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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答案 闲置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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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置地被勤劳的人们开垦,丝瓜苦瓜冬瓜,黄瓜茄子青椒,各种时令蔬菜陆续被端上餐桌。距离上次与季浮山见面,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霜暇决定再去看看她。
【暇暇,你别板着脸,笑笑嘛~】铭穿了条浅蓝色的蓬蓬裙,歪着身子坐在那,半抱着车上斜靠窗的萱草花。萱草花,又名忘忧草,花酷似百合,没什么香味,具有一定观赏价值和食用价值,虽然不怎么好吃。
墓园用做隔离的绿化带肆意生长,看不出修剪的痕迹。来到大门入口处,守墓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老花镜,继续看起手上的报纸。人烟稀少,无人来扰。榆树成荫,稚鸟鸣叫。孤魂寂寥,生有杂草。俊鸟高飞,有人来扰。
快到浮山的那时候,霜暇就闻到了一股百合香。这花香带着糖霜氧化后的甜腻味,走的越近,味道越浓。排排墓碑隔着绿化带,不知道是谁得到了这束百合。拐了个弯到了地方,那香味竟然是从浮山那传来的。
那束百合花,白色花瓣边缘卷起棕褐色裙边,部分地方已经氧化泛黄,花瓣深处的褶皱被光照的愈发明显——这花至少已经在这放了两三天了。这束生命正在倒计时的花,被印有金色星星的透明包装纸包了第一层,又被镶金边的黑色纸包了第二层。
这包装霜暇怎么看怎么熟悉,这不是跟自家门前那束装包的一样吗?巧合吧?可能是她的父母在这放的。
霜暇将萱草花放在碑前,半蹲下来,注视着浮山的照片。铭这时低着头,也静静注视着这位逝者。“浮山啊,我又来看你了,时间过的蛮快的,现在已经小满了,天气渐渐热了,你看,萱草花都开了……”。霜暇低头沉默了一阵,眨了眨眼,继续抬头看着季浮山。
“严轩雨说,你有东西要给我,但,她好像不想直截了当的给我,不想给就算了,而且她还想用那个东西来要挟我。我就……我跟她说我不是特别想要,虽然说,实际上我还是想要的吧,但真的,我不想让她深入我的世界。到时候再说吧。先不谈这件事了。”
霜暇将碎发理到脑后,翻了翻包,拿出一串手链。“浮山啊,摊淮寺的花开了,你不是说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去玩吗?”霜暇抿了抿唇,“我给你带了哪的手串,我觉得蛮适合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回应她的只有鸟鸣和无边的寂静。任何情绪挤压到一定程度,都会需要一个宣泄口。霜暇知道很多东西不能给活人说,在心里憋久了,又见着季浮山,名为委屈的情绪扑面而来。
浮山还在那儿笑着,霜暇笑着笑着就哭了。铭见她这样,难得没来打岔,假装没看到,跑到榆树阴下歇凉去了。“为什么严轩雨会有你的号?为什么你会死在我出院的那一天?为什么她还来惹我啊?啊?为什么啊?”
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有的问题终究不会有答案,但有的答案却能丰富人生。冰冷的石碑给不了她答案,在一旁旁观的杜鹃给不了她答案,她知道答案在哪,但她不想付出相应的代价。答案不止一处,太执着于某种途径并不会带来相应的回报,只会徒增烦恼。等待,有时会等来想要的东西。
季池回消息了,但显然里面掺杂着她的幻想。“山山应该是自杀的,大概率是吃安眠药死的,她父母那边早就重新要了个孩子,而且一直对外都宣称只有一个,她在这住了那么久了,我也没见舅舅他们来过,她多半受不了那种区别对待。
原来她没病的时候,她爸妈对她可好了,结果生病了,大学都没让她读,就把她扔这来了。那天晚上她还给我发消息说想出去看樱花。这破地方根本不可能让她出去,即使她没病,都不可能。
姨妈她们狠不得让她死这算了,绝对是怕别人知道她家出了个精神病,怕被人说闲话。真的,她家人特别要面子,生怕她给家里面抹黑。
第二天我去找她,那些护士都不让我去她病房的方向,我好不容易冲到门外了,就被她们往反方向拽。估计那个时候就出事了。
平时她另外一个长头发病友不是跟她挺玩得来吗,我一扭头就看她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结果没隔几天那病房就空了,我还以为她也死了。结果有天中午出去放风,我听到她跟我舅舅的声音,我才知道山山在哪。”
精神病的话几成可信?五五开吧。她是有什么病来着?双向情感障碍。消息隔了近半个月才回,不用猜都知道,估计又被判定为具有危险性,单独隔开了。要是没什么剧烈的行为,估计现在还被束缚带捆在床上。那滋味并不好受,越挣扎只会越烦,挣也挣不开,稍微活动大点,那捆在床上的绷带就绷紧了,玩手机都只能歪着头,哦,说不定那种情况下,连手机都碰不到。只能望着天花板发呆。简单概括一下,就两个字,难熬。
这一来一去,人情是得还的,刚好,霜暇得去复查了,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上点忙的。这病院是什么德行,霜暇住了那么久,是摸清楚了的。
“有什么要的嘛?我给你带过来。”她现在估计还不能出病房,束缚带多半少不了,想要点什么都不方便。
“多带点辣条,薯片,糖,瓜子,还有卤鸭脖,要麻辣的,卫生巾的话方便也带点。”对方几乎秒回。吃的还好说,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觉得舒服的,霜暇直接去便利店拍照,让她自己挑。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病院门口,也是一道风景线啊……
病院的护士都跟霜暇混熟了,见到是霜暇,就刷了卡,把铁门打开,放她进来,稍微寒暄一会儿,霜暇就跑到楼上,把东西放到季池床边。季池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带捆在床上,脖子上有被抓伤的痕迹,看上去蛮狼狈的。见霜暇来了,手象征性小幅度摆了两下。
她室友平时蛮照顾她的,这次让霜暇带那么多吃的,大概率是为了感谢她室友。零食送到了,别的霜暇也不好说什么,就跟她室友聊了几句,加了联系方式,霜暇就去医生那了。问卷调查照样造假,回答问题没一句真话。精神饱满积极向上,看上去比医生正常。
铭在边上眼珠都快翻没了。【你咋不说,唱跳ruapu打篮球,还安慰人,我看你杀人诛心还差不多。来你要不要看看我被你伤透了的心?】【哟哟哟~还爱护动物,你要不看看这个月你接了几个宠物标本的单子?】【啧啧啧,不会吧?你是有表演型人格吗?那么能装?】【瞧这笑的,哎哟,我差点就信了。】
嘴角上翘,眼睛眯起,同时颧骨主肌和环绕眼睛的眼轮匝(zā)肌收缩,先动嘴,后动眼,微笑全过程不超过三秒。霜暇,只给了铭一个字,滚。医生知道这次检查结果依旧会是正常,但还是在霜暇离开前说了句:“霜暇,你的眼底一直都是没有光的。”
霜暇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回了句“可能是光线问题吧。”全程折腾下来,一天就没了,回到家,洗了澡,窝在沙发,登上光遇。一上线,离归就遇到一个系统随机备注的萌新,好友那么多,暂时想不起是谁了,离归打了个招呼就想开溜去跑图。没想到那萌新自己跟了上来。还挺自然熟的?
“要跑图吗?一起?”多个人就多个人吧,反正又不影响跑图。随后一周,只要离归上线,不到三分钟,这萌新绝对会出现在她面前,大致算了一下,这家伙至少白嫖了百来根蜡烛了。看她换的装扮就能知道。算了,被薅羊毛就被薅吧,多一个人照样跑。
严轩雨忽然跟霜暇说有事情,随后一周都没有上线。
在严轩雨那埋葬了许久的真相在她心里累积,无人可说,最该知道真相的人却是她瞒的最深的人。霜暇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排斥严轩雨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严轩雨渐渐有了要销毁遗物的念头,这些时间累积的产物,若真的来到霜暇手里,让她知道真相,那她还会喜欢季浮山吗?
浮山啊,你的父母还是让你失望了,人,果然还是披着皮,带着面具的野兽,说什么忙,都是借口,连女儿的尸体都敢让外人处理的家伙,哈,没什么好指望的,不过多亏了他们,我才有这个机会。
季浮山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你该不会那时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了吧?哈哈。严轩雨终究还是霜暇口中的那个疯子,虽然霜暇自己就是个疯子。
霜暇曾经告诉过一个想跟疯子谈恋爱的,最好离疯子远点。那人问霜暇为什么,霜暇只是搪塞过去,疯子最了解疯子,即使她现在没太疯,活的像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