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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我是被 ...

  •   我是被窗外不知谁家传来的鸟鸣声唤醒的,那声音脆生生的,隔着玻璃也听得真切,一下下敲在混沌的意识上,把我从黏稠的梦境里慢慢拽了出来。
      眼皮像粘了层薄胶,费力地掀了好几次才彻底睁开。视线先是模糊的,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晕成一团暖黄的光斑,过了几秒,才渐渐清晰。
      我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下柔软的床单,棉质的布料带着刚睡醒的暖意,还有阳光晒过的淡淡味道。被子是上周刚换的浅灰色,边角被我夜里翻身卷得有些乱,一角压在腰下,微微有些沉。
      秋风夹杂着豆浆的清甜,还有油条刚出锅的油酥味,顺着敞开的窗缝飘进来,是清晨特有的清新空气。
      侧过头,看向床头柜,闹钟显示着早上七点十五分,闹钟旁是一张相框,里面是去年我,父亲和哥去海边拍的照片,照片里的我们笑的那么开心。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意识才彻底从梦境里剥离。
      梦里有一条鲸鱼,蔚蓝的深海里,只有它一个。它好像还在寻找着什么,一边在深海里游荡,一边发出孤独的鲸鸣。可它具体在寻找什么,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留下胸口隐隐的闷胀感,随着深呼吸慢慢消散。
      终于,我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肘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浅紫色的睡衣,领口被我睡得有些皱。我揉了揉眼睛,指尖沾到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凉凉的。低头时,看见睡裤的裤脚卷到了膝盖,露出小腿上昨晚撞出的淤青,颜色还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我走下楼,看不到一个人。哥不在,甚至连一个保镖都没有。我每一步都像敲在空荡的房子里,回声顺着楼梯间往上飘,又轻轻落下来,裹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哥?”往常这个时候,哥总会轻声回应我或是保镖轻手轻脚走过来问我“小少爷,怎么了。”,可现在,只有一片死寂,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似的。
      我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整个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熟悉的地方变得陌生又空旷,突然慌了神。
      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了上来,我拔腿向江之辰家里跑去,甚至来不及换衣服。
      拖鞋踩在门外的石板路上,发出急促声响,鞋跟偶尔蹭到地面,差点让我踉跄着摔倒。我没顾上扶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也没管睡衣下摆被奔跑带起的晃动,满脑子只有“去找江之辰”这个念头,脚步一刻都不敢停。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每跑一步都带着喘息的滞涩,喉咙里也泛起淡淡的血腥味。拖鞋早就跑歪了,一只脚的鞋跟快要脱落,我干脆甩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细小的石子硌得脚底发疼,可这点疼远比不上心里的慌。
      终于看到江之辰家那扇熟悉的铁大门时,我几乎是用尽了最后力气冲过去,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混着没干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抬起头,望着开展的大门,心脏“咚咚”地跳得飞快。
      我走进去,大家就那么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院子里的石板路不再是往日干净的青灰色,暗红的血从东倒西歪的人身下漫出来,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渗,有的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黏腻的光,有的已经凝固成深褐色,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陈勋靠着江之辰家的梧桐树,他平日里总穿着熨得平整的中山装,此刻衣襟被血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歪向一边,花白的头发黏在染血的脸颊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掉下去的枪。
      大家的眼神里都没了往日的神采,只有凝固的恐惧和愤怒。
      风从院子里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叶子擦过染血的地面,沾了点点暗红,又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脚边。
      路过他们时,血腥味还堵在喉咙里,耳畔却先响起了细碎的声音。不是风的动静,也不是自己的呼吸,是那些躺在楼下、躺在楼道里的人,曾经落在我耳边的、熟悉到骨子里的话语,此刻像没关紧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地飘出来,缠得我脑子发疼。
      “少爷,这是我侄子叫牧尘。”
      “善宇少爷,江老板在书房。”
      “少爷,奶茶好了。”
      …………
      这些声音在耳边绕来绕去,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像一群赶不走的影子,和眼前冰冷的、染血的景象叠在一起。那些熟悉的声音还在响,可发出声音的人,却再也不会回应我了。
      我麻木的往楼上走去,江之辰书房门虚掩着,以前我总爱和他一起待在里面,看他坐在书桌后翻文件,阳光落在他发梢,连眉头皱着的样子都透着股冷静。可现在,门缝里没透出一点光,只有一股比楼下更浓的血腥味,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里钻出来,裹着死寂,往我鼻子里钻。
      我轻轻推了推门,“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门缝渐渐变大,书房里的景象一点点露出来。哥依靠在墙面,他的手垂在身侧,手里还握着他的枪,地毯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从房间中央一直延伸到他的身下。黑色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和袖口都沾着大片的血,头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
      “哥。”我往前走了两步,他没有任何反应,连肩膀都没动一下。麻木感顺着四肢蔓延上来,连刚才攥紧的拳头都松了,指尖空荡荡的。
      我蹲在他身边,手指触上他冰冷的脸颊。我下意识地想缩手,却又舍不得。“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沾满血的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冲不散那浓重的血腥味,也唤不醒那个依靠在墙面的人。
      我的指尖刚搭上他肩头时,还带着点试探的轻,随后才慢慢用了点力,小幅度地晃了晃。“哥,你看看我。哥”掌心贴着他衣料的触感很实在,连带着他肩上细微的肌肉线条,都能隐约感知到。
      脸埋进他肩头的瞬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了堤,带着止不住的抽噎,一下下蹭在他的衣料上。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抓住了浮木般不肯松开。
      我只顾着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倒出来,哭声里裹着断断续续的气音。他的肩和以前一样很宽,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依靠在上面的时候,连原本绷着的脊背,都慢慢软了下来,只剩下止不住的颤抖和汹涌的泪意。
      他目光涣散的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对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书桌前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是江之辰。
      我走过去试探着呼喊着:“江之辰”。期待他能回应,又害怕得到的只是一片冰冷的沉默。就在这时,他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我心里猛地一紧,呼吸都顿住了,之前紧闭的眼缝微微睁开,露出一点涣散的瞳孔,像蒙了层雾,却直直地看着我。
      “善宇”。
      他还活着。这个念头猛地撞进我脑子里,让我瞬间红了眼眶。之前憋了很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掉。
      “江之辰,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我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也……”后面的话我说不下去了,喉咙被哽咽堵住,只剩下不住的抽泣。
      他的瞳孔依旧有些涣散,却还是牢牢地盯着我,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因为虚弱而没能成功,只能发出一点极轻的气音。我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却比之前碰到的那些冰冷的手多了一点微弱的温度。
      “别怕,我在,”我看着他涣散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虽然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带你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那段时间大概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了吧,我没了父亲,没了哥,生命中所有熟知的人都离开了,除了江之辰。
      我的生命中只剩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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