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生死 两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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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棹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路过贺萱门外无数次，见她吃饭睡觉与以往无异，才勉强安下心。
一直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现在她和天道各自隔着无数限制，却迟早有撕扯下所有余地，刀剑相向的一天。
幻境内，宣棹垂下眸，看着手中的古卷。
幻境外，宣昭同贺曦一起，宣前辈手指在书卷中的一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诸如上古有秘境三千，今不知落何地，其间奇珍异宝无数，有一物名曰琉璃镜，于鉴心秘境中受万千欲念而生，可堪虚妄。”
“不知落何地？”事已至此，原因已然清晰：“是被天道隐去了？”
“嗯，”宣前辈还没来得及讲解，宣棹就把书合上扔一边了，她蹙眉看着过去的自己，实在没忍住啧了一声：“真是……什么时候都学不会长眼色……不过，此事过后，秘境的事就泄露了，天道为了掩饰罪行，只得相继将秘境开放，这当然就是后事了。”
“前辈应该明白这是天道的陷阱，”贺曦不解：“为什么当年还要……”
“是陷阱，也是机会，”宣棹道，眉目间是浅淡的笑意：“鉴心秘境非我熟知，却也远非天道熟知，何况琉璃镜藏于境心内，非破迷惘者不可得，天道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宣棹眨眨眼：“鉴心秘境本身就有一定的分辨能力，是人是傀儡，入境便知，在这里，天道就不能假傀儡之手了。”
“说起来，”宣棹见两人神情过于严肃，玩笑道：“鉴心秘境可是帮助不少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前世就没去看过？”
“看过，”宣昭看向贺曦的眼神有一瞬幽怨：“殿下自己去看过，她就是在那儿察觉出天道可能有问题，当时我想跟去，她还不让，回来看我时的眼神……我差点以为她这一行看上了哪家小白脸，背着我情定终生了。”
贺曦的记忆被情蛊搞得一团糟，听宣昭道来，总算浮现出了一点印象，明眸转到她身上笑道：“是看上了位佳人，芳心暗许，情定终生。”
宣昭接到她目光里的笑意，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若是宣棹不在，她估计就要亲上去了。
宣棹无意打扰两年轻人的眉目传情，只在她们回过神时才接着道：“我本也是打算独自前往的，临走前，我给贺萱喂了碗迷药，让她昏睡过去。”
她苦笑着垂眸：“殿下那样矜贵的人，没受过的委屈全在我这里受尽了，没人敢对她干的混账事，我全干了，可惜临死前都没来得及问她肯不肯原谅我。”
“前辈您……”宣昭艰涩地说：“您失败了？”
“我和天道，谁都没赢吧，”宣棹看着鉴心秘境里的战火纷飞：“我肉身被毁，存在痕迹被抹消，天道被怨魂反噬，又被我吸走了很多力量，重伤到无力再插手凡尘中事，直至今日……它在贺萱身上下的傀儡咒也不攻自破了。”
“只是很奇怪的是，”幻境中宣棹视角的过往仍在继续，她走到废墟中缓缓凝出的残影前，指尖穿过：“不知道是因为我吸取了太多天道的力量，还是因为我利用鉴心秘境唤醒天道封存的怨魂。
我魂魄既没有轮回转世，也没有随肉身一起消亡，而是以一种游魂的形式存在，生人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
幻境里的宣棹怔愣住，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她迷茫了一瞬，脑海里浮现出了贺萱的名字，立刻就要去找她。
哎？她往前走没走动，发现自己的双脚透明到她自己都看不清，努力跨步了几次，好像还后退了一点。
挣扎了好半晌，总算以一种游鱼般的姿势拿天空当海洋，一路游到了皇宫。
贺曦觉得她这个处境莫名很熟悉：“怎么感觉自己也有过这种经历？”
“其实就是亡魂，”宣前辈解释道：“只是吸取了些天道不老不死的力量，又承了那么多怨魂怨念，轮回不了，就只能在世间徘徊了。”
“哦。”贺曦下意识看向宣昭。
所以她死过？
宣昭握住她的手攥紧，贺曦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反而回避了宣昭的视线，就好像自己是个招惹了风流债还不负责任的女流氓。
“不过，这样的魂魄如果没有供养，就无法在世间存活太久，会渐渐耗空灵力而消散，”宣棹宽慰宣昭道：“你那时的举动反而保下了贺曦的魂魄。”
贺曦看宣棹的身形却历经百年依旧清晰，惊讶：“那前辈你……”
“是贺萱啊。”宣棹眼眸里的笑意惨烈到几乎要化作泪流下。
幻境中的宣棹好不容易习惯了游魂的存在形式，就天天阴魂不散地缠着贺萱。
她清楚自己在一点点消散，但她依旧觉得庆幸，好歹可以看着贺萱即位，看着贺萱平安喜乐，命运待她到底不薄。
“陛下，”穆春她们被朝廷招安，她成了公主府的掌事：“朝廷的那些老臣又催着您选夫呢，说您今岁已三十有八，姊妹都已经有子嗣了，只您还形单影只的。”
“什么！”游魂宣棹不干了，她正像个考拉一样扒在贺萱这棵大树上，美滋滋扮演依人的小鸟，此刻却是神色大变：“我不同意！”
大摞大摞的画像堆积在书案周围，宣棹负气地踹了踹，却只是徒劳地穿过，一只素手接过，打开。
她不满地回头，仗着贺萱看不见她，理直气壮地呦呵：“贺萱！你不能同意！你之前同意与我成婚的！我死了没三个月你要是就要另找新欢的话，你、你就是负心女！薄情娘！我要跑你婚礼上哀嚎你始乱终弃！”
贺萱目光却虚虚地落在空中的某个点上，没去看画卷上的公子们，似乎只是借这个动作回忆着什么。
静默一会儿，她将画卷轻扔到一旁：“收回去吧，我今生不成婚。”
“都是名门世家的公子，特意培养出来，就为了得您的宠幸，”穆春觉着可惜，叹道：“虽是才华品行功绩皆不及殿下万一，但也是洁身自好，性情柔顺，从小被专门教养到大，说是贤良淑德也不为过，就是留着充个样子也是好的。”
“穆春！你站哪边的！”宣棹无能狂怒：“什么叫做充个样子！”
“我能在这皇位上坐到他们死，让他们别急着找下一任储君，也让那些卖子求荣的人省省吧，”贺萱不留情面地点破那些臣子的目的：“再多嘴，我就当京城富贵养人，把他们养出了不少闲言碎语，送他们去其他地方历练历练。”
“是。”
宣棹看贺萱怼一众大臣怼的不敢吱声，在一旁直乐。
乐着乐着，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化为一声长叹。
可怜至亲至密，竟反而察觉不出贺萱对自己的偏爱，竟让宣棹沉迷在温柔乡里，早就忘却了，贺萱出生便是储君，幼时便监国无数次，从来不是会因旁人只言片语便害羞无措，喜乐羞恼皆一览无余的人。
宣棹趴在她处理公文的书案上，把一本正经的书案愣是躺成了美人塌，身下压着奏折，以堪称无法无天的近距离，将贺萱办公时的样子欣赏了个遍。
“真好看，”宣棹直言赞美，这种形态让她本性暴露无遗，肆无忌惮地对着贺萱耍口头上的流氓：“我们的长公主如今即位称帝，办公时更加有魅力了，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吗？”
宣棹心底明白不是，尤其是对她而言，宣棹生前没少受权贵的非难，对上位者乃至权力本身都敬谢不敏。
真正让她着迷的是贺萱对自己手中的权力永远心怀敬畏，永远言行克制，永远保持理智。
都道是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或许这就是贺萱与那些仗势欺人的权贵之间的区别吧。
宣棹强按着砰砰砰的心跳，忐忑不安，颤抖着手想去碰心上人的眉眼，明明近在眼前，偏偏严肃认真到让她莫名浮现出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想法，又丧气地放下手。
转念一想，自己都死了，她都看不到自己了，她碰碰又怎样，以前又不是没碰过。
宣棹鼓足了点勇气，临碰到时又全泄了。
好吧，没在知晓心意后碰过，明白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便觉任何此前寻常的亲昵都像是对佳人的冒犯，令她垂涎觊觎又诚惶诚恐。
这种别别扭扭的心情在宣棹一屁股坐在汤池外面，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地守着等贺萱洗完时更强烈了。
宣昭恍然，乘胜追击：“殿下，你从鉴心秘境回来后，好像就是这样待我，我还以为是自己言行不当，惹你厌烦了。”
“怎会，”贺曦没想起来都先心虚：“罪过，只怕是我唐突佳人。”
宣昭满眼写着殿下快说你想怎么唐突我？
旁边宣棹也看过来。
贺曦一对二不占优势，果断选择拉一个下水，点头笑道：“大概就和前辈您在鉴心秘境里见到的差不多。”
这下宣棹要是再好奇就把自己也好奇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生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