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我余生》Sun若夕

33、放榜

　　春游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二月的风卷着校园里银杏未落尽的枯叶，擦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可这清冷的风，却吹不散教学楼前那片攒动的人头，反倒让拥挤的人群里，升腾起一股燥热又急切的气息。
　　月考成绩放榜的日子，是整个高中部最热闹也最安静的时刻。热闹挤在红榜前的人群，熙熙攘攘，脚步声、低语声、压抑的惊呼揉成一团，像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宋时安被裹挟在人群的最外围，像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被汹涌的人潮推来搡去，却始终不敢往前多迈一步。身前层层叠叠的背影，密密麻麻地挡住视线
　　宋时安踮起脚尖，重心不稳地晃了晃。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地落在红榜最顶端、最醒目的位置。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寻觅，那三个字就那样撞进宋时安的眼底，干净、利落、笔锋清隽，像是被精心镌刻在红纸上，稳稳地占据着第一名的位置，连带着后面的分数，都成了衬托它的陪衬。
　　江知予。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组合在一起，落在宋时安眼里，却很刺眼，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只觉得那光芒太过耀眼，晃得眼眶微微发热。
　　人群里的骚动在看到那个名字时，达到了顶峰。原本压低的议论声，再也藏不住，化作一声声细碎的惊叹，像蝴蝶振翅般，在人群里轻轻散开。
　　“天呐，江知予又第一！”
　　“每次都是第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也太厉害了吧！”
　　“不止成绩好，人还那么帅。”
　　“你们忘了吗，江知予的信息素还是S级的，这种Alpha谁顶得住啊……”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全是围绕着那个名字，全是藏不住的崇拜与心动。那些声音，带着羞涩与憧憬，飘进宋时安的耳朵里，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疼，却密密麻麻的。
　　心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默念着那个名字。
　　江知予。
　　江知予。
　　江知予。
　　每念一遍，舌尖就像是触到了一块微凉的糖，甜意浅浅的，却又带着一丝遥不可及的苦涩。
　　宋时安记得第一次见江知予的时候，九月的初秋，阳光正好，透过操场边的银杏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知予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手里拿着演讲稿，身姿挺拔，像一株笔直的青松。没有多余的动作，声音清冽低沉，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操场，没有丝毫紧张，从容又淡然。
　　那时的宋时安，在新生队伍的最后一排，仰着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看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周围的女生都在小声议论，说他是年级第一，是S级Alpha，宋时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他，把“江知予”这三个字，牢牢刻在了心里。
　　永远的年级第一，永远的学生会主席，永远是老师口中最骄傲的学生，是所有Omega心底偷偷喜欢的少年。他的名字，总会出现在红榜的最顶端，出现在校园公告栏的表彰里，出现在各种竞赛的获奖名单上。他就像天上的月亮，清冷、耀眼，高悬在夜空里，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却无法触碰。
　　而宋时安，只是千千万万仰望他的人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
　　此刻，红榜前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名列前茅，激动地拉着朋友欢呼；有人看着靠后的名次，垂着头，眼底满是失落；还有更多的人，和宋时安一样，目光追随着顶端的那个名字，满眼都是崇拜。
　　阳光慢慢移过来，洒在红榜上，让那三个字愈发耀眼。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女生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江知予，从成绩到外貌，从信息素到性格，每一句都充满了少女的心动。
　　“听说江知予马上就要保送顶尖大学了，真的太优秀了。”
　　“也不知道以后谁能这么幸运，陪在江知予身边。”
　　“肯定是特别优秀的人吧，毕竟江知予那么耀眼……”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味道，毫无预兆地笼罩住宋时安。
　　那是属于江知予的信息素，是在无数个日夜偷偷惦记的味道，清冷、沉稳，带着秋日松柏的凛冽，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宋时安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指尖攥得更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喉咙。
　　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站着，感受着那股味道越来越近，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
　　“你也在看成绩？”
　　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和宋时安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温柔又低沉，带着淡淡的磁性。
　　宋时安缓缓抬起头，转身，撞进江知予含笑的眼眸里。
　　他就站在宋时安旁边，不过半步之遥，身形挺拔，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净又利落。午后的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柔。
　　他的目光落在红榜上，又轻轻移回宋时安身上，香味温柔地包裹着宋时安，没有丝毫压迫感，只有满满的温和。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宋时安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江知予，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尖都红透了。
　　江知予看着宋时安紧张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弯腰，轻轻捡起我脚边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指尖捏着叶柄，叶片在阳光下透着柔和的光泽。
　　“江…江知予”宋时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依旧紧张得结巴，指尖攥着衣角，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只是来看成绩。”
　　“看成绩？”江知予挑眉，把手里的银杏叶递到我面前，叶片金黄饱满，脉络清晰，“是看自己的，还是看别人的？”
　　宋时安的脸瞬间烧得更厉害，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落在红榜上江知予的名字上，心里的秘密像是要被戳破，窘迫又慌乱。
　　江知予顺着宋时安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什么，低低地笑了起来。
　　“看我的名字？”
　　“嗯。”这次宋时安很坚定的说出。
　　江知予想起上一世无数个清晨。
　　宋时安早早来到学校，只为能在教学楼门口，偶遇背着书包走来的江知予。
　　每次宋时安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心脏砰砰直跳，却不敢上前打招呼，只能看着江知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对了，”江知予突然想起了什么，“过几个月，学校要举行运动会。你要不要参加？”
　　“运动会？”宋时安摇了摇头，“我不行，我身体不好。”
　　“没关系，”江知予笑着说，“你可以参加跑步或者跳高。我知道，你可以的。我会陪着你一起。”
　　宋时安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江知予兴奋地说，“这几个月我会找你一起训练，顺便帮你提升一下学习成绩。”
　　“好…谢谢你，江知予。”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校园里栀子花的淡香，和人群中若有似无的，属于江知予的信息素，轻轻拂过宋时安的脸颊。
　　宋时安终于慢慢放下踮起的脚，后脚跟有些发麻，却丝毫不觉得累。
　　人群渐渐散去，宋时安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红榜，看着顶端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还在默念。
　　江知予。
　　心里的声音，依旧温柔又坚定。
　　江知予。
　　这三个字，会陪着宋时安走过整个青春，像一束光，照亮所有平凡又青涩的岁月。
　　哪怕宋时安永远只能站在人群外围，默默仰望，哪怕永远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也足够了。
　　红榜上的名字会随着时间更替，可宋时安心底的那个名字，永远不会褪色。
　　江知予。
　　念一遍，是心动。
　　念百遍，是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