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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争执 第二十三章 ...
赵靖腹诽自己绝对不当帝王也不理朝政,忙到连回家抱人睡觉都要数着时漏的日子毫无意趣。他转头看一眼对着三碗黑黢黢药汤沉默的赵珩,咦,苦味都飘到他这里了。
“别看了靖王,你也有份。”莲姑在赵靖面前放下一碗浑浊的黄汤。
“……藏青煎药是透亮的茶色,要不我只喝一种?”
“那小子的药调气,我的安神固元,少喝一滴都不行。”莲姑哼声,她和藏青共诊后虽不乐意,但也捏着鼻子承认藏青确实有几分本事。
视线在赵靖身上绕了一圈,莲姑笑道:“靖王年少气盛,可房中事若不悠着点,这药成倍熬也是白费。”
替赵珩诊脉的藏青深以为然,老神在在的点头。即使亓大哥看起来比靖王有分寸,可靖王一央着亓大哥准会软了心肠,由着靖王得寸进尺。
赵靖埋首在层层叠叠的折奏里忽然悲从心起,唇一抿笔一搁,“我要回府,我要把我家大侠接来,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肩酸眼乏时能靠着亓骁云,比之铺满绮罗绸缎的龙椅舒心多了。
才放下瓷碗的赵珩抬头,笑道:“又不是什么要紧的急奏,子安先回去歇着。何苦喝那醒神的药,明早我再批。”
赵靖悄悄和莲姑面面相觑,又极快的与藏青错开视线。不久前才知晓把握不足三成的借命之术,赵靖还不敢告诉赵珩。
“子安,何事?”赵珩何其了解赵靖,弟弟这般表情,定然是有欲行而不敢之事。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
赵靖挪到哥哥身侧,忽然说起了小时候,“幼时哥哥说过的,会一直陪着我。这是为了哄骗我乖巧待着的吗?明明人都快死了,却也一直瞒着我,我讨厌你了。”
烛光映在赵靖脸上,看不清委屈的表情。
赵珩一时无措,但他逼自己冷静下来接着问:“所以呢?藏青和你说了什么?你喝那药是什么?”
莲姑最见不得支支吾吾的煽情场面,左右这法子是瞒不了陛下的。
“那狗屁神医之所以隐居山野,是因为他欲行逆天之术,名为渡命。命数相合者,气血互通也,渡之可还阳。他曾疯狂在百十数的活人身上试验,皆无起色,人人谓其邪医已然走火入魔。”莲姑看向藏青,淡淡道,“但眼前人,年幼误食毒物命不久矣,不系为其渡了痴傻双生兄长浑身气血,他活过来了,活到此时此刻。”
赵珩闭目,“藏青,你兄长如今安在?”
“死了,没活过渡命的第二日。”藏青如实相告,他没说自己也不能长寿。
“不行。”心绪翻涌,赵珩猛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叫我拿弟弟一命换一命,我不若直接去死,何必苟活。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此事休要再提!”
“哥!你先听完!”
赵靖紧紧搂住赵珩,轻抚起伏胸膛让哥哥靠在自己肩上平复呼吸。
“那劳什子神医不系一人闭门造车也能救活濒死的藏青,如今我们还有莲姑这位圣手,何愁不能设法破此死局。”
“赵子安!这法子断不可行!”
“明明可行!我与你亦是双生子,同出一胞血脉相合。你往棺材里一躺便撒手人寰多简单呐,那我呢?来年清明时节拜完娘亲再拜你吗?”赵靖先红了眼眶,却强忍住不让泪流,他放缓声调接着道。
“哥,我不是找死,我才刚把心上人带回家,还没带他来见见你。当初不系救治藏青时破罐子破摔,而我们并非贸然行事。药食同养,你我都养好身体且待施术的最好时机,或许不是渡只是借,你借我的气血活几年,等你好了,再还我便是。”
“朕说了不行。”赵珩撑着直起身,看着阶下一字一句,“你二人若再提邪术休怪朕翻脸不认人。”
赵靖攥紧拳头:“哥——”
“朕命你闭嘴!”赵珩不愿再说,让福喜扶着自己就要赶人。
兄弟俩拉扯间碰掉数份奏章,最上头的是河防巡检使上报:
济水一带今岁冬雪颇厚,算天时来岁雨水丰沛,开春化雪时恐有凌汛之虞。卑职现已督率民夫先行修补堤埝薄弱,不敢稍懈。另有望山县知县史文进报称,有行踪诡秘者暗中测量河道深浅,恐生祸端,望朝廷速遣精兵巡查防范。
济水乃昭国命脉之一,若有意外必定波及生民万千。
赵靖蹲在地上拧起眉心,“赵子平,朝中逆贼沿河贪墨敛财,意图截杀亲王,还欲制造灾祸,又知皇帝病弱,他这是不想等了。”
窗外夜色更浓,宫灯的光晕透过窗棂,在奏折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死了就算皇位落到我头上,我又能撑过几时?我死了,昀儿登基,他就是摄政,又有谁能当昀儿靠山?”
赵珩沉默了。
赵靖走过去,拥着这世上他唯一的血脉至亲。
“哥,我害怕一个人面对那些。求你了,求你活着。”赵靖顿了顿,声音轻了,“你在,我就还有家。”
弟弟长大了,赵珩忽然发现赵靖能把他拢在怀里。他伸手,在赵靖脑袋上揉了一把,像小时候那样。
“傻不傻?”他问,声音有点哑。
赵靖拱在哥哥肩颈里,一直摇头。他知道赵珩松口了。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地砖上,亮晃晃的,叫人看了心头欢喜几分。
福喜在门外声音不高,“皇后娘娘,陛下已然安置,您不若先回吧。”
“今日怎歇得如此早?可是身子不适,传过太医不曾?”周柔抱着狸猫目露担忧,她今早想去探望靖王,也被宫人挡在屋外只隔着屏风远远瞧了个人影,说是靖王伤重受不得风。
福喜细声道莲姑在里时刻待命,陛下只是有些乏累罢。又亲自扶着周柔到宫门上轿,他才收起笑意回到殿前守门。
皇后娘娘最近来得愈发勤了。
赵靖握着哥哥的手让人靠在自己肩上,赵珩眼下的青紫非三两日可积下。不让嫂嫂知晓太多,是在保护还是防备。
“哥,你需要我怎么做。”他暗暗下定决心,在赵珩彻底康复前绝不能让局势失控。
此前接到追查令的罗里里,寻着死士遗留的蛛丝马迹一路探到了中都,正趁着夜色未遂一妇女。
屋檐上,三人分饮一壶酒。
金纸醉入口绵柔不烈,满口淡淡的花香与甘醇。轻软绵长的酒香穿喉下肚了还绕在鼻间,当真是衬灯影摇曳、丝竹婉转的风月场合。亓骁云忽然眼皮跳动,该是有人在想他,赵靖么,他回家了吧。
“是好酒,多谢。”亓骁云把酒壶抛回去,“来日到靖王府上,邀二位共饮黄泉酿。”
季北林眼睛一亮,传闻中千金难买的佳酿他自不会推辞,连声道亓兄客气,他只好却之不恭多饮几杯已示敬意。
夜色沉沉,忽有人足尖轻点屋脊,身如掠影在飞檐之间起落无声,转瞬已横越数重院落。
“谁人如此好轻功?”季北林敏锐捕抓到罗里里一闪而过的身形,若非得常岳厉号令,要尽早接驳“退役”“病退”的军中精锐安置在中都各处以待命,他还想追上去讨教讨教。
亓骁云认出了那是罗里里,难不成中都腹地亦有意图谋害赵靖之人?
温婧几次三番侧目,她悄声看向亓骁云,只觉今夜月色格外皎洁,好看得紧。
“好了婧儿,我们还有事。”
季北林冲着亓骁云笑道,这人也真是,师妹爱慕之情溢于言表他都不给些反应,此前观他照顾靖王时可不是这般木头样。
“改日再会。”亓骁云略一点头,他心思根本不在眼前人身上,他拎好大包小包正打算追过去。
拐过小巷便是靖王府侧门,亓骁云迎面撞上了罗里里。
“亓大侠?靖王不在家,我还以为他是同你游花街去了。”
“是谁要对他不利?”言语间亓骁云已然摸上身后佩枪,只待罗里里说出一个名字,他便去要那人项上的人头。
杀气外泄,罗里里悄声后撤半步。
“大侠,您收着点利器,只是有了眉目而已。”
安平州境内对赵靖截杀的那几波死士都死得干净,既搜不到信物,也查不出身份。本该是最好追查的弩机却也断了线索,各地军械库确实没有丢失器物,也无登记在案的木匠做过此等物件。
一筹莫展之际,万象阁的仵作翻来覆去验尸,意外发现其中一人的里衣似有过缝补,针脚细密又不似寻常针法。排查数日,终于追踪到了一位绣娘身上,她是寡妇,独自养育一双儿女,还顾着夫家年迈的二老。
按照秀坊的工钱来算,几人糊口不是难事,可他们日子却过得颇有声色,家中甚至有余钱送儿子去学堂,其中定然有蹊跷。
“弩机是拼装的。”亓骁云十分笃定,他拆解弩机时便发觉部件之间惯用的削砍打磨手势不一,“去查用料异常的木匠,特别是南方来的铁力木。还有,即使木料阴干后开槽、做榫卯,时间久了再装配也会影响弩机的松紧、精度。所以,这些木匠之间一定分隔不远,他们之间连线定有交汇,如此顺藤摸瓜应有收获。”
罗里里闻言眼睛一亮,亓骁云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点醒了他。未等他郑重行礼恭维几句,亓骁云便急着问。
“你要去宫里寻赵靖?带上我。”
中都的夜色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如今赵靖不在眼前,哪怕亓骁云知晓皇宫护卫森严,他也要亲自守着人才安心。
“你要娶阮家的女儿。”赵珩叹气,拗不过赵靖他只好把事情掰开来讲,“阮家早把阮方竹行踪透露于我。子安,是哥哥骗你去偶遇阮方竹的。朝中文臣还未表态的,或自诩中正的,细细追究起来都与阮家关系匪浅。”
赵靖手里端着茶盏,没喝,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杯沿。
“万一我死了,我说万一。”赵珩迎着弟弟不满的目光又补上了一句万一,“不论是你我,还是昀儿,都能有个帮手。引新援以制衡朝局,才能不使权柄尽落一门。”
皇后宫里的狸猫钻过篱笆,攀上高墙,正在御花园怪石顶悠然俯瞰水中游鱼。
它忽然猛地回头,怎么好似有两道人影飘忽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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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缘更啦~单机心累我再哄哄自己码字hh 看得喜欢的话还请评论,也欢迎收藏养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