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成为哪颗星》途听茶颂

6、为什么喜欢水星

　　车子驶入市中心的别墅区，沈晏殊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停在一幢现代西式别墅门前。
　　江烨跟着下车，一道穿红色连衣裙的身影立刻跑了过来。
　　“晏殊哥！江烨学长！你们可算来啦，快进来！”
　　许凌言兴奋地挽住江烨的手臂，笑起来时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是个格外明媚漂亮的Omega。
　　江烨被她热情地领进屋里，客厅沙发上，许清言正低头打游戏，抽空抬眼冲他热络地打了个招呼。
　　沈晏殊已经自顾自坐在单人沙发上，接过保姆递来的饮品慢慢喝着。
　　许凌言拉着江烨一起坐下：
　　“学长你别管他们，再等会儿，我们马上就开饭。”
　　江烨越看越觉得这姑娘阳光又好相处，眉眼弯弯地对她笑：
　　“没事，我不急，叫我江烨就好。”
　　“比起我哥那张碎嘴和沈晏殊的金口，你简直是天使！”
　　两人越聊越投机。
　　许凌言觉得江烨温顺又好脾气，江烨觉得许凌言开朗又可爱。
　　不过短短半小时，两人心里已经快把对方当成拜把子兄弟了。
　　直到佣人过来通知用餐，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停下话题。
　　这顿饭吃得格外愉快。
　　许清言很会控场，幽默又会说话，连平时话少的江烨都被带动着多聊了几句。也难怪许家少爷花边新闻不断，这般高情商的人，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沈晏殊全程话不超过三句。
　　江烨暗自腹诽：这人怕不是有双重人格，在学校时还算沉稳，到这儿反倒摆起高冷架子了。
　　吃完饭，许清言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走到沈晏殊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今天话这么少，谁惹我们沈少了？”
　　沈晏殊没理他，径直走向那辆蓝黑色跑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目光落在门口的江烨身上。
　　“上车。”
　　江烨飞快拉开车门坐进去，趴在车窗上对别墅门口的两人挥手道别。
　　车子缓缓驶远，他坐正身子，由衷感叹：
　　“许清言果然和传闻里一样，他和他妹妹都是特别好的人。”
　　沈晏殊依旧沉默，只在夜色里安静开车。
　　路灯的光影错落掠过他的侧脸，在朦胧夜色里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薄凉。
　　直到车停在江烨家门口，他才左手解开车锁，自始至终没偏头看他一眼。
　　江烨推开车门，站在车旁，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今天谢谢你了，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晚安。”
　　他也和许清言一样，察觉到沈晏殊不对劲，却想不通自己哪里惹到了对方。
　　这份无措，是他少有的少年心气。
　　车门关上。
　　沈晏殊看着江烨走进别墅，才点燃一支烟，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临近期末，迎嘱一中只放一天假。
　　江烨昨晚回去倒头就睡，清晨被阳光唤醒。
　　他习惯睡觉时留一半窗帘，十岁之后，他就再也不喜欢、甚至讨厌完全漆黑的环境。
　　拿过枕边的手机，才看到孟清在他到家一小时后发来的消息：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哪里了]
　　[司机说你今天让他不用接]
　　[谁送你的？]
　　江烨划着消息，下楼吃早饭。
　　黄妈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江小少爷早，我就估摸着你快醒了，没想到这么准时。”
　　他笑着道了早安，坐下一边吃面，一边回孟清的信息。
　　孟清这个月似乎在和赵家竞争一个合作。
　　赵家掌权人是个不过二十岁的Alpha，赵澜之，手段狠辣，即便和几家老牌势力硬碰硬也不落下风，这也是赵氏能稳居业界前三的原因。
　　吃完早饭，江烨准备写作业，翻遍屋子都没找到书包。
　　仔细回想才惊觉——昨晚落在沈晏殊车上了。
　　他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急得原地站了半天，才点开微信给沈晏殊发消息：
　　[在吗？]
　　[那个……昨晚书包不小心忘在你车上了]
　　[我过去取一下可以吗？]
　　大概两分钟后，对方只回了一个定位。
　　显示地址是一处叫“安园”的私人庄园。
　　江烨回了个“好”，立刻叫司机出门。
　　看定位，这里应该是沈晏殊的家。他没想到沈晏殊会直接让他来家里，算变相做客了，心里莫名有点小紧张。
　　沈晏殊应该提前跟门卫打过招呼，车子径直驶入庄园。
　　穿过大片修剪精致的绿化和一排欧式喷泉，停在一幢别墅前。
　　江烨下车，踏上二十几级台阶。
　　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面容慈和的女人。
　　“江少爷，少爷已经吩咐过了，您跟我来就好。”
　　他点点头，跟着女人走进客厅。
　　屋内设计简约高级，舒适又大气，完全是沈晏殊的风格。
　　“您先在这儿稍等。对了，叫我李妈就好，我是这里的保姆。”
　　李妈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便转身上了楼。
　　应该是去拿书包了。
　　没一会儿，李妈下楼，神色带着几分焦急：
　　“可能要麻烦您再多等一会儿。少爷发情期到了，抑制剂刚好用完，把自己锁在里面不肯出来。您的包也在里面，我得赶紧联系家庭医生。”
　　江烨一愣：“要不……我上去看看？”
　　李妈惊愕，可眼下也实在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带着江烨上到二楼一间紧闭的房门口，便忧心忡忡地下楼联系医生。
　　二楼瞬间安静下来。
　　江烨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回应。
　　他试着拧了下门把手，没想到锁不知何时已经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进沈晏殊的卧室。
　　空气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浓烈霸道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压得他腿都有些发软。
　　窗帘只留一条细缝，室内光线昏暗。
　　江烨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向床边，空无一人。
　　他正疑惑，转头便看见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露着半个后脑勺。
　　他轻手轻脚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微光里，只能看清沈晏殊模糊的身影——眉头紧蹙，双眼紧闭，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
　　江烨有些吃惊。
　　AO未成年前的发情期、易感期通常都不算严重，顶多发烧、情绪烦躁。像沈晏殊这样反应剧烈的，多半是身体本身就有隐疾。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
　　察觉到沈晏殊的难受，他强撑着信息素带来的压迫，散出少许自身信息素试图安抚。
　　身旁的人缓缓睁开眼，眉宇稍稍舒展，声音沙哑：
　　“你怎么在这？出去。”
　　“你现在状态很不好，我不能走。”
　　江烨目光一落，注意到沈晏殊手里抱着的，正是他的书包。
　　浅蓝色的包身，挂着一个水星毛绒挂件。
　　被江烨的信息素包裹着，沈晏殊明显舒缓了不少。
　　再看向江烨时，脸上的痛苦淡去了大半。
　　“你的书包挂件，挺有意思。”
　　江烨没来得及细想，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抱着自己的书包，视线已经跟着落在挂件上。
　　“我从小就喜欢天文，水星是我最喜欢的星球。”
　　沈晏殊安静地听着。
　　暗光里，江烨与他对视，继续轻声说：
　　“它是离太阳最近的行星，极寒极热，昼夜交替极端，是个很特别的星球。”
　　一提到喜欢的东西，江烨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对着沉默的沈晏殊絮絮叨叨讲了半天。
　　等他终于停下，沈晏殊动了动，不知从哪里递来一杯水。
　　江烨接过喝了一口，听见他低沉好听的声音：
　　“为什么喜欢水星？”
　　温水滑过喉咙，他低头看着杯里的水，认真想了很久，轻声说：
　　“如果不能成为太阳，那至少，靠近太阳吧。”
　　沈晏殊轻轻颔首，目光缓缓投向窗帘缝隙里的那一线光，缓缓开口：
　　“九岁以前，我也有过一段很幸福的日子。”
　　“因为家里穷，八岁才开始学写字，字歪歪扭扭像毛毛虫。再加上不爱说话，没有小朋友愿意和我玩。”
　　江烨从没见过这样的沈晏殊，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有个很淘气、脾气也差的小孩，总喜欢围着我转。人不坏，就是骄纵了点。”说到这里，沈晏殊轻轻笑了两声。
　　“我小时候也总干这种事，只送给很重要的朋友。”
　　江烨也想起了小时候——那时的他任性张扬，总觉得自己长大一定是万人迷，信心满满地把名字签在本子上送人。

　　沈晏殊把书包递向江烨，挂在上面的挂件轻轻晃了晃。
　　“你的书包。”

　　他此刻看上去已经平静许多，尽管房间里信息素依旧浓烈，却早已褪去了刚进门时那股隐忍又阴戾的压迫感。

　　江烨接过书包，心知自己该走了。再留下来，他怕自己的易感期会被彻底催发。
　　他抱紧书包，黑暗里的眼亮得清晰。
　　“很高兴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先走了。”

　　五秒过去，身旁没有任何回应。
　　他站起身，刚要抬脚离开，一直沉默的沈晏殊却忽然站了起来。

　　江烨猝不及防地一惊，哐当一声跌坐回沙发，腿磕到硬物，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沈晏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径自走到床边坐下。
　　江烨从沙发上爬起来，在心里小小地暗骂了一句，拧开门走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