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我余生》Sun若夕

3、零交流

　　事件发酵一周，公司以“优化训练资源”为由，将宋时安所在的师弟团训练室，与师兄团训练室合并。

　　消息传来时，宋时安正对着镜子纠正舞蹈动作，指尖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沈星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不就是一起训练吗？我们都在你旁边。”

　　陆砚舟也点了点头。

　　宋时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依旧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怕，是怕到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他最隐秘的暗恋被公之于众，如今还要和暗恋的人朝夕相处在同一个空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傍晚六点，合并后的训练室第一次全员到齐。

　　秦屿和温承煜性格随和，进门就笑着和师弟们打招呼，刻意缓和气氛。

　　江知予走在最后，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清冷却不具攻击性，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很自然地落在了最角落的宋时安身上。

　　少年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笔直，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仿佛要把自己融进墙壁里。

　　夜色渐渐暗沉，夏夜的风带着淡淡的温热。整栋演艺大楼只剩下顶层这间舞房还在运作，空调风低低吹着，把地板上的碎发、汗渍、被遗忘的头绳，都吹得安静又落寞。音乐停了，只剩下换气声，轻得像不敢惊扰什么。

　　宋时安靠在把杆上，垂着头，指尖捏着一瓶快见底的矿泉水。

　　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黑色练习服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从锁骨一路往下，勾勒出清瘦却绷得紧实的线条。他刚结束一组高强度齐舞，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轻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用力后的轻颤。

　　他没有看任何人。
　　或者说，他刻意不看那个站在镜子另一侧的人—江知予。

　　房间不大，两人却像被无形的线拉开了最礼貌、最疏远的距离。他靠在音响旁，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音箱边缘，指尖轻轻点着节奏，目光落在镜面反射里，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也刚练完。
　　额角同样有汗，却不像宋时安那样乱了呼吸，依旧挺拔、干净、气场稳得让人不敢靠近。s级Alpha的信息素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轻轻笼罩着整个空间，不侵略，不压迫，却足够让人清醒。

　　两人从傍晚进来，到现在深夜。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次眼神主动交汇。像两个恰好共享同一空间的陌生人。

　　镜子很大，横贯整面墙。
　　宋时安只要微微抬眼，就能从镜面里看见江知予的全部轮廓——肩线利落，腰腹紧实，长腿笔直，哪怕只是安静站着，也自带舞台焦点感。公司上下都知道，江知予不甘被淘汰的倔强，换来的一次次出圈。

　　宋时安微微闭了闭眼，把那道视线强行按回去。

　　他不能看。
　　一看就会乱。
　　一乱，动作就会变形，气息就会不稳，心底那点藏了快三年的东西，就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下一支练习曲。
　　节奏重，卡点狠，动作幅度大，是最容易暴露短板、也最考验控制力的类型。他需要用高强度的动作填满大脑，填满呼吸，填满每一寸空隙，让自己没有余力去想旁边那个人。

　　转身、踏拍、顶胯、甩手一气呵成。每一个关节都绷到极致，每一块肌肉都精准发力，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一小点湿痕。他跳得很狠，近乎自虐，像是要把所有无处发泄的情绪，全都砸进节拍里。

　　Enigma信息素不张扬，可爆发力却不输任何人。只是他习惯藏。藏实力，藏情绪，藏心动，藏所有会让自己变得脆弱的东西。

　　镜面里，江知予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原本随意点着节拍的指尖，停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宋时安。看着他用力到脖颈绷出淡青色的筋，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每次落下都带着克制的颤，看着他明明气息已经乱了，却依旧死咬着节拍不肯松半分，看着他每一次转身都刻意避开镜子另一侧的视线，像在躲避什么天敌。

　　江知予的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情绪。

　　休息间隙，秦屿主动找师弟们聊天，温承煜也凑过来打趣，试图打破尴尬。

　　沈星然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宋时安，示意他抬头和师兄打个招呼。可宋时安只是攥紧了水杯，指节泛白，依旧保持着沉默。

　　全程两个小时的训练，宋时安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抬过一次头，更没有和江知予有过任何眼神交流。

　　仿佛身边那个光芒万丈的Alpha师兄，只是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陆续离开，宋时安故意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等到所有人都走光，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板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星然发来的消息：【时安，我和砚舟在楼下等你】。

　　宋时安看着消息，指尖微微发烫，只是回了一个“嗯”。

　　他不知道，在他低头喘息时，早已离开的江知予，又悄悄折返，站在训练室门口，看了他很久。

　　看着这个沉默又倔强的小师弟，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轻轻陷了下去。

　　合并训练室的第二天，沈星然决定主动出击，帮宋时安打破僵局。

　　他拉着陆砚舟密谋了一整个上午，制定了一套“偶遇计划”——趁着午休，拉着宋时安去公司天台，而他们早就打听好，江知予每天都会去天台透气放松。

　　“时安，天台的风景特别好，我们去吹吹风吧，训练太累了。”沈星然挽着宋时安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带着Omega的撒娇。

　　宋时安本想拒绝，可架不住好兄弟的软磨硬泡，加上陆砚舟在一旁轻轻点头，只能不情愿地跟着两人往天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