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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认情 这是第十章 ...


  •   “可是要邀我夜饮赏月?”赵靖起身,拢拢衣袖,正准备吩咐忘言去喊人布置,自敲打一番姜楹后,这院中已无刘府下人。

      “路过。”

      “嗯?”赵靖挑了挑眉,谁惹了这人,“本王却有正事找你。”

      顺着亓骁云的视线,赵靖看向乐呵着盘算账目的罗里里,又念及自己刻意让人传的闲言碎语。不会吧?亓骁云已然听见并且醋上了?

      赵靖心里悄声漫上得意,原来亓骁云如此轻易就会为自己牵动思绪。得意之下,还有渐渐漫开的欢欣。

      但赵靖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换了副神情凝眉看着亓骁云。

      “也罢,夜深露重,亓兄早些歇息才是。本王可另寻他人。”

      亓骁云沉默了片刻,他知赵靖在等他问,“靖王可有所托?寻仇?发赏?”

      “唉非也非也,此事,事关重大。”赵靖似乎觉得言语说明颇费功夫,便缓步走到亓骁云身侧,长臂一伸,揽着亓骁云臂膀把人往里间带。

      他也不顾亓骁云动作的凝滞,连拉带推,甚至假装不经意捏了一把结实的肌肉。不错,留在自己身边,可比烟尘地那些弱花扶柳强多了。

      “殿下——”罗里里拖长了调子,眼珠子滴溜溜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小的这就告退?”

      亓骁云回头睨了一眼。

      “赶紧滚。”赵靖头也不回。亓骁云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心思颇为敏感活络。

      赵靖特意解释这少年是他救回来的可怜人。旁人抬下轿时,少年气息微弱,他担心少年真嘎嘣一下就归西,当时揪起在啃辣子馕的藏青就往自己屋里送,所以床榻才会被霸占。

      “事出从急,你可别多想。”

      “方才真是路过,见你忙,便不打扰。”

      亓骁云不再绷直身子,赵靖就松开手,改搂为攀,勾着亓骁云肩膀倚在人家身上。

      身量相当,靠着甚是妥帖。

      “他可还活着。”

      藏青肩上还挎着个半旧的药箱,闻讯才从自己肩上抬起下巴,边摆手边打哈欠。他在瞌睡,已是连着几日游走郊外替各处百姓义诊。

      有个跋山涉水的小乞儿,冻疮都破裂流血干掉又结了痂,即使这样他也一直坚持替藏青打下手。

      “回王爷。”藏青声音低缓,字字清晰,颇像行医了数十年的老大夫,“此人额角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淤肿,按之微硬。当是撞击致使头骨受震,经络阻滞,气血逆乱,故昏迷不醒偶见呕吐抽搐。”

      亓骁云和藏青简单颌首示意,算作打了招呼。

      “可治得?”

      “治得。但至少需七日,且头三日不可挪动,我以震治震,在此人枕骨及顶骨处施以微震,引气归经,再以针刺神庭与百会,佐以通窍醒神散灌服。若他能神志清明些,后续调理便有八九分把握。”

      塞外却有震脑之术流传,据说专治坠马昏厥。这小小的县城游医倒也见多识广。

      实则藏青所历城乡不过百里,他一身医术全是师傅倾囊所授。

      “你的友人果然也是能人异士。”侧头低声语,感受到亓骁云的闪躲,赵靖展颜一笑,再亲密的事都做得,但每次稍稍亲昵一些亓骁云便赧然。

      “此子便有劳医师。不过太慢了,三日后他定要睁眼识人,张口能言。”

      藏青不敢托辞,只道药石可治,但全看此人意志。

      “你醒了,家仇可报。醒不过来,不若今夜就咽气,本王可没有耐心候着你。”

      少年眉头微微一蹙,呼吸也急了,亲眷的头颅如何滚落脚边,他至死都不会忘。

      赵靖瞧见了少年人的挣扎也不在意,他拍了拍亓骁云的肩膀,“好了,夜已深,都回去歇息吧。”

      众人告辞,亓骁云却被按在原地,“你留下,本王有事相商。”

      直到闲杂人等皆退下,赵靖才自己站直身,观其神色,不似要讲闲情话逸致。

      “今宵同我睡一道可好?”

      亓骁云侧头望去,赵靖眸色清亮不似作伪,他笑问:“这便是正事?”

      “当然。我与你志趣相投,大可把酒论剑直至夜深,同榻抵足而卧,岂不美哉。”

      不等亓骁云颌首同意,赵靖已然指挥忘言喊人抱被拿枕,他要到睡左边的耳房去。

      洗漱过后,两人躺在一处。

      忘了酒忘了剑,亓骁云只知此前还觉甚是宽大的床铺,如今却局促得很。

      赵靖的唇色不知为何格外莹润,昏黄烛火下也让人很难忽视。他自觉闷热,这次赵靖又在何处熏了香使着坏。

      亓骁云整个人贴在了床沿,尽量不触碰赵靖。他觉得身侧之人的呼吸声太吵了,听得他心悸,自己怎么一时脑热又和赵靖厮混一处。

      当真是美色乱人。

      早知方才该请藏青开些凝神清心的汤药给赵靖喝喝才是。不过小自己三两岁,怎精力如此旺盛,成日热衷于鱼水之欢。

      “亓大哥怎么心绪不宁?”

      “想喝酒。”醉了才不用面对孔雀开屏。

      “方才的酒水不合你心意?”

      “黄泉酿才好。”

      “好说,随我回中都,我向兄长讨来。”

      “你说要给人当报酬的。”说完亓骁云就扯好锦被,开始寝不语。中都迢迢,他没打算去。

      赵靖心思玲珑,转念便知此人在说罗里里。他笑道那就不给报酬了,亓骁云闭目不接话。

      借着渗进来的姣姣月色,赵靖明目张胆地打量亓骁云。额阔眉长,眼睫因在装睡而轻颤,鼻梁高挺不瘦削,唇珠还算饱满,下唇要厚一些……真是奇怪,此人打眼望去平平无奇,如今倒是愈发合他心意了。

      “你可知济水若决堤,那便是尸骨无存的人间炼狱。”赵靖话音刚落,便对上了亓骁云明亮的眼睛。

      中都令出千里,却难料狼子野心。从虚报冒领朝廷拨款,到勒折索贿榨取士绅鱼肉百姓,再到珍宝仿品迎来送往官官相护,赵靖毫无保留,尽数说与亓骁云。

      “……个中利益盘根错节,势力不容小觑。我欲斩蠹吏硕鼠于刀下,你可愿相助?”

      原先那几分心猿意马渐渐息了,亓骁云神色凛然,眸中只余清明。

      “愿效犬马。”

      要除去那些视百姓性命如儿戏的蛀虫,亓骁云答应得毫不犹豫,他一介江湖客行侠仗义乃分内之事,更何况赵靖所言,桩桩件件皆关乎黎民疾苦。

      潜入县丞府邸活抓辛闱,这也并非什么难事。

      “事不宜迟,我快去快回。”趁着夜色,说罢亓骁云掀被就要起身,为免惊动他人,他还打算跳窗攀墙。

      才撑起手肘,人就被赵靖抓着腰带勾回床榻。

      “你孤身前往我怎不放心。还是明日遣了暗卫,好替你把风。”

      “悉听尊便。”腰间系带时不时传来拉扯感,亓骁云腹诽赵靖正事说完了,大抵是准备做些不正经的事了。

      “靖王并非言而无信之人。”亓骁云忽然正色,“此前可有说过,这上下,各凭本事。”

      赵靖扬起嘴角,把亓骁云的衣带绕在指尖把玩。

      “自然如此。”

      亓骁云起身把床尾的熏炉熄了,又把床头的香囊扔得远远的,才执起赵靖手腕,很好,没有能藏东西的镯子。

      从上而下,俯看赵靖,他的脸当真生得极好,眉目清隽,肤如凝脂,亓骁云又觉胸腔异动。

      “还要检查何处?这里吗?”赵靖带着亓骁云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白肤,锁骨处还隐有亓骁云留下的牙印。

      视线对上,干柴得遇烈火。

      亓骁云偏头吻了上去,坐怀不乱的君子谁爱当谁当,总之他不是。

      触到的那一瞬,是软的,温的。

      赵靖的手落在亓骁云发边,虚虚地拢着,配合亓骁云一切动作,就是不打开牙关。

      亓骁云不解,才直起身又被赵靖搂回去。空气变稠了,变热了,变得不那么容易呼吸了。

      “你!”

      “春宵苦短,亓大哥不甚清醒,还是我来吧。”赵靖唇上的莹润换成了另一种水光,他才懒懒的笑着开口。

      长腿一勾,两人换了位置。

      屋内养着两尾锦鲤,它们尾巴交错,悠悠地游,漾开几圈淡淡的痕。

      亓骁云浮沉不定,依稀想起赵靖不搽口脂,神思才散又被赵靖拉回,他愤愤地加深了赵靖锁骨上的牙印。

      床榻之上,浪潮已歇,两人盖着锦被密不透风。

      月落星沉,一夜将尽。

      亓骁云与忘言指来的暗卫同行,悄然潜入了辛闱府邸,敲晕,喂毒,搜身,转眼就把人捆绑带走,“请”到了赵靖面前。

      醒来得知靖王意图,辛闱不惊不惧,反而放声大笑,笑出浊泪。隐忍这些年,终于,终于叫他等来了能除去毒瘤的机会。

      辛闱直言,陶承允与各州县官员的往来书信、账册副本,还有那六家大户被迫捐输的字据,他都有抄录备份。只是那河工款的明细,涉及层层克扣,还需些时日才能完全厘清。不过都不打紧,他会寻由头拿得官印,不论真假,红章一盖便是罪证。

      赵靖端起茶盏,以盏盖刮了刮浮叶,却没喝。他点头赞许辛闱,如此上道倒省了他一番口舌。

      “可我如何能信你?”

      “王爷大可查证,我与陶狗有血仇,他以为我不知,我那年幼的弟弟正是死于他手并非什么意外落水。若王爷不放心,再喂一次毒我亦无怨言,家中老母久居故乡,其地址我亦愿双手奉上。”

      能除掉陶承允,辛闱在所不惜。

      “陶承允何时收过哪家商户的冰敬炭敬,何时在漕粮里掺过沙子,这些罪状都给我细细罗列。不必整理成罪状,只需日后,张榜于大街小巷。”赵靖不再追问,他转而吩咐起给此地百姓吃一颗定心丸,表明朝廷并非与那群蠹虫一丘之貉。

      “卑职明白,谢王爷青天之恩。”

      “不必谢我,要谢便谢当今天子圣明,谢你自己留下的良心。”

      辛闱伏地叩首,额头碰到冰凉的砖面,久久才起。

      雄鸡唱白,暗卫悄无声息又把辛闱搬回他的府邸。

      赵靖只披了兔毛大氅,人一走他便昏昏欲睡。

      亓骁云要去院中练武,又道巳时要去打铁铺上工,约莫酉时回,不必等他一起用膳。他说完不见回应,一抬眸,赵靖已经枕着自己手臂睡起了回笼觉。

      天寒,这般歇息可不行。

      忘言正欲把自家小祖宗挪回床榻,此时窗台落下一只呆头呆脑的灰木鸟,中都来信。他耽搁分神一会的功夫,亓骁云就已经把赵靖稳稳当当抱起,将人轻柔地置于床榻,触及被中冰冷,又寻了个两个汤婆子,一个暖手一个暖脚,而后仔细掖好被角。

      忘言沉默看着,忽然和亓骁云对上视线。

      亓骁云连声轻咳,拇指正无意识地蹭着指环内侧,话到嘴边想说些什么,又看着酣眠的赵靖咽了回去。

      小祖宗翻了个身,嘴角是翘着的,忘言可都瞧见了。

      长枪破空,院中响起列列风声,发出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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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休一更一~ 看得喜欢的话还请评论,也欢迎收藏养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