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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放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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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仰头靠在沙发上,明明只是想放松一下,可脑海却不自觉就想到了上个年节他跟傅启晟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情景。
窗外烟火轰鸣、室内春晚连声。
言栀心里骤然有点扯得慌。
他立即深呼吸几下,想做点什么别的,正好手心里的手机不断传来接收消息的震动,多为好友的群发新年祝福,大多是从前的同事。
他随即一个个点开,并回复相应的祝福。
最后索性就停在微信里了,可随着他的手指往下越滑越快,他的心里竟莫名涌上一种感觉,从一种漫无目的的阅览变成有目的的翻找。
终于,他在底部的底部,找到那个眼熟的名字。
点进去,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并且大都是对方简短的指令,比如回不回家吃饭、下雨要不要送伞、天气转凉记得加衣服或者某个节日快乐。
言栀对于要求多是拒绝,寻常回答就更简单了,一个“嗯”,或者一个表情。
于是不过几页,也就翻完了两人好几年的聊天记录。
没有废话、没有撒娇、甚至没有情侣之间该有的分享欲,机械得像是公事公办的上下级。
这似乎就是他车祸醒来后与傅启晟相处的常态。
一个努力讨好,一个拧着性子,不接受也不拒绝。
可言栀分明记得自己从前不是这样的。
在他还在人资部的时候,他会时常拍好看的照片发给傅启晟——有时是一只窝在街道角落的流浪猫,有时天边一朵形状好看的云,之后他便捧着手机静静期待着对方的回复。
想到这儿,言栀突然有些难受,因为他在恍然间发现,即便他失忆了,可曾经受过的伤还是在很大程度上带走了他爱人的能力。
他像是个被掏走心的人,无法给予爱,亦无法感受爱,只能凭着眼睛与耳朵判断对方是否爱自己,而后做出相应的回应。
本来这种日子,他们是可以无知无觉地过上一辈子的,直到他想起了过去。
他一次又一次崩溃,又被傅启晟一次又一次打动与原谅。
退让到最后,将他的灵魂都捣烂...
“哥,怎么了?”
观察到言栀面色煞白,言香语气关切,“是不舒服吗?”
言栀坐直身子,摇了摇头。
他看着言香手里端着刚洗好的一串阳光青提,伸手摘了一颗塞进嘴里。
“够甜吧!”
言香自卖自夸。
言栀点点头,就又被塞了一小串在手里,搁在掌心慢慢吃。
枝枝也来摘了两颗,又回到客厅旁的小板凳前边吃边坐着涂带来的画册,烟花放完后,小丁他们就走了。
言香挨着言栀的身侧坐下,两人单薄身影的对面——电视机里的春晚一派喜庆热闹。
“离婚了?”
突然,言栀咽下甜得糊嗓子的阳光青提,轻声询问。
“在走诉讼流程了,调节了两次,都谈不拢!”
言香语气忿忿,使劲往嘴巴里塞了颗青提,皮肉在齿间咬得“蹦”“蹦”响。
“他又做生意了?”
言栀神色立即紧张起来。
“没有。”
言香连忙摆手,解释道:“我们谈不拢是因为当初你借我的两百万,我做了欠条,算是夫妻共同债务,要求他离婚前卖房偿还属于他的那一部分。”
言香言之凿凿,言栀却有些怔愣。
他猛然想起这一两年里,每隔几个月,他都会收到一笔言香账户转来的一小钱。
“我没想让你还。”
言栀想起自己从苏小强那里得来同等金额的钱,他早就把这笔账算在了傅启晟头上。
“怎么能不还呢?那是哥的钱!”
“况且那本就是王凯自己作的孽,凭什么让我哥还!”
言香义正言辞,却让言栀有些难受。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那你为什么要跟王凯离婚?”
明明当初拿钱就是为了维系婚姻的。
原本张牙舞爪的言香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她缩了缩脖子,垂头丧气地靠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王凯虽然没什么好,可从前大家一起经营一家小饭馆,他勤快踏实又肯干,日子不算太好,却也红红火火的,可自从经历了那次创业,他就变了,不再勤快踏实,成天想着赚快钱,赚不到就在家里喝酒、发酒疯...有一次还...还!”
言香越说越激动,却在关键处讪讪闭了嘴。
言栀眼睫轻闪,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其实离了也好,反正我现在自己赚钱也能养活枝枝,两个人还更自在。”
言香高昂着头,置气般找补。
言栀静静听着,没复。
很快春晚过半,小孩子坐不住,老趴在窗户前往外看,窗外一亮一亮的,各处的烟花绽开在同一片天空。
言香的注意力全在春晚上,边嗑瓜子,边被小品逗得哈哈大笑。
言栀轻手轻脚地走到枝枝身后,发现她并不是在看天空的烟花,而是在看楼下几个放烟花的小朋友。
“想放烟花吗?”
言栀在枝枝身后弯下腰问。
像是才发现身后之人的存在,枝枝一惊,随后笑了起来,她冲言栀甜甜地喊了声舅舅,却摇了摇头。
“不想放,烟花很贵,妈妈赚钱很辛苦。”
一下如一把巨大的手捏住了言栀的心。
他彻底在她身后蹲下,抑着嗓子道。
“那舅舅带你放好不好?舅舅有钱。”
“真的吗?”
枝枝瞟了眼言香所在的位置,面色有些怯。
言栀拉过她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那是当然,刚刚的熊猫飞侠和蛋糕就是舅舅的朋友帮舅舅点的,舅舅有钱着呢。”
枝枝立马绽出了一个硕大的笑容。
“那我们快下去!买烟花!”
两人高高兴兴地穿戴好外出的衣物牵着手就往外面走,却被沙发上的言香拦了下来。
“这么晚了,外面天寒地冻地,去哪儿啊?”
“舅舅说带我放烟花!”
枝枝张开手蹦蹦跳跳,却被言香的一个眼神制住。
“妈妈带你来之前怎么教你的?要听妈妈的话,不该提的要求......”
随着言香的嗓音愈发严肃,枝枝生动的眉眼也低垂下来。
“没关系,我带她去。”
言栀的嗓音递过来,他将手轻轻搭在枝枝的肩头,可枝枝的眼睛却一直巴巴望着言香。
“可外面这么冷。”
言香有些犹豫。
言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枝枝软糯糯的嗓音打断。
“妈妈你别生气,我不去了,你别丢下我,我听妈妈的话,不去了。”
枝枝一把挣开言栀的手,冲到言香跟前抱住她,并将脑袋埋在她的怀里。
“我的枝枝真乖!”
言香抱着枝枝,得意地朝言栀递了眼神,却一下激出言栀一直压抑着的气性。
待枝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言栀将言香叫到了房间里。
其实他早就觉得不对了,四岁的孩子正是顽皮的时候,枝枝却一直乖巧得让人心疼。
“王凯打你了?”
言栀冷冰冰的嗓音灌到言香头上。
她的面色迅速翻红,眨巴了眼睛,窘迫地垂下头去。
“那枝枝呢?他有没有打枝枝?”
言栀语气变得急促,像是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我...我拦住了。”
言香有些结巴,却又像是证实。
言栀的眸子在一瞬间燃起来。
因为在他心里,就算恶魔如言强,他也只会虐打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自己,而从来没有动过亲生女儿言香的一根头发。
可王凯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动手。
“拦住了?那你白天上班的时候呢?你不在的时候呢?”
“发现的时候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一定要现在才离开!”
“言香,你自己把自己的人生弄得一团槽就算了,枝枝是无辜的!她不该为你的自私与软弱买单!”
一字一句宛如在言香心尖上凿。
她一愣,泪水便后知后觉地从眼眶滑下来,片刻静默后,满腹的委屈就这样倾泻而下。
“哥,我知道我自小差劲,虽跟你一母同胞,可长得没你好看,学习也没你厉害,嫁的人更是天差地别。”
“可我不是Omega,我的条件就在这里,王凯已经是当时我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
“哥,没有哪个人结婚是为了跳火坑的,只是我也想不到短短几年,他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妈妈走了,我也只是想要个能遮风避雨的家而已。”
“哥,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好多人都瞧不起我,可即便我窝窝囊囊、委委屈屈也带着枝枝活到了现在。”
言香边说边哭,听得言栀心里发酸发软。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骤然推开,露出枝枝那张紧张怯懦的脸。
“妈妈!”
“你别哭,我再也不去雪地里放烟花了!”
枝枝急匆匆小跑到言香跟前,小脸一拉也跟着啜泣起来。
言香将她一把揽在怀里。
望着眼前母女相拥而泣的场景,言栀心里很不是滋味,张开嘴,却又不知该如何挽回。
好像自从他离开那个地方,心里就久久盘着一口气,说出的话像生了刀子,无论是谁,定是要刺伤对方几分才好。
他其实心里清楚言香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性的小女孩了,她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易。
言香用手擦干脸上的泪痕,她搂着枝枝,深吸一口气,朝言栀深深鞠了一躬。
“哥,枝枝每天的澡都是我洗的,我能在这里向你保证,王凯那个混蛋打过我,却没伤过枝枝分毫,我一直将她保护得很好。”
“哥,谢谢你,真的。”
“我也是嫁了人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爱我的只有你跟苏汝,我也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所以我已经很尽力地在弥补了。”
“可如果连你也这么看我,那么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钱,我会慢慢还你的。”
说罢,言香又朝言栀鞠了一躬,便拉着枝枝果断朝外走去。
随着卧室的房门被摔得一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言栀想追出去挽留,可就当他走到客厅时,生殖腔骤然疼得厉害,他不得已半依着墙,佝着身子,可这次疼痛却来得异常猛烈。
“言...香...”
言栀朝门口伸着手,听着一大一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大门敞开的豁口淌出一道刀口般锋利的光线,直直逼到他的脚尖。
最终,他还是在一片烟花璀璨的钟声里昏了过去。
此时恰逢零点。
屏幕上的春晚主持带领全场观众倒数到最后一个数字,随着一声沉重的钟声敲响,无数烟花在天际绽开,整个帝国都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喧腾喜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