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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张嘴 “警官您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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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今日核定的温度定格在二十二摄氏度。正午时分,所有曾在事故事发地出现过的女犯人列队站定,零零总总两百余号人。晋花妮身上缠满绷带,伤口的隐痛尚未消散,也赫然立在队伍之中。
她换位到了金桥边上:“今天中午谢谢你了。”
金桥礼貌的笑笑,不说话,反倒是螳螂凶神恶煞的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少说话。
众人皆笔直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谁都不想当出头鸟被这个脾气阴晴不定的新“老师”拎出来杀鸡儆猴,若是一不小心触了她的霉头,最后吃苦受罪的,终究还是她们自己。
晋花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金桥,察觉到她的目光始终凝望着前方,就也看过去。
那里坐着关瑰尔。
这也是她们头一回与新教官离得这般近。关瑰尔换上了警局统一的深蓝色警装,除却线条修长雪白的小臂,最惹眼的便是那双格外修长的双腿。和时时刻刻鄙视看轻她们的普通警卫不同,年轻女人散漫地倚坐在凳子上,气质脱俗宛如古画水仙,她面无表情,浅金发丝笼住阳光,飘逸轻巧,似乎心如止水。
冷漠和鲜活居然都拜倒在她手下,同时兼具两种反差魅力的关瑰尔毫无疑问是个尤物,而且是个男女通杀的尤物。
但金桥看她却不单单是看一个花瓶的眼神呐。
晋花妮收回视线。
不多时,训练场走进来两个三等警卫,两人商量了两句什么,一路小跑过来。
“报告警官,所有寝室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刀片。”
原来把她们都赶到训练场是为了突击搜查宿舍,不少人安下心。
刀片,在严谨任何武器的女子监狱里,算作一级违禁品,如果被查出,可就不是体罚这么简单了。
人群出现一阵骚动,螳螂小声问:“你手臂上的伤口不是甲壳虫拿刀子划的吗,怎么还要搜查我们?”
金桥云淡风轻:“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久前和人扭打,她也确实看到甲壳虫手里闪过的金属光泽,可以确定就是那壮女人私藏了刀片,但既然他们还要搜查,那就说明刀片没有找到。
“……”
金发美人闭上眼定定精神,再张开眼睛时眼底染上一丝不耐烦:“搜身。”
警卫立刻迈步走向检测仪,那位气质冷冽如冰山的警官却骤然开口,眉峰紧蹙:“不必用那些东西,亲自搜。”
几名警卫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不解。
见他们迟疑,关瑰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既然有能探测违禁品的仪器,自然就有能规避探测的手段。与其寄希望于机器,不如从一开始就相信自己的手和眼睛。”
人眼怎么可能比机器辨认更准确,手怎么能有激光扫描更全面?
不说警卫,连囚犯们都面面相觑起来。
不过在金桥看来这没什么不合适,她们生活在科技承担70%生活琐事的联邦,从出生起就像依赖氧气一样依赖各种仪器了。
但在关键时刻,真正能相信的还是人体自己的感官,没人真的肯赌金刚铜铁绝对正确。
毕竟,她进联邦审讯室之前,可是被要求脱的□□才能接受女警审讯的,而非仅仅经过机器扫描。
然而这番话,显然让一向以相信科技力量为行事准则的联邦警卫心生不满。可目光扫过关瑰尔胸前熠熠生辉的一级警徽,他们终究不敢多言,只能垂首听命。
于是一众犯人又重新排起队等候搜身。
晋花妮趁着混乱,快步钻到金桥身后,硬是将她和螳螂隔开,因此挨了一脚。她不管不顾,伸手扒住金桥的肩膀,凑在她背后喋喋不休的问:“你是镇卫军校的学生吧?”
金桥回过头,语气平淡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这个人远不如她的长相看起来胆小安静,跟前世纪生物书里介绍的那种叫“鸟”一样的生物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该叫花妮,应该叫麻雀。
吵死了。
“通过身手判断的。”麻雀说:“我原先也是镇卫军校的毕业生,我们是校友呢。”
“是吗。”她淡淡的回应一声。
一听见镇卫军校四个字,周遭正等着搜身的囚犯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见第二次宇宙大爆炸似的,小鸡啄米似地围了上来。
“镇卫军校,不就是那个联邦高级军官的制造工厂吗?”
“联邦前将军魏青山不就是那儿毕业的?没钱没权,根本塞不进去!”
“你真的是镇卫军校毕业的?怎么可能,居然会沦落到监狱里来?”螳螂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长得跟个菜鸡一样,居然也是条联邦老狗。”
“我父母原先也是高官,后来金柯中将启动‘刷新计划‘,我父母就掉下来了。”晋花妮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和她们讲:“我爸妈被分到二级监狱了,他俩得罪的人太多,我怕被暗算就也找机会进来了。”
说的好像联邦女子监狱像宾馆。
按理说进了监狱才更危险,但晋花妮这样没心没肺的,看来是监狱里有人打点。再转念一想,今天这场斗殴说不准也是她控制自己服刑时间的小打小闹。
金桥顿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不满的抬起头,臭着脸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盯上自己的关瑰尔四目相对。
刚想给个笑脸,对方视线就毫不拖泥带水的移开了。
“金柯就是全联邦麻烦事最多的水官啊,天天搞改革搞创新,谁不知道她觊觎将军的位置?”一人说:“她和她女儿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女儿在镇卫军校的时候就花名远扬了,横行霸道,得罪了她可是没活路的。”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她女儿换恋爱对象跟打枪一样一会儿一个,十分不良呢。”
“我见过她,她浑身都是纹身,酒精和解酒胶囊混着喝。”
众人越聊越火热,七嘴八舌:“现在她也不行了,金柯涉嫌刑事案,死的可是咱们联邦数一数二,桃李红星星际的生物大博士,联邦战神来了都救不了她,算完蛋了。”
一直默默听着的金桥闻言扬起嘴角:“是吗?”
“对啊,晨间新闻都播报了。”萤火虫挤过来,用肩膀怼了一下晋花妮,“兴许要不了多久,她女儿也得进来躲灾,到时候你就能报仇雪恨了。”
晋花妮干笑,螳螂皱着眉问她:“说了这么多,金柯女儿到底什么人呐,我从来没在新闻里见过。”
身边人嘲笑:“不知道,你看的娱乐台吧?”
“我倒是在联邦军官名册上见过她名字。”有人说,无比笃定:“叫金桥。”
名字一出,周围不少人沉默了。
螳螂笑着拍了身边少女一下:“我去,她和你重名呢。”
“……”
在周遭愈发尴尬的目光与金桥愈发温和的笑意里,螳螂缓缓收回了仍停在她肩头的手。金桥眼底漾着几分戏谑流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回晋花妮身上,语气沉缓:“对我妈妈有任何不满,尽管找我。”
说罢,金桥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了搜身警卫身边,张开手臂接受检查。
什么也没有。
少女脸色不愉,冷着脸准备走开,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她熟悉不过的声音:“等等。”
金桥回过头:“警官,还有事吗?”
“再搜。”关瑰尔说。
只是这回她却不愿意配合了,金桥抓住警卫抬起的手臂,制止了对方二次搜查的动作,礼貌的看着她:“凭什么,您有什么理由非要多查我一遍,还是说,您其实已经认定我身上有刀片了呢。”
她和关瑰尔的硬刚很快让所有人各自归位,议论声平息下来,等着被挑衅的警官予以回击。
“不止是你,找不出凭空消失的违禁品,所有人都要接受第二遍、三遍、甚至十遍的搜查。”关瑰尔淡淡的,并没有因为阶下囚的忤逆而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和目的:“而且,我确实已经认定你藏有刀片。”
“那您不妨自己亲自来搜查。”金桥似乎情绪不好,铁了心和她作对:“我一定乖乖配合。”
关瑰尔静静看了她片刻,终于从椅上起身。两人身高相仿,正面相对,一暖一冷的肌肤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对峙。金桥微微眯起眼,刚吐出一个字:“你……”
“张嘴。”关瑰尔的声音清冷干脆。
金桥别开视线,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她检查,心底竟破天荒有些局促,暗自盼着自己的牙齿能再整齐一点。
“抬手。”
关瑰尔蹲下身,手掌从轻到重,顺着她的鞋沿一路拍抚而上,掠过裤腿与衣摆,动作生疏又认真,像一场手法拙劣却格外用心的按摩。金桥垂眸望着她专注的侧脸,方才心头那点不悦顷刻间烟消云散,忍不住无声弯了弯唇角。
这抹笑意落在关瑰尔的视线之外,可警官却像是有所察觉,淡淡开口:“笑什么?”
“没什么,”金桥嗓音微哑,带着几分戏谑,“就是您碰得我浑身发痒。”
对方冷淡脸贴的很近,让她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几个月前,这位警官不为人知的一面。
在床上的另一面。
就算再不解风情,也不该这么毫无负担的对前人上下其手吧,这个人还真是公私分明呢。
金桥眼底漾开笑意,轻声道:“您摸得我挺舒服。”
关瑰尔冷不丁甩来一记眼刀,金桥非但没退开,反倒借着这一瞬的僵持,把她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目光落处,最显眼的便是她那两片薄唇。苍白,缺水,带着几分干涩,衬得整个人多了丝易碎又凌厉的味道。
检查快要结束了,恐怕警官会空手而归。
关瑰尔的手忽然停在她腰间,金桥又笑了:“警官,您看我的眼神好火热,我们认识吗?”
关瑰尔缓缓抬眼,指尖轻扬,掌心摊开的瞬间,一片银亮的刀片静静躺在纹路里,冷光刺得人眼发紧。
刚还有闲情逸致挑衅警长的囚犯一愣,变了脸色。
空气骤然炸开,身后女囚区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与起哄声,混乱又狂热。金桥喉间一松,笑容散去,皱眉低声道:“关瑰尔。”
“铐上,带到审讯室。”
对方不再多言,留下一句冷硬的命令,转身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