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空挽澈枝》江槿予

5、江清扬

　　灵竹笛音未歇，雁回山灵风过着乙木灵气的清润。
　　栖荺院外，轻快脚步声近。
　　仆从恭敬通传：“家主，清扬少爷回府了！”
　　江渊眉眼一展，连日因禁地异动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他转头对江挽枝笑：“挽枝，你弟弟清扬回来了。”
　　“他性子跳脱，最是热心肠。”
　　江挽枝收了挽月笛，指间绿芒未散，心中微动。
　　这是她归家后，头一次听闻自己还有一个弟弟。
　　想来是父亲的另一个孩子。
　　她当即随江渊一同迎出去。
　　院门外，天青色劲装少年快步而来。
　　身形挺拔，眉眼与江渊有七分相似。
　　凤眸明亮，周身绕着炼气六层的灵力波动。
　　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他兴冲冲奔着江渊而去，目光扫过江挽枝时，脚步猛地一顿。
　　眼中满是诧异，随即被好奇取代。
　　他挠头看向江渊：“父亲，这位是？”
　　“清扬，过来。”
　　江渊招手，将他引到江挽枝面前。
　　语气郑重，又带着难掩暖意：
　　“这是你失散十六年的姐姐，江挽枝。”
　　“当年家中遭难，她流落在外，如今总算寻回来了。”
　　“往后她便是江家嫡长女，你须得敬她护她。”
　　江清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
　　上前一步便要行礼，又被少年人的直率冲淡拘谨。
　　他咧嘴笑：“原来你就是姐姐！”
　　“我早听说父亲念叨着要寻你，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我是江清扬，你弟弟！”
　　他性子爽朗，毫无芥蒂，伸手想拉江挽枝的手腕。
　　见她指尖微顿，又连忙收回手，挠头憨笑。
　　江挽枝紧绷的心神松了些，微微颔首：“清扬。”
　　这声轻唤落定，江清扬更欢喜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在外遇见的趣事。
　　又拍着胸脯保证：往后江家若有人敢刁难姐姐，都有他出面摆平。
　　少年的热忱直白，像一束暖阳。
　　驱散了江挽枝心中的几分隔阂。
　　江渊看着姐弟二人初见和睦，心中甚慰。
　　他又道：“挽枝，家中除了清扬，你还有个妹妹，名唤江渺，比清扬小一年，为父带你去见见她。”
　　江挽枝心中微奇，又多了个妹妹。
　　想来，这便是完整的家了。
　　她当下随江渊、江清扬，一同前往府中西侧汀兰院去。
　　汀兰院不比栖筠院灵气浓郁，布置却格外雅致。
　　院中种满素白汀兰，四下静悄悄的。
　　少了孩童该有的喧嚣，反倒透着几分沉寂。
　　刚入院门，便见鹅黄襦裙少女蹲在廊下。
　　手里捏着一朵兰花，反复摩挲花瓣。
　　口中咿咿呀呀，念着不成调的音节。
　　她眉眼精致如画，与江挽枝有几分神似。
　　可那双本该灵动的眸子，却透着呆滞。
　　神色懵懂，像个不懂世事的孩童。
　　江挽枝心头莫名一紧。
　　这般模样，绝非正常孩童。
　　江渊脚慢下来，眼底掠过痛惜与愧疚。
　　声音低沉几分：“挽枝，这便是你妹妹江渺。”
　　江清扬脸上的笑意淡了，叹气轻声道：“姐姐，妹妹她……自小便是这般模样。”
　　江渺察觉到动静，抬头看过来，眼神茫然。
　　瞧见江渊，才咧开嘴露出单纯的笑，含糊唤着：“父亲……父亲……”
　　她蹒跚着想要扑过来，脚步虚浮，险些摔倒。
　　一旁侍女连忙上前扶住，小心翼翼护在身侧。
　　“十六年前那场内乱，不仅让你流落在外，也害了阿渺。”
　　江渊走到江渺身边，轻抚她发顶，语气满是自责。
　　“当年，江明远趁着你母亲在生阿渺时，派人潜入内院，想斩草除根，对阿渺和你娘下手，虽被护卫及时拦下，可贼人出手阴毒，以邪术伤了阿渺的神魂。
　　让她丢了一魂一魄，你的母亲后来也郁郁而终。
　　这些年，我寻遍三界所有的炼丹师、神魂修士。
　　耗费无数天材地宝，也只保住了她的性命。
　　却始终寻不回她丢失的魂魄。”
　　江渊声音发涩：“她如今心智停在稚童之时，不识人，不辨事，连修行也无从谈起，这辈子……怕是都再难恢复了。”
　　江渺似懂非懂父亲的难过，伸出胖乎乎的手，轻轻拍着江渊的脸颊。
　　含糊道：“父亲……不难过……阿渺……乖……”
　　这单纯懵懂的模样，更让人心疼。
　　江挽枝看着她眉眼间，那枚与自己相似的朱砂泪痣——江家嫡系的印记。
　　心中骤然泛起一阵尖锐的。
　　十六年前的阴谋，害她流落在外受尽磋磨，害母亲郁郁而终。
　　更害了这个本该娇憨灵动的妹妹，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缓步上前，看着江渺懵懂的眸子，轻声唤：“阿渺，我是姐姐，江挽枝。”
　　江渺眨眨眼，盯着她脸上的朱砂泪痣看了许久。
　　忽然咧开嘴笑，伸出手，怯生生想去碰她的脸颊。
　　口中含糊念着：“姐……姐姐……好看……”
　　她指间微凉，触碰到江挽枝脸颊的瞬间。
　　江挽枝体内乙木灵气下意识涌动。
　　一股温和灵气顺着指尖，悄悄渡入江渺体内。
　　江渺身子微微一颤，露出更舒服的笑意。
　　竟主动往她身边靠，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衣袖。
　　“奇怪，以往阿渺从不让除父亲和我之外的人近身，竟这般亲近姐姐。”
　　江清扬眼中满是诧异，随即松了口气。
　　“看来姐姐与妹妹，本就该是最亲的。”
　　江渊也颇为意外，看着依偎在江挽枝身边的江渺。
　　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许是血脉相连，你身上的乙木灵气温和纯粹，能让阿渺觉得安心。”
　　他早已对江渺的状况不抱希望。
　　此刻见江挽枝能让阿渺这般亲近，甚至引得她气息平和。
　　心中竟又燃起一丝微末期盼。
　　江挽枝轻轻握住江渺微凉的手，感受着她体内微弱散乱的神魂波动。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低头看着江渺单纯的笑颜，声音轻柔却坚定：“父亲，清扬，阿渺是我妹妹，此生我定会护她周全，丢失的一魂一魄，只要世间还有一线生机，我便定会为她寻回，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也绝不放弃。”
　　她腰间挽月笛似感应到执念，微微震颤，发出清越低鸣。
　　笛身蓝色灵气缓缓包裹住江渺周身，化作光罩，温和滋养她孱弱的神魂。
　　【检测到宿主执念触发，心系血亲，乙木灵根亲和力再增加1%，当前纯度100%！】
　　【触发支线任务：寻回江渺的一魂一魄，助其神魂归位。任务时限：无。任务奖励：神魂修炼秘术《清魂诀》，挽月笛解锁被动技能“护魂音”，逆命值+800！】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江挽枝心中一凛。
　　原来连系统都感知到她的心意，给了这般机缘。
　　江明远不仅是杀母仇人，更是害得阿渺痴傻的罪魁祸首。
　　这笔账，比苏家的仇怨，更要刻骨铭心。
　　江渊看着江挽枝眼中的笃定，心中百感交集。
　　既欣慰女儿的重情重义，又心疼她要背负诸多责任。
　　只能沉沉一叹：“挽枝，难为你了，只是寻回魂魄之事凶险万分，你且先安心修炼，待你修为精进，为父亲自陪你一同寻访机缘。”
　　江清扬连忙附和：“阿姐放心，寻魂魄之事，算我一份！往后我定然更加刻苦修炼，定要帮着阿姐护好妹妹！”
　　江渺似听懂了对话，紧紧抱着江挽枝的胳膊。
　　将脸埋在她衣袖间，小声呢喃：“姐姐……不要走……阿渺……要姐姐……”
　　江挽枝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阿渺乖，姐姐不走，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汀兰院的汀兰开的正盛，素白花瓣落在三人肩头。
　　江渊看着眼前和睦的姐弟妹三人，心中悄然下定决心。
　　定要尽快肃清江明远的势力，为孩子们扫清前路障碍。
　　江挽枝望着院中纷飞的花瓣，指尖轻抚腰间挽月笛。
　　心中已然明晰——
　　她的逆命之路，早已不只是为自己逆天改命。
　　更是为了守护这失而复得的家人。
　　为阿渺寻回完整的人生，为江家肃清十六年的阴霾。
　　入夜，栖筠院灵竹依旧摇曳。
　　江挽枝坐在竹下，吹奏起一首温和笛音。
　　笛音清润，裹着浓郁乙木灵气，顺着夜风飘向汀兰院。
　　落入江渺耳中。
　　原本睡不安稳的江渺，在笛音中渐渐沉静。
　　眉头舒展，睡得格外安稳。
　　梦中似见到美好景致，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

　　江挽枝吹罢一曲，望向汀兰院方向，眼底寒光一闪。
　　江明远，你欠我江家的，欠我母亲的，欠阿渺的。
　　我会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待我平定内乱，斩杀于你。
　　便即刻启程，踏遍四海八荒。
　　也要为阿渺寻回那丢失的一魂一魄。
　　让她堂堂正正，做回江家的二小姐。
　　一旁的挽月笛，在月光下泛着温润蓝光。
　　似在回应她的心意，清越笛鸣轻响，融入夜色之中。静待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