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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空之前 服务器不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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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器不关的消息,传了三天才传遍整座皇宫。
不是大家反应慢。
是不敢信。
那根光柱还在御花园里立着,上面的字换成了“剩余维护期限:需求池清空为止”。每天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看一眼,确认那行字还在,才敢继续往前走。
淑妃看了三天。
冯渊看了三天。
总管看了三天。
小狗子看了三天。
每个人都看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周晚去御花园,发现那根光柱旁边多了一张桌子。
桌子是旧的,三条腿,垫着那块瓦片——正是她那张。
桌上放着一个筐。
筐上贴着一张纸:
“需求池进度:342→338”
周晚愣了一下。
她走近看了看。
筐里躺着四张纸。
每一张上都写着字。
第一张:
“淑妃:需求已完成。不用再投。”
第二张:
“冯渊:祭文烧了。需求关闭。”
第三张:
“总管:菜单定了。等开张再投。”
第四张:
“小狗子:‘娘好’写完了。下一个想学‘回家’。”
周晚看着那四张纸。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些人,自己开始管自己了。
她转身往冷宫走。
走到半路,遇见谢广鲲。
他蹲在路边,手里攥着笔,面前铺着一张纸,正在画什么。
周晚走过去。
低头看。
是一张图。
图上画着一个人。
穿着龙袍。
站在槐树下。
仰着头看天。
天上有几颗星星。
猎户座。
周晚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谢广鲲。”
他抬起头。
“嗯。”
“这是谁?”
他指了指图上的那个人。
“你。”他说。
周晚愣了一下。
“我?”
“嗯。”他说,“第八十二版。”
周晚低头又看了看那张图。
图上那个人,穿着龙袍,仰着头,嘴角弯弯的。
确实有点像她。
她忽然问了一句。
“猎户座呢?”
他指着天上的星星。
“这儿。”他说。
周晚看了看。
参宿四比别的星亮一点点。
人眼看差不多。
但她看见了。
她点了点头。
“画对了。”她说。
谢广鲲笑了。
笑得蹲在那里,眼睛弯起来。
周晚看着他笑。
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广鲲。”
“嗯。”
“需求池,”她说,“还剩338个。”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你那张没署名的,”她说,“也在里面。”
他愣了一下。
“在吗?”
周晚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
展开。
“想看她穿着我画的龙袍,站在猎户座下面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她。
“这个需求,”他说,“什么时候能实现?”
周晚想了想。
“等猎户座升起来。”她说。
他看了看天。
天还亮着。
猎户座还没出来。
他点了点头。
“那就等。”他说。
---
那天晚上,周晚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承尘。
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
342→338。
少了四个。
还有三百三十八个。
每一个都是一张纸。
每一个都是一个人。
每一个都在等着。
她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有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细细的格子。
她看着那些格子。
忽然想起刚穿来那天。
冷宫,破屋顶,馊粥,碎镜子。
那时候她以为这破项目早就死了。
没想到——
活了。
还活了这么多人。
她忽然笑了。
笑完,她坐起来。
披衣下床。
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
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细细碎碎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影子。
忽然听见旁边有声音。
她转过头。
谢广鲲蹲在廊下,手里攥着笔,还在画。
面前铺着那张纸。
纸上那个人,穿着龙袍,站在槐树下,仰着头看天。
天上有几颗星星。
猎户座。
她走过去。
蹲在他旁边。
看着他画。
他一笔一笔地描。
描得很慢。
每一笔都要比半天。
她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
“谢广鲲。”
“嗯。”
“画了多少遍了?”
他想了想。
“记不清了。”他说。
“但每遍都不一样。”
周晚看着那张图。
图上那个人,确实每遍都不一样。
嘴角弯的弧度。
仰头的角度。
站着的姿势。
每一遍都有一点变化。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
“谢广鲲。”
“嗯。”
“你画的不是我。”她说。
他愣了一下。
抬起头。
看着她。
周晚指着图上那个人。
“这是你想象中的我。”她说。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
他点了点头。
“是。”他说。
周晚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月光把他们的脸都照得发白。
她忽然笑了。
“谢广鲲。”
“嗯。”
“你想象中的我,”她说,“比真的好看。”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继续画。
画了几笔,他忽然说了一句。
“真的也好看。”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周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画。
月光把他们照成两团影子。
挨得很近。
几乎要叠在一起。
---
第二天一早,周晚去了寿康宫。
太后坐在西暖阁里,面前摊着那本《Bug反馈记录册》。
周晚进来时,她没有抬头。
“坐。”她说。
周晚坐下。
太后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册子。
抬起头。
看着她。
“需求池,”她说,“还剩多少?”
周晚说:“338。”
太后点了点头。
“进度不错。”她说。
周晚没有说话。
太后看着她。
“你来找我,”她说,“有事?”
周晚点了点头。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展开。
是那张甘特图。
迭代一:修复冷宫(已完成)
迭代二:修正月例(已完成)
迭代三:太后寿辰(已完成)
迭代四:灰度发布(已完成)
迭代五:需求征集(进行中)
迭代六:自己提需求(进行中)
迭代七:——
太后看着那行空白的“迭代七”。
抬起头。
看着周晚。
“迭代七,”她说,“写什么?”
周晚没有立刻答。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图。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太后。
“迭代七,”她说,“清空需求池。”
太后愣了一下。
“清空?”
“嗯。”周晚说,“一个一个清。”
“清完为止。”
太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周贵人。”
“嗯。”
“你知道清空需求池,”她说,“要多久吗?”
周晚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可能三年。”
“可能三十年。”
“可能——”
她顿了顿。
“比我们活得都长。”
太后点了点头。
“那你还写?”
周晚也点了点头。
“写。”她说。
太后看着她。
那双垂了二十年的眼睛,此刻亮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周晚想了想。
“因为——”她说。
“他们等着。”
太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本《Bug反馈记录册》。
看着那最后一页。
看着那两行字。
“第二十四版别删,留着。”
“等我回来一起写。”
“第二十五版:致三十天后。”
“致所有没被看见的需求。”
她忽然问了一句。
“周贵人。”
“嗯。”
“你那个袖子,”她说,“谁缝的?”
周晚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那条蜈蚣还在。
整整齐齐的。
“谢广鲲。”她说。
太后点了点头。
“他缝了多少回了?”
周晚想了想。
“记不清了。”她说。
太后看着她。
“你记不清,”她说,“他记得清。”
周晚没有说话。
太后继续说。
“那个人,”她说,“缝的不是袖子。”
周晚等着。
太后顿了顿。
“缝的是——”她说。
“你还在。”
周晚愣住了。
太后看着她。
“周贵人,”她说,“你知道他为什么画八十一版龙袍吗?”
周晚没有说话。
太后自己答了。
“因为他怕,”她说,“怕有一天,没人看了。”
“画着画着,就有人看了。”
她指了指周晚的袖口。
“缝着缝着,”她说,“就有人在了。”
周晚低下头。
看着那条蜈蚣。
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针脚。
看着那根藏在袖子里的线头。
她忽然想起谢广鲲说过的那句话——
“我想看着它,一直好好的。”
她抬起头。
看着太后。
太后也在看着她。
“周贵人。”太后说。
“嗯。”
“你那迭代七,”她说,“我帮你写一行。”
她从书案上拿起笔。
在那张甘特图的“迭代七”后面,写了一行字:
“清空需求池之前,不许停。”
写完,她把笔放下。
看着周晚。
“这一行,”她说,“算第二十六版。”
周晚愣了一下。
“第二十六版?”
“嗯。”太后说,“第二十五版是致三十天后。”
“第二十六版——”
她顿了顿。
“致清空之后。”
---
从寿康宫出来,周晚在御花园里遇见了淑妃。
淑妃坐在那张三条腿的桌子旁边,面前放着那个筐。
她正在看筐里的纸。
一张一张地看。
看得很慢。
周晚走过去。
淑妃抬起头。
“周贵人。”她说。
周晚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
淑妃指着筐里的纸。
“这些,”她说,“都是还没清的。”
周晚低头看了看。
那三百三十八张纸,整整齐齐地码在筐里。
每一张上都写着字。
有的字迹工整。
有的歪歪扭扭。
有的很长,写了一整篇。
有的很短,只有一句话。
淑妃拿起一张。
展开。
念了出来。
“想有一天能吃饱饭。”
她念完,沉默了一下。
然后把那张纸放回去。
又拿起一张。
“想出宫看看。”
再一张。
“想学会做枣泥酥。”
再一张。
“想娶翠儿。”
淑妃念到这里,笑了。
“这个,”她说,“怕是清不了了。”
周晚看着她。
“为什么?”
淑妃指着远处。
翠儿和那个侍卫蹲在假山后面,不知道在说什么。
两人挨得很近。
脸都红红的。
淑妃说:“那个需求,已经实现了。”
“但他们不知道。”
周晚看着那两个人。
看着那两张红红的脸。
忽然也笑了。
“那就让他们不知道吧。”她说。
淑妃看着她。
“为什么?”
周晚想了想。
“因为——”她说,“知道的时候,就没意思了。”
淑妃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笑得把那筐纸都碰翻了。
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来。
落了一地。
两人蹲下去捡。
一张一张地捡。
捡着捡着,淑妃忽然说了一句。
“周贵人。”
“嗯。”
“本宫那二十三面镜子,”她说,“送人了。”
周晚抬起头。
看着她。
淑妃继续说。
“送给那些还没看清自己的人。”她说。
“一人一面。”
“让他们照照。”
周晚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淑妃娘娘。”她说。
“嗯。”
“你这个需求,”她说,“可以写进迭代七。”
淑妃愣了一下。
“什么需求?”
周晚指着那些落了一地的纸。
“帮别人看清自己。”她说。
淑妃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些纸。
看着那些字。
看着那些等着被看见的人。
过了很久。
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
那天晚上,冷宫院子里又坐满了人。
不是开会。
是——
周晚也不知道是什么。
反正就来了。
淑妃来了。
冯渊来了。
总管来了。
小狗子来了。
御医来了。
翠儿来了。
秦姑姑来了。
还有那些洒扫内侍、粗使宫女、守门侍卫、御膳房帮工。
三百多号人。
坐了一院子。
没有人说话。
只是坐着。
看着那棵老槐树。
看着那盏宫灯。
看着那根远远立着的、发着光的光柱。
周晚蹲在廊下。
谢广鲲蹲在她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小狗子忽然开口了。
“周贵人。”
周晚看着他。
“嗯。”
“奴才那两个字,”他说,“写完了。”
周晚点了点头。
“看见了。”她说。
小狗子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他说,“下一个学什么?”
周晚想了想。
她转过头,看着谢广鲲。
“谢广鲲。”
“嗯。”
“你教他什么?”
谢广鲲愣了一下。
他看着小狗子。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看着那张瘦小的脸。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那年。
蹲在工位上,对着数位屏,一笔一笔画龙袍。
那时候也没人教。
也是自己一点一点学的。
他开口了。
“教——”他说。
他顿了顿。
“教他画星星。”
小狗子愣住了。
“星星?”
“嗯。”谢广鲲说,“北斗七星。”
“猎户座。”
“冬季大三角。”
他指着天边。
“等它们升起来,”他说,“教你画。”
小狗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天边,几颗星星正在慢慢升起来。
参宿四。
参宿七。
还有那三颗排成一线的腰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学会了写“娘好”。
现在要学画星星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蹲都蹲不稳。
笑得靠在总管身上。
总管也笑了。
笑得把菜单抖开,念起上面的菜名。
“凉菜四道:拌黄瓜、拌豆芽、拌木耳、拌海带——”
念着念着,自己先笑出声来。
淑妃也笑了。
冯渊也笑了。
御医也笑了。
翠儿也笑了。
秦姑姑也笑了。
三百多号人,笑成一团。
笑得那盏宫灯都跟着晃了晃。
周晚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笑。
看着那些眼睛。
看着那些——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想看很久了。
不是一天。
不是一个月。
是从穿来那天开始。
从蹲在冷宫墙根看蚂蚁开始。
她就想看了。
她转过头。
看着谢广鲲。
谢广鲲也在看她。
月光下,两人的脸都照得发白。
但眼睛亮亮的。
比猎户座还亮。
她忽然开口。
“谢广鲲。”
“嗯。”
“第八十二版,”她说,“画完了吗?”
他点了点头。
“画完了。”他说。
“在哪儿?”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展开。
还是那张图。
图上那个人,穿着龙袍,站在槐树下,仰着头看天。
天上有几颗星星。
猎户座。
周晚看了很久。
然后她指着图上那个人。
“这个,”她说,“是我吗?”
他点了点头。
“是。”他说。
周晚笑了。
笑得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谢广鲲。”
“嗯。”
“这个需求,”她说,“可以实现了。”
他愣了一下。
“现在?”
周晚点了点头。
“现在。”她说。
她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
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仰起头。
看着天边。
猎户座正在升起来。
参宿四一闪一闪的。
比别的星亮一点点。
人眼看差不多。
但她看见了。
她站在那里。
穿着那身普通的宫装。
袖口那条蜈蚣,整整齐齐的。
月光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银色。
谢广鲲蹲在廊下。
看着她。
看着那个画面。
看着他画了八十二遍的那个人。
站在猎户座下面。
笑着。
他忽然觉得,这八十二版,值了。
---
那一晚,冷宫院子里的人坐了很晚。
淑妃靠着冯渊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总管抱着菜单,打起了呼噜。
小狗子蜷在翠儿旁边,手里攥着那张刚学会写的“娘好”。
御医靠着柱子,嘴里还在念叨药方。
秦姑姑站在门口,那张寡淡的脸上,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太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坐在廊下,捧着那本《Bug反馈记录册》,一页一页地翻。
翻得很慢。
像在数着什么。
周晚站在槐树下。
谢广鲲蹲在廊下。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
谁也没说话。
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需求池还剩338个。
清空之前,不许停。
那就慢慢清。
反正——
猎户座每年都会升起来。
---
【第十六章·完】
章末注:
据《昭仁帝实录》卷三百七十六载:
“十一月癸亥,周贵人定迭代七,曰‘清空需求池’。太后闻之,于甘特图后添一行:‘清空之前,不许停。’”
“是夕,众人集于冷宫,坐至夜深乃散。”
“史官问:‘此何意?’”
“冯渊曰:‘无他。就是想坐坐。’”
——史官未记的是:
那天晚上,谢广鲲画完第八十二版龙袍。
周晚站在猎户座下面。
月光很好。
需求池里的338张纸,静静地躺在筐里。
等着被看见。
等着被实现。
等着——
清空的那一天。
(全文完,待续——但清空之前,不许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