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王》草木熹

90、订婚 “嗡……嗡

　　这边，江若飞正坐在车上，由乔叔送他去银座。他的订婚宴同样在市川集团旗下的酒店举行。

　　他一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内心毫无波澜。

　　车子很快到达酒店，乔叔停下车。江若飞开门，却没打开。

　　“门。”他说。

　　乔叔坐在前头，没马上动作，过了会儿扭过头回来对他说：“若飞，你真的决定要跟小泉家订婚？”

　　江若飞收回手，眉眼在昏暗的车内很犀利：“怎么？”

　　乔叔有些担忧：“这样子不太好，小夏那边……”

　　江若飞说：“我不会让她知道。”

　　市川太一提前跟他说过，这次订婚宴由两家人私下举行，不会公开给媒体，所以夏添不会知道。

　　他那么固执，乔叔也没办法，最后跟他说：“若飞，有些事情一步错步步错，你要想好。”

　　江若飞沉默片刻，有了决定：“开门吧。”

　　“等等。”

　　“啧，又怎么？”江若飞不耐地问。

　　乔叔指指他的手：“既然要去订婚，你还戴那个戒指，多不合适。”

　　江若飞抬起左手，套在中指上的金戒指隐隐闪着光，他细细端详一会儿，摘下来递到前面。

　　“帮我收好。”

　　“好。”

　　下车，锃亮的皮鞋踏上厚地毯，江若飞扣上西服的扣子，在乔叔的陪同下跟随侍应生上了电梯。

　　侍应生带他们上楼，来到一间私人宴会厅前，高桥正等在门外。

　　见他到了，高桥向他致意，随后敲敲宴会厅的门：“老爷，若飞少爷到了。”

　　“进来。”

　　高桥打开门，让他进去，乔叔留在外头。里面不大，说是宴会厅，还不如说是一间会客室。

　　意外的是房间被打扮成了粉色的，应该是为了迎合女方的喜好，可江若飞轻轻瞥一眼屋子中央那张长桌上的人，觉得挺滑稽的。

　　坐在左边的分别是他的外祖父、外祖母，外祖母身旁位置空着，末席是他的舅舅市川雄。

　　另一边则是小泉家的父母，小泉梨穗和小泉哲人。整个宴席上除小泉梨穗穿了一身粉色，其他人无一例外穿的黑色。

　　江若飞朝右边微微弯腰：“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小泉父母都没搭理他，气氛有些尴尬。是市川太一出声：“入座。”

　　市川雄调侃的话随之而来：“若飞你怎么回事啊，今天这种场合都不舍得来早一点，别又拿公司当挡箭牌啊。”

　　面对他的刁难，江若飞没跟他对呛，只体面地说：“实在抱歉。”

　　市川幸子不动声色地给了市川雄一个眼神，朝江若飞笑道：“公司的事总是没办法的嘛，坐吧。”

　　坐在上席的市川雄抬手，给小泉正弘倒酒：“他父亲在中国有自己的生意，今天无法到场，只能由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作为家长了。还请小泉先生见谅。”

　　“没事。”小泉正弘恭敬地接过，一口闷了下去。

　　那头搞得忒正式了，这头末席的小泉哲人手懒洋洋地撑在餐桌上，看了眼一直低头不敢说话的妹妹，笑了：“愣什么呢，还不快给你未来的夫君倒一杯酒？”

　　“唔……！”小泉梨穗还是那副一惊一乍的样子，她迅速抬头看一眼江若飞，又立马低下头去。

　　虽然这会儿的焦点是她，可江若飞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向他这边飘过来。他很识趣，绅士地拿过酒杯：“应该由我来敬小泉小姐一杯。”

　　眼看着他要给自己倒酒，小泉梨穗忙双手拿起酒杯，手因为紧张微微颤抖。

　　江若飞给自己也倒一杯，跟她简单碰了一下，不等她反应就仰头喝掉了。小泉梨穗也赶忙把酒杯送到嘴边，闭着眼睛一口喝光。

　　喝了酒后，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起了作用，她原本就滚烫的脸颊此时更是泛着诡异的红润。也不再一味地低头了，而是稍稍抬眸，由下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江若飞。

　　她的目光实在太过热烈，混杂着兴奋、羞涩和迷恋。江若飞心里升起一股烦躁，感到很麻烦，堪堪忍住想去扯领带的冲动，他微微移开眼睛，不想和她有视线接触。

　　市川幸子的视线在两人面上来回穿梭，满是皱纹的脸上泛起慈爱的神情：“小泉小姐真可爱呢。”

　　小泉千枝慢慢晃着酒杯，笑笑：“可爱什么，她啊，有的是颐指气使的时候。还望若飞多担待了。”

　　这话让小泉梨穗很惊讶，她委屈地撅起嘴看向母亲。小泉千枝马上朝她投去尖锐的眼神，才把她的牢骚压下去。

　　市川幸子再怎么圆场也好，小泉父母怎么会看不出江若飞对自家女儿的冷淡？按理说岳母看女婿都是喜欢的，但小泉千枝对江若飞没有丝毫的好感。

　　无奈的是，江若飞对自己这个傻女儿来说实在是一个上乘的选择，像他这样门当户对又板上钉钉会继承家业的，圈子里目前还找不到。再说了，女儿从8岁开始就天天吵着要和他结婚，还幼稚又天真地放言说非他不嫁。

　　所以他们即使心里堵着一口气，也只好把女儿嫁他。

　　人到齐，市川雄便吩咐侍应生上菜。

　　“对了，你们俩还没有联系方式吧？”小泉哲人切着牛排，开口，“这都订婚了，怎么说也得加上才对。”

　　话音刚落，那头的四位皆是一愣，小泉梨穗欣喜又感激地看向他。

　　他朝妹妹wink一下，忍不住打趣自己父母：“爸妈，你们就是把梨穗看得太紧了，搞得若飞好像不怀好意似的，难不成他还能拉着梨穗私奔不成……”

　　“别胡说！”小泉正弘厉声打断他。小泉哲人吓一跳，见父亲神色严肃，莫名其妙地闭上嘴巴。

　　“根本没有这回事。”小泉千枝讪笑一声，“只是小女太喜欢若飞了，我们担心两人有了联系方式后，梨穗会把若飞吵到烦的。”

　　小泉梨穗听了，又不服气地看过去，结果也是被母亲眼神警告。

　　市川太一也附和道：“我也觉得年轻人不要太放任为好，不过若飞是我看着过来的，他不会做出格的事。”

　　小泉正弘嚼着牛排，点点头：“订婚宴结束后就加上吧。”

　　小泉梨穗对此很高兴，她眼睛亮亮的，向江若飞投去期待的目光。

　　可江若飞根本没看她，他沉默着低头切牛排，看起来像在走神。

　　“嗡嗡”。江若飞胸口的手机震了一下。

　　众人都在说话，没注意到，江若飞也没有理会。可那边似乎有什么急事，又接着“嗡嗡”、“嗡嗡”的，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小泉梨穗听到了，她小声地说：“若飞，你的手机……”

　　桌上的人看过来。“抱歉。”江若飞拿出手机，点开，是夏添的消息。

　　夏添：【我们拿到冠军了！！！】

　　夏添：【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添：【[图片]】

　　夏添：【看我的奖牌，我的！！！】

　　他看了一眼，很快熄掉屏幕，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了。

　　小泉正弘斜他一眼：“看来若飞确实很忙呢。”

　　市川太一呵呵笑道：“如今他只是个副总监，以后还会更忙的。”

　　小泉正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错，男人就是应该专注事业。”

　　一小时后，装模作样的晚餐结束，接下来江若飞和小泉梨穗就要交换戒指了。

　　侍应生将订婚戒指拿到前方的小桌上，屋子里开始播放浪漫的音乐。

　　市川太一作为男方长辈首先发表祝词：“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们同小泉家族合作30余年，现在亲上加亲，今后请多指教了。也祝小泉小姐和若飞订婚快乐。”

　　他说完后，轮到小泉正弘开口，他嗓音有些闷闷的：“我和千枝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就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看着她能和从小就喜欢的人订婚，我们也很高兴。希望若飞能够善待、疼爱她，二人和和美美，幸福一生。”

　　“若飞一定会对她好的。”市川幸子笑容满面，“去吧，两个孩子。”

　　江若飞余光瞥到小泉梨穗在向他靠近，他不理会她，抬脚走到前面去了。

　　小桌上搁着个绒盒子，里头有一大一小两枚银戒。小泉梨穗匆匆跟上来，站到他身旁。

　　他不想浪费时间，很快拿起小一些的那枚戒指，朝小泉梨穗伸出手：“失礼了。”

　　可小泉梨穗愣愣的，没反应过来。他有些烦躁，想干脆直接握起她的手把戒指套上去，早完事早结束。

　　此时，胸口的手机又“嗡嗡”震动了两声。震动声淹没在浪漫的音乐中，只有江若飞能感受到。

　　他顿了顿，小泉梨穗已经反应过来，将手伸到了他面前。

　　“嗡嗡”，又震了一下。这次换江若飞愣神了，他捏着戒指，没有动作。

　　“若飞？”小泉梨穗见他拿着戒指一动不动，怯怯地唤他。

　　江若飞回过神来，低声说：“抱歉。”

　　他轻轻捏住她的手指，把戒指凑上去，眼看着就要套上去了。

　　“嗡……嗡……嗡……”

　　震动又开始了，这次是电话，它不像信息一样震两下就结束，而是一直震个不停，震得他心口有点闷。

　　但江若飞决心已定，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把戒指往前推，把那枚银戒套到了小泉梨穗的无名指上。

　　小泉梨穗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经意间就看呆了。等她想起要给江若飞戴戒指时，才发现江若飞正拿起剩下的那枚戒指，自己戴了上去。

　　一旁的众人面色各异，又碍于场合没说什么，一致为他们鼓掌祝福。

　　小泉哲人倒是很高兴，一脸坏笑：“你们赶紧亲一个啊！”

　　小泉梨穗瞬间慌张，脸迅速烧红了，她无措地看看江若飞，又看看自己的哥哥，不知道怎么办。

　　市川雄也跟着起哄：“是啊若飞，你是男人，要主动一些。”

　　江若飞微微皱眉，没料到还有这个环节。可小泉梨穗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近他，微微抬起了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啧。”他的忍耐差不多也到极限了，脑海飞速运转，很快有了主意。他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搭在小泉梨穗手臂两侧。

　　“嗡……嗡……嗡……”

　　这时，手机又来了电话。

　　“不好意思。”江若飞撤回双手，后退一步将手机拿出，就这么接了起来。

　　“喂？”

　　那头乔叔说：“若飞，我到停车场等你。”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后，他快步走到市川太一面前：“施工现场副总来报异常，我过去看看。”

　　市川太一蹙眉：“怎么这么突然，会影响进度吗？”

　　“要先确认后才知道。”

　　小泉正弘虽然不悦，却说：“既然公司有事，就让他去吧。”

　　“我先失陪了。”江若飞微微弯腰，随后越过众人走了。

　　终于离开了令人生厌的地方，他乘坐电梯下楼。电梯门开，他走出去，取下无名指那枚戒指要往垃圾桶里扔。

　　戒指就要脱手，他又停住，想了想，还是揣进了口袋。

　　上车后，他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回家吧。”

　　乔叔“嗯”一声，发动车子：“若飞，小夏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给你发了好多消息。”

　　“好。”江若飞将手机拿出来。

　　刚刚在会客厅里它一直在震动，他知道夏添肯定是拿了冠军太高兴了。点开手机，聊天软件里全是她的新消息，她发来了奖牌的图片和360度无死角视频，说全场都没想到她们会得奖，说她要去和队员们去吃大餐了，还让他今晚早点回家，她说她想她了。

　　她每句话后面都带上三个感叹号，足以想象她有多开心。江若飞柔和地笑了，给她回消息。

　　江若飞：【宝宝真厉害】

　　江若飞：【我这就回去了，乖】

　　消息发过去后，他又点开纪念奖牌的图片，看上面写着“第23届CIG商赛金奖”，他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放在家里，不过是21届了。

　　照片里，握着奖牌的手带着一枚金戒指，他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不过大一些。江若飞想起来，对前头说：“乔叔，戒指。”

　　“噢噢。”乔叔一手开车，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

　　江若飞皱眉：“我不是让你收好吗，你就是这么收的？”

　　乔叔委屈，他上哪给他找戒指盒子去呢？但是他也知道，只要戒指完好无损地还回去，江若飞是不会真的跟他计较的。

　　所以他没放心上，掏了掏口袋……口袋居然空空如也？！

　　“诶？”他忍不住疑惑，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江若飞语气骤然变冷。

　　乔叔又换了一只口袋，但掏了半天还是没有。奇了怪了，他干脆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回想着一边找。

　　确实是放在右边口袋没错啊。乔叔来回找，摸来摸去，忽然摸到右边口袋上有一个洞……完蛋了。

　　他抬眼，对上后视镜里江若飞阴鸷的眼神。

　　“若飞……戒指好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