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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筠棠到底在怕什么? 大国寺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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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寺建在京城北郊的孤山上,山势陡峭,从山脚到山门要爬三百六十级石阶。姜鸢到的那日下着小雨,青石板路被雨水浇得油亮。
轿辇只送到半山腰,轿夫不肯再抬。姜鸢没有为难他们,自己撑着伞往上走。
三百六十级石阶,她走了大半个时辰。到大国寺门口时,鞋袜湿透,裙角沾满泥浆,青碧褙子被雨水浸成深黛色,紧紧贴在身上。
慧明师太领着几个尼姑在山门外等候,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贫尼恭迎皇贵妃娘娘。”
姜鸢还了一礼,声音因山风而微微发颤:“师太多礼了。”
厢房简陋得不像话。一张木榻、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粗布被面洗得发白,边角打着补丁。
秋蕊红了眼眶。
“挺好的。”姜鸢走到木榻前坐下,“山中清静,正好养病。”
秋蕊将炭盆点着,又端来一碗热姜汤。姜鸢喝了两口,呛得咳了几声,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她用帕子按了按,若无其事地放下了碗。
“秋蕊。你说,太后这回打算让我在这待多久?”
秋蕊答不上来。
姜鸢也没指望她回答:“半年俸禄,禁足,现在又是大国寺。她倒是挺有耐心。”
“娘娘,要不您就服个软……”
姜鸢弯了弯嘴角:“我今日就算跪在她面前磕一百个头,认一千个错,她照样能找到新的由头。她看我不顺眼,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这个人。”
秋蕊的眼泪掉了下来。
姜鸢拿起桌上那只粗瓷茶盏,转了一圈,茶盏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与其摇尾乞怜,不如省些力气。”
说完她忽然咳了起来,越咳越厉害。秋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我去找师太——”
“别去。”姜鸢按住她的手腕,“山上哪有大夫?捂一捂就好了。”
秋蕊哪里肯依。姜鸢忽然笑了一下:“我要是真病死在这大国寺,倒也是随了她的意。”
秋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通跪在榻前:“奴婢去求太后,奴婢跪在慈宁宫门口——”
“秋蕊。”姜鸢的声音严厉了一瞬,随即化作叹息,“不许去。这是命令。”
姜鸢靠在床头,阖上了眼睛。烧意从骨子里往外蒸,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沈筠棠的脸浮现在眼前,带着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在看一件不听话的器物。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恨极了自己。
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她这张脸?
她想起沈筠棠那句话——好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她姜鸢入宫三年,安安分分,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沈筠棠到底在怕什么?
烧意越来越重,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秋蕊的哭声越来越远。
她沉入了昏沉的睡眠。
慈宁宫里,沈筠棠坐在帘幕后,面前摊着一本折子,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有翻页。
容嬷嬷端了第三遍茶进来,低声道:“太后,皇贵妃那边……已经安置在大国寺了。住持慧明师太传话来说,皇贵妃上山时淋了雨,衣裳都湿透了。寺里厢房简陋,怕是寒气入体,要生病的。”
沈筠棠的手顿了一下。
过了许久,她淡淡道:“知道了。”
容嬷嬷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茶盏放在桌面上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帘幕后面,沈筠棠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的茫茫夜色。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黑黢黢的夜里打着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