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甜嗖嗖哒～ ...
-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进A大文学院三楼的阶梯教室时，卷起了讲台上半张散落的讲义。
沈清秋伸手按住，指尖轻轻一拢，将纸页理得整齐。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系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站在讲台中央时，身形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温和沉静的气质，往那里一站，整个闹哄哄的教室都不自觉安静了几分。
台下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对着讲台的方向按了两下快门，又飞快藏回去，假装认真看书。
沈清秋看得清楚，却没点破，只弯了弯眼，语气清淡：“上课了，先点名。”
声音不高，清润好听，像温水淌过石板，没什么压迫感，却让人下意识听话。
他翻开点名册，目光从上往下扫过。
一个名字落在视线里，停顿了一瞬。
洛冰河。
这名字生得好，冰字冷，河字阔，合在一起，有种清冽又开阔的感觉。沈清秋下意识抬眼，在教室里寻了一圈，随口道：“洛冰河。”
话音落下的第三秒，教室前排，有人轻轻应了一声。
“到。”
声音偏低，略有些哑，却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像雨后的青竹，清清爽爽，却又藏着一点没完全长开的沉敛。
沈清秋的目光落过去。
只一眼，他心里就轻轻“哦”了一声。
难怪名字这么出挑，人也一样出挑。
坐在第一排正中的男生微微抬着头，看过来的眼神很直，不躲不闪，也不显得冒犯，就是安安静静地望着讲台。身形挺拔，肩线舒展，即使只是坐着，也能看出骨架生得极好。皮肤是偏冷的白，鼻梁利落，唇线清晰，眉眼生得极为好看，却不女气，反而带着一种沉静锋利的质感，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只是那双眼睛太黑了，深沉沉的，望过来的时候，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潭。
沈清秋只多看了一秒，便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继续点名。
他见过的学生不算少，好看的也多，可像洛冰河这样，第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的，确实不多。
不张扬，不刺眼，却安静得让人无法忽视。
点名很快结束。
沈清秋合上名册，随手放在一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隽挺拔，不飘不软，一笔一划都干净利落。
“我叫沈清秋，这学期你们古代文学的课，由我来上。”
他转过身，背靠黑板，淡淡一笑：“课不难，平时分占比不低，只要不缺勤、作业按时交，一般不会挂。”
台下立刻松了口气，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文学院的课向来枯燥，古代文学更是劝退一批人，新来的年轻老师看着脾气好，说话又温和，简直是天降福音。
沈清秋等笑声稍歇，才继续道：“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开始上课。”
他讲课不照本宣科，也不堆砌辞藻，语言简单直白，条理清晰，偶尔插一两句无关紧要的小段子，轻松又不刻意，听得人昏昏欲睡的内容，经他嘴里说出来，竟也多了几分趣味。
台下大多数人都听得认真。
只有一个人例外。
洛冰河。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看过课本一眼。
从沈清秋站上讲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那人身上，没有移开过一瞬。
老师的声音很好听。
老师的手很好看。
老师笑的时候，眼尾会轻轻弯起一点，像藏了一点细碎的光，不亮，却足够让人心尖发颤。
洛冰河安安静静坐着，脊背挺直，双手放在桌下，指尖微微蜷缩。
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近乎反常的速度，轻轻跳着。
不剧烈，却很沉。
一下，又一下。
像敲在空旷的山谷里，回声绵长。
他见过很多人。
好看的，温和的，冷漠的，刻薄的。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清秋这样，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讲一堂课，就让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像漂泊了很久的船，忽然看见岸边的灯。
明明只是一盏不刺眼、不热烈的灯，却让他下意识想靠过去。
洛冰河微微垂了垂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来时，又恢复了那副安静沉默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有什么东西，在遇见沈清秋的第一秒，就已经疯长。
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阻拦。
沈清秋讲课中途，偶尔会往台下看。
目光扫过第一排时，总会不经意顿半秒。
洛冰河坐得最端正，听得最认真，眼神也最专注。可不知为什么，沈清秋总觉得，这人看的不是黑板，也不是课本，而是……他。
直白，安静，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不轻浮，不冒犯，却让人无法忽略。
沈清秋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里轻轻嘀咕了一句。
这学生，眼神也太沉了点。
不像刚入学的新生，倒像藏了很多心事。
他没多想。
大学里心思重的学生不少，有的家境一般，有的压力大，有的早早成熟，洛冰河这模样，顶多算比同龄人沉稳一些。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清秋刚好讲完一段，停住话头，淡淡道：“今天就到这里，课后把第一章看一遍，下次课提问。”
台下一片应声。
学生们陆陆续续起身，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沈清秋不急着走，低头整理讲台上的讲义和课本，将东西一一收好，放进手提包里。
有人围过来问问题。
都是些简单基础的小疑问，沈清秋耐着性子一一回答，语气温和，不慌不忙。
等最后一个学生也走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清秋拉上包的拉链，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他抬眼。
洛冰河站在讲台下，没走。
男生比刚才上课时站得更近了一些，微微低着头，看他的眼神依旧安静，却多了一点显而易见的局促。
像有点紧张。
沈清秋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开口：“有事？”
洛冰河轻轻点头，声音比上课时更哑一点：“沈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
“你说。”
洛冰河抬手，将手里的一本课本递到讲台边，指尖微微泛红。
“这里……我没太听懂。”
他指的是课本上某一处注释。
其实不难，课上他讲得很清楚，只要认真听，不可能听不懂。
沈清秋心里清楚，却没戳破，只伸手接过课本，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耐心地重新解释了一遍。
语言简单，几句话就说明白。
洛冰河认真听着，目光从课本移到他的脸上，安安静静，一瞬不瞬。
沈清秋讲完，抬头：“明白了吗？”
洛冰河立刻点头：“明白了，谢谢老师。”
“不客气。”沈清秋将课本递回去，“以后有不懂的，可以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洛冰河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沈清秋的指尖。
一点微凉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沈清秋没在意，收回手，拎起包：“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洛冰河轻声应：“好。”
沈清秋转身走出教室，脚步从容。
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少年，缓缓抬起头，目光牢牢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也没有移开。
洛冰河站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里，手里还攥着那本课本。
刚才被那人碰过的地方，像是残留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温度。
不烫，却 enough 让他心口发烫。
他低头，看着课本上被沈清秋指尖点过的那一行字，黑沉沉的眼底，终于泛起一点极浅、极亮的光。
像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沈清秋。
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遍，又一遍。
直到刻进心底。
沈清秋下了楼，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
A大的校园环境很好，树木葱郁，道路干净，路上来往的学生朝气蓬勃，欢声笑语不断。
他刚入职不久，还在适应新环境，对一切都还算新鲜。
之前在学校读博，后来留校任教，轨迹简单干净，没什么大风大浪，性格也被磨得温和佛系，不喜欢麻烦，不喜欢争执，能省事就省事。
对学生，向来是能包容就包容，能耐心就耐心。
刚才那个叫洛冰河的学生，确实让他多留意了两眼。
长得太出挑，气质又太安静，眼神沉得不像同龄人。
沈清秋边走边轻轻挑眉。
不过，好看的学生多一个，上课也算是赏心悦目。
他没再多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准备顺路去食堂吃个午饭。
食堂人不少，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
沈清秋打了两菜一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吃饭。
他吃饭慢，举止斯文，不慌不忙，一口一口，吃得干净。
吃到一半，对面有人拉开椅子坐下。
沈清秋抬眼。
又是洛冰河。
男生手里也端着餐盘，菜色简单，分量不多，显然也是一个人来吃饭。
看见沈清秋，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叫了一声：“沈老师。”
“这么巧。”沈清秋淡淡一笑，“坐吧。”
洛冰河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动作轻，没发出什么声音。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没有说话，却也不尴尬。
沈清秋习惯安静，洛冰河本就话少，一时间，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吃了一会儿，沈清秋随口问了一句：“刚入学，还习惯吗？”
“习惯。”洛冰河低声回答，“学校很好。”
“课程刚开始，压力不大，有不适应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谢谢老师。”洛冰河抬头看他，眼神认真，“我会的。”
沈清秋“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他没注意到，洛冰河虽然低着头，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看他拿筷子的姿势，看他微微垂着的眼睫，看他安静吃饭的模样。
每一眼，都很轻。
每一眼，都很沉。
沈清秋吃完，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对洛冰河道：“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老师再见。”洛冰河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
沈清秋挥挥手，转身离开食堂。
洛冰河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走出食堂大门，消失在视线里，才重新坐下。
餐盘里的饭菜还剩下大半，他却忽然没了胃口。
刚才坐在沈清秋对面时，那种安静又温和的气息，像一层薄薄的温水，将他整个人都裹住。
安心。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洛冰河轻轻按住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像黑暗里，终于照进了一束光。
不刺眼，却足够照亮他整个人生。
下午没课。
沈清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两个人共用，另一位老师今天不在，就他一个人，安静得很。
他把包放在一边，拉过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一下下午的备课资料。
刚点开文档，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轻轻推开。
洛冰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微微低着头，有些拘谨。
“沈老师。”
沈清秋有点意外：“怎么了？又有问题？”
洛冰河点点头，走进来，把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间不大，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
洛冰河走到办公桌前，把书递过去，指尖依旧有点泛红：“这里……还是不太懂。”
沈清秋接过书，低头一看。
还是上午那个章节。
他抬眼，看了洛冰河一眼。
少年站得笔直，神色认真，看不出半点故意找茬的样子，反而显得有些笨拙的诚恳。
沈清秋心里好笑。
这孩子，是基础真的不太好，还是……就是想找个理由过来？
他没戳破，耐着性子，又重新讲了一遍。
这一次讲得更细，用词更浅。
洛冰河安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瞬不瞬。
沈清秋讲完，合上书：“这次应该懂了吧？”
洛冰河立刻点头，耳根微微有点红：“懂了，谢谢老师，麻烦您了。”
“不麻烦。”沈清秋把书还给他，“以后不懂就问，不用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洛冰河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秋看着他：“还有事？”
洛冰河犹豫了一瞬，轻轻摇头：“没有了。老师，我不打扰您了，我先走。”
“嗯，去吧。”
洛冰河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轻轻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沈清秋看着紧闭的门，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洛冰河，还真是……有点意思。
安静，腼腆，又有点执着。
像一只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悄悄凑过来的大型犬。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备课上。
他不知道，办公室门外。
洛冰河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墙上，微微垂着头，怀里紧紧抱着那本书。
心脏还在不争气地跳。
刚才站在沈清秋面前，距离那么近，他甚至能闻到老师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像阳光晒过的草木，清清爽爽，让人安心。
洛冰河轻轻闭上眼，将那点气息，牢牢记在心里。
他本来没有问题。
一点都没有。
课上听得一清二楚，内容简单得不值一提。
可他就是想再靠近一点。
再看一眼。
再听一次那个人温和的声音。
就一眼，就一句，就够他回味很久很久。
洛冰河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听见办公室里重新响起键盘敲击声，才轻轻转身，一步一步，慢慢离开。
脚步很轻。
心底的疯长，却越来越重。
傍晚，夕阳把校园染成一片暖金。
沈清秋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拎着包走出办公楼，准备回家。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冰河。
男生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书包，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只是随便站一站。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沈清秋，眼神亮了一下。
“沈老师。”
“还没回去？”沈清秋随口问。
“准备回去。”洛冰河走过来，跟在他身侧，“我送送您。”
沈清秋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可以。”
“没事，顺路。”洛冰河坚持，语气安静，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执着，“刚好我也往这边走。”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
少年神色认真，不像撒谎。
他笑了笑：“那行，一起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不远不近，刚刚好。
路上人不多，晚风温柔，夕阳温暖。
沈清秋话不多，洛冰河也安静，一路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不尴尬。
偶尔沈清秋随口问几句学校的事，洛冰河就认真回答，言简意赅，不啰嗦，不刻意。
走到校门口，沈清秋停下脚步，对洛冰河道：“我到这里坐车，你不用送了，回去吧。”
洛冰河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老师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沈清秋挥挥手，转身走向公交站。
洛冰河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一直看着沈清秋的背影，直到那人上了公交车，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车流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孤孤单单。
可他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孤单。
只有一片沉静而滚烫的执念。
从今天第一眼开始。
从沈清秋站在讲台上，轻轻叫出他名字的那一秒开始。
他就知道。
这个人，他要定了。
不是一时兴起。
不是少年冲动。
是一生。
晚上，沈清秋回到家。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干净整洁，布置简单温馨，是他喜欢的风格。
他换了鞋，把包放在一边，先去洗了个手，然后倒了一杯温水，靠在沙发上，轻轻舒了口气。
一天下来，不算累，却也不算轻松。
他拿出手机，随意翻了翻，没什么重要消息，又放下。
脑海里，不经意又闪过白天那个学生的脸。
洛冰河。
安静，好看，眼神沉，又有点黏人。
沈清秋轻轻挑眉。
长这么好看，性格又安静，在学校里应该很受欢迎。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很孤单的感觉。
像没人疼，没人护，一个人安安静静长大。
沈清秋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也不爱打探别人的私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洛冰河，他就是多了一点莫名的在意。
大概是那人眼神太干净，又太沉，让人忍不住心软。
他摇摇头，把这点莫名的情绪甩开，起身去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饭。
与此同时。
学校宿舍里。
洛冰河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白天那本课本。
课本上，被沈清秋指尖点过的地方，他用一张薄薄的便签，轻轻贴住。
像在守护什么珍宝。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空空荡荡，没几个联系人。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停留在一个空白的输入框前。
犹豫了很久。
他一点点，慢慢输入三个字。
沈清秋。
输完，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才轻轻按下保存。
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名字。
没有号码，没有备注，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像占据了他整个世界。
洛冰河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
眼底一片沉静的黑暗。
黑暗里，只有一束光。
那束光，叫沈清秋。
他等了这么多年。
终于，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