技术，这两倍的价钱，买的是缪斯的市场统治地位啊。近藤先生您这样看，是不是就觉得划算了？”

　　“花言巧语！”近藤先生迅速反驳一句，拿起冰咖啡狂灌了几口，不说话。

　　他虽然还在嘴硬，但其实在座的各位都能看出他已经有些松动了。

　　经理乘胜追击，拿出早已算好的报价跟他算了一笔账，进一步试探他的口风。

　　事实证明硬骨头就是硬骨头，近藤听到报价时没有直接全盘否定，而是臭着脸跟中村讨价还价，拿垒勤的债务说事，还提到垒勤的潜在法律风险，要她们预留风险补偿。

　　既然能砍价那就是有戏，经理喜上眉梢，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都答应下来。夏添捧着电脑坐在一旁，按照他们的要求马不停蹄地重新算报价。

　　眼看着就要谈妥，经理打趣了一句：“哎呀，近藤先生您的精细度真是，比我们的审计师还厉害。”

　　结果近藤幽幽地说：“既然这样，说明你们还有很大的降价空间。”

　　经理顿时傻眼，没等她反应过来，近藤就一口喝光了咖啡。他站起来说：“还能再谈。”

　　“诶，近藤先生！”经理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忙拉住他，“不是还要再谈吗？”

　　“今天不急！竹下，叫车！”近藤猛地一把抽回手，阔步走了。

　　“不是、如果今天谈好价格区间，我们就能直接签独家协议……！”经理忙追出去。

　　夏添也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跟在几人身后。竹下先生给她和田中美樱留着门：“来，夏小姐，这位小姐……”

　　头头的两人走得很快，三人快步追上去，来到他们身后。

　　经理还在极力挽留，近藤先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字也不听，疯狂摇头摆手，试图摆脱她们，很快就走到了路边。

　　竹下先生边走边跟夏添调侃：“近藤先生一点也不懂跟女人打交道啊。”

　　“哈哈。”夏添莫名其妙的，但还是笑了一下，“竹下先生，今天谢谢您。”

　　“不用谢。夏小姐，请多关照哦。”

　　“……嗯？”夏添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便抬起头看向身边。

　　只见竹下先生也在看着她，他温柔地扬起嘴角，笑容还是那样的绅士、体贴、温暖。

　　与此同时，夏添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