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王》草木熹

50、电话 电信诈骗照

　　血糖回升后，小泉梨穗在夏添的安慰下很快重拾信心，两人从长椅上站来，斗志满满地开始找人。

　　她们还互通了姓名，夏添说她是中国人，可以直接叫她“夏”。

　　小泉梨穗听她是中国人，有点兴奋，说自己男朋友也是中国人，哦她自己是日本人，名字叫……她想了想，说自己叫小川泉子，让夏添叫她泉子就好。

　　两人沿着银杏大道走，这会儿人已经多起来了，到处都很拥挤，夏添正犯难，小泉梨穗告诉她，男朋友个子很高，所以即使人多也很好认。

　　夏添问她，除了个子高还有什么特征吗，小泉梨穗扭捏了一下，说她男朋友还很帅，是绝对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那种类型。

　　那这可太好找了！夏添兴奋起来，边走边找人群中的高个子帅哥，时不时扒拉一下小泉梨穗，让她认人。

　　“是那个吗？”

　　“不是。”

　　“那边黄头发的？”

　　小泉梨穗摇头：“他是黑发。”

　　“那内个，黑色外套。”

　　小泉梨穗小声嘟囔一句：“你指的那些都不够帅……”

　　“……？”确实是不够帅，但10分至少能打到7分，穿衣打扮也很讲究，够可以了啊。夏添“啧”一声，斜她一眼：“那你男朋友多帅，十分能打几分？”

　　小泉梨穗眼神笃定：“他能打十分的。”毕竟是她一见钟情的人。

　　夏添听了无语，他们学校10分的帅哥，她见过的就只有江若飞，这个小川小姐多半是情人眼里出潘安了。

　　行吧，继续找。两人从银杏大道走到主楼，再走到最热闹的社团活动街，然后经过文化广场，有乐队正在表演。

　　夏添脚步顿顿，随着音乐节拍点头晃身子，眼神流连在舞台上，不一会儿手臂被人拍拍。她转头，对上小泉梨穗责怪的眼神。

　　“哦哦，在找了！”她赶紧收心，横扫整个广场一圈，依旧没找到10分帅的男生，她斟酌一番，把一些8、9分的提供给身旁的人，结果都被无情否认。

　　出了文化广场，小吃街就在左侧的校道，夏添被馋得咽咽口水，拉着人就往那边去。

　　走了两步，手臂传来往后的拉力，夏添前进的步伐停住，回头见小泉梨穗朝她摇摇头。

　　“他不会来这里的。”她解释道。

　　夏添一头雾水地眨眨眼：“为什么？”

　　“他、他不喜欢这些东西。”

　　小泉梨穗理所应当地觉得江若飞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他是出入高级餐厅的人，跟路边摊、炸鸡小串这些根本不沾边，光是想到江若飞手里拿着这些烤玉米、炒面碗，她就感到很强烈的违和感，又别扭又难受。

　　夏添闻言脖子一梗，双眼瞪得很恐怖：“为什么不喜欢？”

　　小泉梨穗胡诌道：“他……有点挑食，哦，他家里有钱，不吃这种东西的。”

　　“……”夏添顶顶后槽牙，气笑了，心里狠狠地骂她这个男朋友，把女朋友丢在这、让她们好找就算了，居然还是这种三观不正之人。

　　有钱人又怎样？江若飞都不至于这么挑三拣四的！而且，小吃街哪里惹到他们了？他们遥远的祖辈难道不是吃树皮的吗，忘本的东西！

　　夏添鼻孔耳朵出气，咬牙切齿道：“行吧，行吧！”

　　一圈逛完了，没找到小泉梨穗要的人。两人毫不气馁开启第二圈，这次扩大了搜索范围，不仅去了主要的活动区，还跑了礼堂、图书馆、东北角的树林子。

　　第二圈下来夏添腿都酸掉，抬手看了眼手表，一万步了。不仅如此，还走出了一点汗，现在上半身穿着厚外套闷得慌。

　　一旁的小泉梨穗只穿了一件单衣，长裙和高跟鞋，简直哪里都漏风。她正把手捂在嘴边呼气，夏添看了灵机一动，把外套脱下来套到她身上：“冷吗？外套你穿吧，我正好热了。”

　　外套还带着暖意，小泉梨穗眼睛弯成一条缝：“谢谢你。”

　　别说，小泉梨穗虽然内向怕生，却是易熟体质的，早上那会儿还对着几个巧克力推三阻四的，现在已经心安理得地把夏添的外套捂紧了。

　　夏添又问她：“累不累啊，你还穿高跟鞋呢，还走得动吗？要不我们去小吃街买些吃的填肚子吧？”

　　小泉梨穗常年不运动，现在当然累了，可她不愿意泄气，活动活动脚腕说自己还能走，小吃街就不去了。

　　“行吧！”夏添希望落空，两人第三次开启地毯式搜索。

　　这一次两人明显士气衰竭，夏添已经疲累，想赶紧找到完成任务，小泉梨穗则是抱着最后的一点期待，内心忐忑。她们沉默了很多，不像刚开始的时候还能聊几句天。

　　第三圈又快逛完了，夏添三过小吃街而不入，可还是没有找到对的人。夏添已经预备放弃，忽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脑中灵光一闪。

　　“明里！”她喊了一声，人应声回头。这是之前跟她一起看恐怖电影的同班同学，听说她活跃于学院的各种活动。

　　明里走过来：“夏，怎么了？”

　　“明里，你在金融系有没有认识的人？我在找一个金融系的人。”

　　“叫什么？”

　　“也是一个中国人，叫……”夏添还不知道名字，便问身边人，“泉子，你男朋友叫什么。”

　　小泉梨穗面对生人紧张又惊慌，支支吾吾地用日语说他姓“扣”，是“扣桑”。

　　日语里念“扣”的中国姓氏太多了，夏添想问是哪个“扣”，是黄是高是江还是项？

　　但明里快速过了一遍，直接摇头：“不认识。我给你介绍个人吧，是金融系的，你等等啊。”

　　她拿出手机在上面点点，不一会儿抬起头说：“有一个叫山田的，堪称金融系的交际花，你去礼堂剧团找他，他能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得到可靠线索的夏添正色，双手抱拳：“明里，太感谢了！”

　　明里同样抱拳回礼：“小事儿。”

　　跟明里道别后，夏添带着小泉梨穗气势汹汹地往礼堂赶去，在剧团里找到了山田。

　　一只恐龙站在两人面前：“没有，我们整个金融系，上至大四下至大一都没有‘扣桑’这号人。”

　　夏添不愿放弃：“真的？要不你再想想。”

　　恐龙里传出闷闷的声音：“真的，确定是姓‘扣’的吗？姓别的倒是有。”

　　夏添回头跟小泉梨穗再次询问，确认了这一点，恐龙对此甩甩长脖颈：“没有，我们系没有这个人。”

　　两人铩羽而归，垂头丧气地出了礼堂。寻人就此结束，她们在湖边找了一个长椅休息。

　　夏添坐在长椅上捶腿，放空心思，看湖中两只黑天鹅打架，一只张大了长喙夹另一只脑袋。

　　“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添乐得不行，要给小泉梨穗指，一回头却吓了一跳，小泉梨穗满脸都是泪水，她正在无声地哭泣。

　　夏添警铃大作，瞬间收起笑容，她知道她是因为找不到人才伤心得哭了，赶紧安慰道：“没事没事，哎哟，干嘛要哭呢？”

　　她一边安慰一边伸手拍拍小泉梨穗的背，慢慢地察觉到不对劲。

　　特地过来给人一个惊喜却不知道去哪找人，只知道是本校金融系，中国人，满分10分的帅，还很有钱……连起来了，一切都连起来了，这小姑娘指定是跟人网恋被骗了！

　　小泉梨穗是日本人，所以不熟悉杀猪盘套路，被骗子用话术哄得一套一套的，以为对方是真命天子，还傻乎乎地跑来线下面基，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呵呵，殊不知，人名是假的，学历是编的，照片是网图，资产是负数！

　　天杀的骗子！夏添恨得牙痒痒，却也知道小泉梨穗现在正是恋爱上头的时刻，应该不会接受自己被骗了的事实。

　　她抱住她，同情地开解道：“泉子，没事的。那人对你很差，不要再想他了。你年纪轻轻，又是白富美，什么男人不随你挑的？没必要为一个骗……没必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小泉梨穗抹抹眼泪，拿雾蒙蒙的眼睛瞪她，哽咽地说：“你、你说什么呢，我不会上吊的呀，你干嘛讲这么可怕的话……”

　　夏添哑口，意识到语言的壁垒导致一句普通的中国俗语落到小泉梨穗耳中成了不吉利的话，她以己度人，硬着头皮给她解释。

　　“这是中国的一句古话，在日本就是，就是……哦对，你以为这世界上有多少男人，35亿！外加5000万！你懂我意思吗？”

　　小泉梨穗愣了愣，随即破涕为笑：“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对哇，中国话很博大精深的，别哭了！”她掏掏裤兜，拿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巾给小泉梨穗擦眼泪。

　　现在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夏添肚子很饿，忽然听见“咕——”的一声。

　　嗯？好像不是她的肚子叫。她扭头看，小泉梨穗表情僵硬，耳朵红透了。她四点吃的早餐，走了一上午，刚刚情绪波动还这么大，这会儿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夏添愤愤地命令道：“小吃街。”

　　小泉梨穗满脸为难，她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吃东西，便央求道：“小吃街人太多了，可不可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要求多得很！夏添啧声：“行吧！我们买了到小树林里去吃。”

　　两人即刻出发了，到了人挤人的小吃街，小泉梨穗紧紧挽着夏添的手臂，怕跟她走散了。夏添问她想吃什么，她环视一圈，悄悄咽口水。虽然很想吃烤红薯，但还是拘谨地选择了章鱼小丸子。

　　她们好不容易排了长队买到两份，夏添除了这个，居然还嚷嚷着想要烧鸟炒面烤面包……小泉梨穗无法理解，吃一个章鱼小丸子怎么还不够？刚想开口，看她指了烤红薯的摊位，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排队的人很多，她饿坏了，拎着章鱼小丸子，双腿无力地往红薯小摊那边挤。一旁的夏添却游刃有余，用竹签串起小丸子库库吃了两个，还一脸满足地眯眯眼，小泉梨穗向她投去不可思议的眼神。

　　夏添知道他们不能边走边吃东西的毛病，小泉梨穗现在明明都饿得不行了，还要恪守这种没道理的规则。

　　她幸灾乐祸地笑，故意当着她的面摇摇脑袋把一个小丸子吞下去，十分挑衅。

　　小泉梨穗不爽，撅起嘴扭过头不看她。可没一会儿，一个小丸子就飘到她面前，在她面前左右来回晃。她转头看去，恶作剧的人正咧着大牙笑嘻嘻，特别欠揍。

　　“你……！你烦死了！”小泉梨穗在她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啊！”夏添被她拍得手一抖，丸子差点要掉，她眼疾手快用纸盒兜住。

　　差点就浪费了！她冲她发火：“不吃你就饿着吧，你早上才晕了一次，现在这里这么多人，你要想再晕一次也行。反正我不管你的，谁让你对小丸子这么差。”

　　小泉梨穗被她吓得心突突，她现在确实已经快虚脱了，手脚都在发抖，再看看红薯摊面前排队的长龙，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她盯着夏添手中的小丸子，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小丸子这么香，夏添吃得更香……

　　她脑海中天人交战，最后拉着夏添站住，悄咪咪下蹲一些，藏在她的肩膀后：“你帮我挡一下……”

　　“对嘛，吃一个能怎么，警察还来抓你不成？”

　　两人买全了东西走到小树林，坐到一个大石头上。夏添一路上都快吃饱了，嘴角还沾了点酱。小泉梨穗吃了东西心情好了很多，便让夏添再给她讲讲中国的俗语。

　　“俗不俗语的不重要，我跟你讲点别的啊。我们国家近几年电信诈骗很猖狂，其中有一种类型叫做‘杀猪盘’。骗子伪装自己是外国人身份且很有钱，通过社交平台与热心网友网恋，等对方完全沉浸在恋爱中的时候就会开口借钱！”

　　夏添瞟一眼小泉梨穗的那个铂金包，苦口婆心道：“你这么有钱很容易被盯上的，一定要小心啊！”

　　小泉梨穗边捂嘴边说：“我知道呀，日本也有的，我在新闻上看过。”

　　夏添不解地皱眉：“既然知道那你还……”

　　此时她放一旁的手机响了，夏添拿起，看到来电显示后她尖叫一声，从石头上弹了起来。

　　小泉梨穗被她吓得捂住胸口，抬头见夏添颤抖着手把手机放到耳边，表情切换成谄媚的笑容，眯着眼睛道：“莫、莫西莫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