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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婚期暗涌 ...

  •   金王孙与王娡的居所,便在离皇城不远的巷弄之中,寻常烟火,却藏着即将青云直上的盼头。

      金王孙才学尚可,此番已得举荐,眼看便要入朝为官,夫妻二人的日子本是蒸蒸日上,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一场风寒竟让他在短短几日之内撒手人寰,徒留王娡孤身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泣不成声。

      金王孙的死讯,并未刻意遮掩,又有青禾推波助澜,不过半日,便顺着街巷流言,传到了栗妙人的耳中。

      彼时她正坐在窗前摆弄珠钗,听闻消息的那一刻,指尖的玉簪“当啷”一声落在案上,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猛地站起身,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慌张与惊惧,指尖冰凉,只在心底反复追问——怎么会这样?金王孙怎么还是死了?

      难道兜兜转转,任凭她如何,终究还是逃不过王娡入宫的宿命吗?

      王娡没了丈夫,又在皇城脚下,以她的容貌与心性,以及那郎骑竹马绕青梅的故事,迟早会被人察觉,送入宫中是早晚之事。

      可偏偏,她与刘启的婚期近在眼前,十里红妆已在筹备,后位仿佛触手可及,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变故。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大婚,一边是如影随形的宿命阴影,栗妙人整颗心被生生扯成两半,整日里神思不属,坐立难安。

      眼底的慌乱藏不住,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就连平日里最擅长的娇俏笑语,也淡了大半。

      她的异样,自然没能逃过刘启的眼睛。

      刘启近来常伴她身侧,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迎娶心上人的欢喜。

      可看着栗妙人频频走神、魂不守舍的模样,那点欢喜渐渐被醋意与不悦取代。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问与落寞:“你在想谁?”

      栗妙人骤然回神,撞进刘启深邃的眼眸中,心头一紧。

      她自然不能说,王娡与金王孙之事,事关宿命与后宫风云,半分不能吐露。

      可刘启眼中的怀疑分明指向别处,他误以为,她这副惆怅分神的模样,是在思念远在江南的沈砚。

      误会已成,却不能道出实情,栗妙人定了定神,轻轻靠在刘启肩头,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我没有想谁,只是近日总觉得心头惆怅,好似有只无形的手,在身后推着所有人往前走,无论你我,半点由不得自己。”

      她所言的命运,是王娡的宿命,是自己的不安,是后宫之中无法掌控的变数。

      可刘启听在耳中,只当是女儿家面对大婚的茫然与不安,不懂她话语深处藏着的惊涛骇浪。

      他只当她是婚前忧思,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温声安慰,细细哄劝,将她所有的惆怅,都归为了即将为人妇的忐忑。

      栗妙人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底却依旧覆着一层阴霾。

      金王孙已死,王娡孤身立于皇城之下,那道她拼命想要避开的门,似乎正在缓缓敞开,而她,竟找不到半分阻拦的力气。

      刘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见她连日闷闷不乐,便特意遣人出宫,搜罗了满城精巧小玩意:珠花、香囊、玉坠、蜜饯……摆满了一整张案几。

      众多物件之中,最惹眼的是一对棉花虎头娃娃,针脚细密,虎头威风又憨态可掬,摸上去绵软温暖。

      栗妙人指尖一碰,心头骤然一软。她轻轻拿起娃娃,望着那圆乎乎的虎头,眼底泛起一丝温柔——这模样,像极了她心中期盼的,想念的,那个孩子。

      她抬眼看向刘启,声音微柔:“殿下,这对虎头娃娃,我很喜欢。”

      “喜欢便好。”刘启见她终于展颜,松了口气,伸手将另一只也放入她手中,“一人一个,放在身边,往后看着,也能舒心些。”

      栗妙人紧紧抱着两只虎头娃娃,嘴角浅浅扬起。

      只是无人知晓,这一对小小的玩偶,不仅是此刻的慰藉,更早已在冥冥之中,埋下了来日的伏笔。

      他怕她依旧郁结,便特意安排,带她同去城郊看烟火大会。

      夜色降临,河畔人头攒动,烟火腾空而起,在夜空炸开漫天璀璨,流光溢彩,映得天地一片通明。

      人潮涌动间,两人不慎被冲散。

      栗妙人一时慌了神,在人群中焦急寻找,心头空落落的,只觉烟火再美,也不及身边那人安稳。

      她越走越急,眼眶微微发红。

      就在她心慌意乱之时,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了她。

      刘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与温柔:“妙人。”

      栗妙人猛地回头,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眼眸里。

      四下喧嚣依旧,烟火漫天,可此刻在她眼中,世间万物都淡去,只剩下眼前之人。

      她不顾一切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

      刘启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安抚:“别怕,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无论人潮多挤,我都会找到你。”

      城郊烟火重逢之后,栗妙人彻底卸了心防,往日那点矜持尽数散去,只一门心思黏着刘启。

      刘启本就将她放在心尖上,巴不得时时相伴,如今她这般依赖亲近,他只觉满心欢喜,恨不得日夜都守在她身侧。

      白日里他处理完政务,便第一时间寻到她的殿中,哪怕只是静静看着她摆弄那对棉花虎头娃娃,也觉心安。

      栗妙人抱着其中一只,另一只塞在他手中,软声道:“殿下走到哪儿,便带到哪儿,就像我陪着你一般。”

      刘启欣然应允,时时将那虎头娃娃放在手边,偶有闲暇便摩挲把玩,眼底笑意藏不住。

      两人这般形影不离,亲昵得近乎黏糊,殿中侍从们见了都暗自偷笑。

      这般过分亲近,终究传到了窦漪房耳中。

      她看着太子沉溺情爱、无心他顾的模样,又瞧着栗妙人满眼都是太子、分毫离不开的情态,唯恐大婚之前两人情热过头,失了分寸,乱了规矩,便借着规矩礼制,下了令:婚期之前,太子与栗妙人不可日日相见,需稍作节制,静心备婚。

      旨意一下,前几日还朝夕相对,如今骤然被隔开,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她一颗心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整日坐在窗前抱着那只棉花虎头娃娃发呆,连饭食都少了许多。

      窦皇后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倒也不忍,特意召她入椒房殿近身宽慰。

      话语间既提点她女子立身的分寸,也不动声色地传了几句驭夫守心的经验,算作安抚:“一味黏紧不放,缠得太近,反而容易失了韵味。你倾心于太子是好,可也要懂得收放。太容易得到,便不懂得珍惜;偶尔疏淡几分,他才会将你时时刻刻放在心尖上,辗转牵挂。”

      栗妙人本就心思玲珑,一点就透。

      她垂眸细细一想,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深意——自己前些日子确实太过上头,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刘启身边,反倒少了几分矜持与底气。

      如今被点醒,抑郁一扫而空,她恭恭敬敬屈膝应下:“儿臣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从椒房殿出来,栗妙人心中已有了盘算。

      既然不能相见,那便索性不见、刻意淡之。

      刘启派人送来书信、送来点心玩物,她虽一一收下并回复,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字字滚烫、句句黏人,反而带着距离感,不再流露半分急切思念。

      刘启这下彻底被折磨得抓心挠肝。

      他本就被皇后拦下不能相见,已是度日如年;如今好不容易能递信传情,却觉得栗妙人忽然冷淡疏离,不再黏他、念他、依赖他。

      想见见不到,想抱抱不着,连一句贴心话都变得遥远,太子殿下整日坐立难安,批阅奏折心不在焉,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烦躁。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一人坐在塌前,伸手拿起那只属于他的棉花虎头娃娃。

      指尖抚过绵软的虎头,想起当日两人一人一个、笑语盈盈约定相伴的模样,再看如今空荡荡的身侧,满心都是翻涌的相思之苦。

      他只能紧紧抱着那只虎头娃娃,一遍遍摩挲,脑海里全是栗妙人的一颦一笑,被她这一手欲擒故纵,折磨得夜不能寐。

      栗妙人却半点不曾放松对众人的监视。

      王娡依旧安分守己,整日深居简出,并无半分逾越之举,可另一边的薄巧慧,却按捺不住了。

      薄巧慧本就怯懦温顺,全凭身后薄太后撑腰。

      如今太子与栗妙人被皇后下令隔开,不得相见,薄太后当即看准了这个空隙,日日在薄巧慧耳边怂恿,教她趁虚而入,多往太子跟前凑,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总能磨出几分情意。

      薄巧慧听话照做,当真每日准时捧着点心茶汤去往东宫。

      刘启心里满满都是栗妙人,对这位温顺木讷的远亲本就无意,次次都冷脸回绝,可她日日准时出现,赶也赶不走,劝也劝不听。

      这一切,尽数落在栗妙人的眼线之中。

      她本就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底色里却藏着不容侵犯的狠厉。

      在她看来,薄巧慧不过是仗着薄家势力凑上来的跳梁小丑,趁着她与刘启不得相见便敢登堂入室,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当即在心底盘算好了一条计划。

      既然我动不了你薄太后,那我就要给你的侄孙女一点颜色瞧瞧。

      几日后,御花园的假山之后忽然“不慎”滚落碎石,恰逢薄巧慧捧着食盒路过,被碎石砸中了脚腕,重重摔倒在地,滚烫的茶汤泼了满身,手臂也被棱角划破,疼得她眼泪直流。

      四下无人,连个作证的宫娥都没有,她只能忍着疼狼狈爬起,有苦难言,根本猜不到这一切都是栗妙人暗中安排。

      吃了大亏的薄巧慧越发怯懦,再也不敢随意往太子跟前凑。

      薄太后见她这般不争气,气得连连叹气,只当她扶不上墙,心中却依旧认定,未来的太子妃之位,定然是薄家的囊中之物。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皇后窦漪房敲定的最终人选,依旧是栗妙人。

      当栗妙人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踏入薄太后殿中时,老太太一眼看清来人,当场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抖。

      这哪里是什么名门闺秀,分明就是当初那个娇纵张扬、让她满心不喜的栗妙人!合着满宫上下都瞒着她,兜兜转转,太子要娶的,还是这个她看不上眼的女子!

      一旁的薄巧慧见了这一幕,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破灭,心灰意冷地僵在原地。

      她生得不如栗妙人明艳,性子不如栗妙人灵动,太子满心满眼都只有栗妙人,她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斗?不过是白白自取其辱罢了。

      薄太后怒不可遏,自己精心扶持的侄孙女落得这般下场,心仪的太子妃之位也被栗妙人夺走,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既然明着动不了未来的太子妃,她便要暗中搓磨,让栗妙人吃尽苦头。

      不过几日,薄太后便以未来太子妃需精通女红、端庄持重为由,强行将栗妙人叫到殿中,勒令她整日赶制针线绣品。

      殿内的绣娘皆是薄太后的心腹,得了授意,趁着穿针引线之际,故意用针尖狠狠扎向栗妙人的指尖,一针下去,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栗妙人疼得指尖发颤,却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她抬眼看向高位上面沉如水的薄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今日所受的屈辱,她迟早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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