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雪落，她在这里 从北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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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城上空俯视，群山连绵，千沟万壑，这一片天高地迥苍凉辽阔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礼赠。
湾流G550平稳滑行在起降跑道上 ，不多时就停在了FBO一号位。这是这架私人公务机第一次降落到中国内陆的北方城市。
客梯车同一时间对接，载着一席人直达贵宾楼。
谢婉蓉提前指派了管家前往江市，此时正候在贵宾楼的门口，一同等待着的，还有0009港和一辆黑色商务。
两辆车载着众人朝市区开去，沿途黄河流经麦田，冬末春初仍是枯草丛生，画面一帧一帧向前，最终停在一座小型的鲜花农场前。
北城的春天来得极晚，就像深城的冬天一样。立春已有一周，北城又下了雪，天气寒冷，更别说繁花开遍园子。
徐若云四周看了看，只有几支梅花盛开着，喃喃自语：“这花还不开，宁宁会等着急的，会失望的。”
沈为康揽了揽她的肩，宽慰道：“不会的，宁宁多么乖，她会体谅你的，也会喜欢你专门给她买下的小农场。”
江市的二月温度不稳定，时不时还会降到零下。梁景年打了个寒颤，他从温暖的深城而来，第一次踏上西北的土地，还有些不习惯。
农场的管家迎着大家进去，分给每人一盏三泡台暖暖身子，稍作休息后，众人一齐前往后山。
那是一座小山坡，管家指了指说：“现在天还太冷，花都没有盛开，等着过段时间气温回升，积雪化了，这些花花草草的就开了，很是美丽。”
“宁宁会喜欢的。”徐若云看着小山，“宁宁呢？”
梁景年闻声上前，捧着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红绒布掀开，露出一个白瓷罐。
“她在这里。”
徐若云爱怜似的抚摸着瓷盖，声音很轻柔：“宁宁，我们回家了，冷不冷啊？”
农场的管家拿着铁锹把积雪清理掉，一个深坑在小山坡旁边，人都到齐了，许书怡和沈为康挽着徐若云，姜意欢和徐佑其挽着陈秀媛，大家穿得都很漂亮，齐齐站在一旁。
梁景年抱着那白瓷罐抱得很紧，一步也迈不出去。空气中还飘着小雪，有些迷人眼，沈为康背过身子擦了擦，再转过身时对着梁景年说：“时间差不多了，景年，送她去该去的地方吧。”
梁景年应了一声：“好，爸。”
他步子又顿了顿，终于挪到边缘，陈秀媛扑了上去：“不要！”
她满脸是泪，姜意欢和徐佑其两个人架着她也不够，她一双手如视珍宝地放在瓷盖上：“宁宁，我的宁宁，姥姥的宁宁，你怎么忍心——”
终究是识大体、顾大局，陈秀媛呜咽着转身：“去吧，去吧，宁宁不痛了，不难受了，下辈子过好日子。”
梁景年慢慢俯身，将白瓷罐轻轻放到坑底，手像是长在了上面，拿也拿不下来。末了，他弯了弯唇：“小宁，记得来梦里，我还攒了好多睡前故事，一一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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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情无处埋藏。
姜意欢递了辞呈，总部问了梁景年的意见，他便去找了姜意欢。
“为什么要离职？”
姜意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留在这里，每天想的都是昭宁，她让我好好生活，我不能让她失望。”
梁景年把辞呈还给她：“她也让我保你工作顺利无忧，你想去哪里便去，职位永远给你保留。”
姜意欢没拒绝，临走前将一个很大的布袋子递给梁景年：“工作生涯里设计的第一件主打纱送给昭宁了，上周成衣才做出来，你保留吧。”
梁景年刚要伸手接，姜意欢又往回收了收：“算了，这样不好，影响你的以后，我留着吧。”
梁景年接过那件婚纱：“我妻子的遗物，我留着合情合理。”
姜意欢困惑地看向他：“你以后……”
“我此生只有她一人。”
姜意欢感动，但还是劝：“昭宁不希望你这样的，她更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
梁景年说：“这就是我的生活。姜小姐，一路顺风。”
姜意欢莞尔一笑：“你也是。”
飞机划过云端，最后降落至美国纽约。
梁景年受医院指派前往牛津大学医学院的心血管医学系进行“关于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病人安宁疗护手段改进”课题的研究，为期三年。
十二月份牛津少见的大雪纷飞，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这样的天气在外多待一刻都是受罪，谁不想早点回家。
一个东方儒雅的面孔在雪中驻足许久，肩头的呢子料上堆满积雪，他看够了，轻轻笑了一下，小声说：“小宁，下雪了，你还没有见过西半球的雪吧，没有你家里美的。”
独栋别墅门前积了不少雪，梁景年简单扫了扫才进了屋子。天气寒冷，他从厨房端了杯手磨咖啡，小口品着，坐到藤椅上，说：“这一杯和我们在澳门喝的那个是一个味道，你现在有没有把那家店的咖啡全喝一遍？”
面前，一件洁白的婚纱展在人台上，裙摆均匀散开。
姜意欢的设计功底很扎实，梁景年看了许久，将最后一口咖啡咽下，起身：“你穿上肯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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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年坐在湾流G550上，望着窗外出神。沈昭宁曾经问过他，同一时间内，同一片天空，会有多少架飞机在执飞。
他那时回答她的是他也不知道，他很诚实，沈昭宁思考了一下说：“一千架有没有？”
梁景年笑了一下：“一两万架差不多。”
这世界上能看到的摸到的听到的所能感知到的一切，总和沈昭宁有关。
梁景年无奈地想，小宁，是这个世界让我一直念着你，不许我有一刻的淡忘。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让你一直留下。
沈昭宁走前留下了一笔不菲的资金，她拜托梁景年帮她干一些有意义的事，这样她来世界一趟也不算白活。梁景年又添了一大笔钱，成立了扩心病终末期安宁疗护慈善基金会，帮助所有和沈昭宁一样的人最后都能体面地走完最后一段旅程。
授牌仪式，烫金的牌匾上，她们二人的名字永远地亲密地贴在一起。
「Zhaoning Shen & Leskin Leung」
湾流G550又落在江市国际机场的FBO一号位，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降落，梁景年步子快了些，下了飞机，上了客梯车，到了贵宾楼。
他很急切，0009港照样等在那里，他上了车，发动车，朝着农场开去。
北城的五月倒春寒，农场的花在强冷空气下还是大片大片绽放了。小山坡上月季、芍药、蔷薇、鸢尾、金鸡菊、马兰花、火炬花、蜀葵，各式各样，色彩斑斓。
梁景年想沈昭宁肯定很喜欢的，花开得热闹，她也不会无聊。
深城的木棉花开了，梁景年来之前带了很多飘落的木棉花，又请了专人保鲜，千里迢迢地来到了江市。
他放下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了澳门新鲜出炉的杏仁饼，又把细心保鲜的木棉花拿出来放在大理石台上。
照片上的女孩子笑靥如花，梁景年抬手擦了擦浮灰，也对着她笑：“小机灵鬼，能想出这么个方法永葆青春的，也只有你了。”
他去了牛津三年，期间虽来过数次，但那边项目时间紧张，每次没有尽兴他便匆匆赶回去。眼下时间多得很，他坐在一旁，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往西边滑落，看着花花草草们坚强地在倒春寒里生长着，看着沈昭宁一直笑盈盈的。
“小宁，老婆。”
梁景年看着她的照片，唤了她一声。
“结婚后我就天天喊你老婆了，你就叫过我一次老公，这可不公平啊。其实我可小心眼了，这事儿我记你一辈子。
说来我现在还没有感受过鹅毛大雪，记得你说你每次大雪后堆完雪人都会感冒发烧，我还没有过，想来是牛津的雪太小了，实在是不值一提。
书怡成为了许氏的总裁，手上的股份仅次于许安津许董。她很适合商场，和奕恩的合作也是她全权负责，最近又在谈新的，好像是关于建材，不知道她有没有和你讲。
我的堂弟梁柏林被家族重点培养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接替那个原本属于我的位置，小宁，你也会为他、为我，为我们两个都得偿所愿而高兴的，对吗？
意欢还是实现了此前出国留学深造的愿望，前往帕森斯设计学院攻读硕士研究生，去年回来了，留在了深城，把书怡介绍给你们两个的两人居买下来了，你那间屋子的家具床品是我选的，和璟粤湾的是一款，你会喜欢的对不对？
妈妈爸爸，姥姥姥爷，她们的身体都不错，你安心。徐教授和沈教授倾尽毕生的项目全部成功落地，她们也都如愿以偿了。
你之前和我说，徐教授喜欢铃兰，所以送你铃兰，但是沈教授没有读懂她的意思，所以她始终没有收到过铃兰。你拜托我送徐教授一束铃兰花，我想了想，买了一大束给沈教授，给他说明原因，他一拍脑子反应过来了。最后徐教授收到了来自沈教授的铃兰花，笑得合不拢嘴。
江礼晋升了，现在是副主任医师。时清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她们两个现在特别特别幸福，时清让我给你带话，她一直都有记得你。
高振亭和周知明两个人天天忙得脚不离地，日日羡慕我有出国的项目。天遂人愿，他们二人一齐被医院发配到边疆义诊了，要去三个月。他们说更累了更忙了，但是比在医院快乐得多。
也不知道你关不关心他们两个，我想到了就说了。
小宁，我又来到你家了。”
天空开始飘起雪花，和六年前告白的那晚有些像。
“小宁，你的家乡下雪了，你说的没错，江市的雪果然好看，比牛津的好看，和六年前深城那场雪一样好看。
小宁。”
他哽咽。
“小宁，你无情，三年来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是不是不想我？
小宁，我的作息时间没有变，现在回国了就更加规律了。
小宁，我很想念你，来我的梦里，让我再见见你，好吗？”
亲爱的敬爱的沈昭宁女士，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
我依然深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雪落，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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