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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榻 这是第六章 ...


  •   赵靖半点没有自己可能扰人清梦的自觉,拿鞋尖敲门,“酒已温好,一人独酌,甚是无趣呐。”

      他真的来了,亓骁云扯过被子蒙上脸,不去听赵靖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一言不发开始装睡。

      “亓大哥?亓兄睡下了?骁云?”

      叫什么都不能应声,望山县里男女老少多的是人排着队想要和赵靖月下对饮,不缺他一个。亓骁云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催促自己赶紧入眠。

      “难道真歇下了?”赵靖侧头,忘言便吩咐侍女去拿耳房钥匙。

      外头没有什么声响,亓骁云正欲翻个身好去见周公,却听得咔哒一声轻响,他猛地睁眼。

      只见赵靖身披大氅手里正转着铜钥匙,语气坦荡,“亓大哥,长夜漫漫我欲邀你共饮,你屋里如此沉闷。本王忧心你孤身一人,万一晕倒了也无人搭把手,特来查看一二。”

      “靖王多虑。”亓骁云实在是没脾气了,自觉起身穿戴鞋袜,“稍待片刻,我披件外衣就来。”

      天老爷着实偏心,造出这么一副叫人心软的皮囊。抛开其他不谈,赵靖满脸笑意他就怒不起来,被一个断袖缠上了当真是劫数。

      既来之则安之,亓骁云心想说不定自己多看看这张脸,习惯了便难有波动。

      院中那座四角亭子悬挂毡帘,亭内早已设下矮几,温着的酒正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夜的寒凉。

      “坐。”赵靖倚在靠栏上,视线上挑端详亓骁云。

      “谢靖王。”侍女为二位斟酒,亓骁云接过温热的杯盏没有立刻饮下。

      他余光看着赵靖,掠过眉眼只停留在那颗赤色珠子上。

      “唉,亓大哥又是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倒叫我心寒。”赵靖心想这次酒里可没别的东西,他摆出些神伤姿态,“本王向来喜爱游历万千好河山,对闯荡江湖亦是心生向往,得遇亓大哥,欲交个朋友竟也如此难。”

      你那是想交朋友还是找姘头,亓骁云腹诽,却做不到对赵靖的软言软语无动于衷。

      “我久居中都,又时常入宫伴君,行事规矩才能避得言官驳斥,无趣得很,大抵很难入亓大哥的眼。”

      “不敢。”亓骁云垂下眼帘,他明知这断袖有意勾引,却难生抵触。若非论及儿女私情,赵靖赤诚相待,他乐意与之结交。

      亓骁云举杯欲饮。

      这回亓骁云想喝,却被赵靖夺过杯子喝下了。金丝镯里药珠晃荡,散出气味。

      “众人皆艳羡我生在帝王家,可从不知儿时村野才是……罢了,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赵靖神情有些迷离,忆起年幼一家人的无拘无束,“久在樊笼怕是已不会交友。亓骁云,我对你无所图,不必如此防备,你若想离去,明日自便。”

      月色清清泠泠,忽然飘起了细雪。赵靖眼里落寞,他伸手接住一片,那雪落在掌心转瞬便化了,来时无声去也无踪。

      借着动作,赵靖看向侍女,她那目光猝然从自己身上收回,虽快,可还是被他揪住了。拙劣的探子,赵靖心下了然。

      小小刘府,先是县丞送来千金重礼,后又有安插的眼线。甫一亮出身份,这些蝇蚋便迫不及待沾上来了。

      “村野?靖王幼时不在中都?”赵靖想留人,亓骁云不走便是。

      说罢亓骁云仰头饮尽杯中酒,还要自罚两杯。酒里没了菊花的清苦,已然被酿成了凉沁沁的甘甜。

      过往不细讲,赵靖只道儿时随母在外,因而如今才会艳羡自由自在的江湖客。

      “我也是跟着娘亲生活。不瞒靖王,初见时我还以为遇见故人,才多有流连。”

      “谁?”

      赵靖听前半句还在想自己以退为进能让亓骁云打开心扉,后半句却牵扯出一些没必要的陈年渊源。他立马追问,婉婉类卿这一套可不行。

      “婧儿。”

      “靖儿?”

      “嗯,我若没记错便是唤婧儿,她是个玉雕似的小姑娘。那时临近几个村庄来说娃娃亲的人都不少。”

      “那位婧儿……是亓大哥情窦初开的心念之人?”

      “算不得,婧儿好似总不开心。别的小孩找她玩,她都嫌吵闹,我幼时木讷,婧儿反而喜欢与我待在一起。虽然总是指使我捞鱼摘果,可婧儿一笑我便愿意明日也来寻她。”

      雪落无声,赵靖望向月亮不说话了。

      亓骁云以为赵靖心悦自己,如今听闻旧事心生不悦。

      “因着一些别的娘亲与我搬家了,我还没来得及和婧儿告别,约好了替她抓蜻蜓来着。可惜终归缘浅,等我回去寻她,已再难觅踪迹。”

      赵靖背过身去赏花。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呆头楞脑的人。

      彼时昭国与霄国交好,帝王甚至相约私服巡游。

      其二人都与不少民间女子有瓜葛,赵靖娘亲便是昭国皇帝临幸的其中一人。

      赵靖娘亲只是喜欢皇帝的脸,以及能在荒年养活家人的赏赐,她畏惧话本子里身不由己的吃人深宫,因而避子汤递来时她喝的毫不犹豫。

      天不遂人愿,赵靖娘亲一怀便是双子。她几乎连夜带着亲人搬家,生下双子后,连声咒骂皇帝和该死的避子汤,赵靖出世时比赵珩足足小了一圈。

      心有愧疚,娘亲可是从小就无比纵容赵靖,连带着赵珩,也对这个白白净净奶声奶气喊兄长的弟弟宠爱有加。

      一家人和和美美。

      若不是后来夺嫡变故,皇室子嗣凋零,中都遣人追寻皇室血脉,赵珩也不会被迫离开。娘亲谎称赵靖是与别人生下的女儿把他留在身边,两人幼时一高一矮相貌有异,赵珩更像皇帝而赵靖更像娘亲,这谎算是瞒了过去。

      兄长不在,赵靖又哭又闹,但这次娘亲也不哄他。

      只有一个憨憨的小胖墩,天天来赵靖窗前蹲着,有时带着野果子,有时是雀儿蛋,有时拿草编蚂蚱,编一个放一个在窗台,也不吵他。

      赵靖慢慢的就愿意和胖墩玩在一起,心想以后他去找兄长还可以带上这个帮手。但是,胖墩一夜之间不辞而别,赵靖更加生气,把草编的蝴蝶、蚂蚱、兔子、猫咪、黄狗全都扔了。

      那些小玩意的颜色就像眼前的枯草,好几声呼喊把赵靖从回忆里拉回来。

      “你生气了?”

      亓骁云连酒都不想喝,他明明没有应承过赵靖任何儿女情长,如今见赵靖露出郁郁神色,他心里却也像被什么揪着似的。

      “气。”赵靖解下金丝镯,“这里面有迷药,你闻不闻。”

      直白过了头,亓骁云张口无言。

      “算了,以往一笔勾销,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赵靖意识到了亓骁云真的不是断袖,他只是个该死的颜控,自小便偏爱自己皮相。不仅如此,赵靖还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先起了别的心念。

      借着报复断袖胆大包天的缘故自己先去做了越轨之事。

      和男人相恋影响不了一个纨绔王爷,可是会禁锢一个本可逍遥自在的江湖侠客。

      赵靖不想和亓骁云牵扯更深。

      酒坛就在手边,亓骁云拎起灌下半坛,菊花清火,可火烧心头清不去半点。

      亓骁云拽住了赵靖手臂,他把镯子给赵靖戴上,又拉着赵靖手腕放到自己鼻尖,抬眸,嗅闻。

      赵靖挑弄着亓骁云搭在肩上的头发,神色不明。

      “亓骁云,你喝醉了。”

      “再来三坛黄泉酿也难生醉意。”

      “我给过你机会的。”

      “你要我离开也……唔!”

      既如此,谁也别想从欲海上得边岸。

      亓骁云腹诽赵靖是不是吃了别的药,明明论武功不如自己,一到鱼水之欢便不知哪来的使不完的气力。又怪上了自己体力太好,已经抬手指都费劲,却也晕不过去。

      赵靖捏上了亓骁云脸颊,不如记忆里那个胖墩肉乎,但哪里的触感他都很喜欢。

      月色下的湿吻,移位的屏风,满地凌乱的衣物,又是辗转难眠,直至筋疲力尽,相拥而眠。

      风不知从何而起,带着赵靖的梦久回到了小时候。

      “小果,别闹你哥,回来睡觉!”娘亲的声音,赵靖撇嘴,他够不着枝桠上的柿子。

      赵珩从来不忍心弟弟泛泪,明明他们是双生子,样貌性情却皆不相似。

      “来,哥抱你。”

      被举起来后,赵靖使出吃奶的力气,拿指尖拨动熟柿,好不容易碰掉一个。他欢天喜地捡起来,在自己身上擦擦手,小心翼翼撕开薄皮,露出黄澄澄的柔软果肉。

      “哥,你吃。”如获至宝,他就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等赵珩先咬。

      赵珩觉得很甜,母亲也觉得很甜,赵靖才小小咬上一口,真的很甜!

      后来,他又拉着兄长摘柿子,这次他们和柿子一起摔倒,滚了一身泥。娘亲赶忙跑过来,一边骂一边笑,把他们俩都拎回屋去。

      转眼赵靖推开窗,他说呆子,甜柿吃不吃?呆子转身就去找柿子树。

      他笑盈盈拉住人,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半个甜柿,两人分食。

      柿子如蜜,赵靖看着呆子变成了亓骁云,被呛到了只皱眉,仍旧舔舐掉唇边浓稠的果汁。

      日上三竿,赵靖醒来时嘴角仍然挂着笑。

      锦被滑落肩头,露出斑驳痕迹,赵靖浑不在意,亓骁云力气大些便大些。每每亓骁云控制不住攀咬的力度,他便知是到了亓骁云最得趣的分秒。

      细雪飘了半夜,今早阳光明媚,倒是宜人。也不算得早了,日头当空。

      赵靖推开门,亓骁云已在院中与忘言交手数招,本是点到为止,两人越打越上头,似是不分个高低便不罢休。

      听闻城中来了巡游的戏班,刘澹予和姜楹便来邀靖王同往共赏。他们入院便见两人拳脚生风,衣袂翻飞间卷起地上残雪,刘澹予不由得高声叫好。

      “好功夫!”

      赵靖与有荣焉,抱臂倚在檐下。有些手痒,他也想去切磋切磋。

      “给殿下请安。”刘澹予恋恋不舍地收回观战的视线,“今日城里来了个杂耍戏班,都说精彩纷呈,我叫人订了最好的位置,殿下可感兴趣?”

      “用过午膳再去吧。”赵靖打了个哈欠,不忘提醒刘澹予记得邀上阮姑娘,他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院中两道腾挪闪避的身影。

      亓骁云一身劲装,身形矫健如豹,每一招都带着破风之声。忘言的招式则更为沉稳,守中有攻。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竟是难分伯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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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休一更一~ 看得喜欢的话还请评论,也欢迎收藏养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