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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高攀 是自己要对 ...


  •   周围依旧是宫香悠悠,贺文好像更年轻了些,朝政应对的很是生疏,但其斟酌审慎之态,已经有了些帝王的样子。

      他阅毕奏折后揉了揉眼,看不远处坐的随意慵懒,唯独眉眼处郁气缠绕的人,思量了许久还是开口劝道:“皇姊,你若真喜欢你府上那个近侍,直言不就好了吗?”

      他实在不懂贺曦分明模样家地人品样样不差,为什么反而畏手畏脚,不管怎么想这门亲事……

      “……昭昭没有高攀我。”

      贺文吓了一跳,被否决,他生出几抹心虚和羞愧,赶紧坐好,一如既往地摆出了洗耳恭听受教的样子。

      “以后不要再有这种想法,”贺曦对他说,语气难得有些严厉,她垂眸看着茶盏里的波纹,层层扩开,撞了壁又只能折返回来,两相碰撞,生出许多跌宕起伏的忧虑。

      直到贺文以为她不会再说的时候,就听贺曦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来:“我喜欢她,所以是我该为自己的喜欢负责,若让她为此烦心,那我的喜欢未免就太不讲道理了。”

      贺文努力理解她的意思:“皇姊是担心宣姑娘会因为你与她身份悬殊而不好拒绝吗?”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宣姑娘不会这么想的。”

      毕竟是从桃花源里走出来的人,骨子里总透着股对王权的无动于衷,在她眼里,乞丐到皇族,好像都只是人而已。

      “是,”贺曦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这种冰坨子才不会顾得了那么多,就是难得圆滑世故了点,也必定是因为有所图谋。”

      她想起和宣昭的初见,倒苦水似的跟贺文抱怨:“你真该看看她第一次见我时的眼神,她不会至今都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特别入乡随俗吧?
      那种目光平静里又带了些许轻蔑警惕,但姿态却还是平视的,没有大多数人仰视的讨好,也不像那些因过卑而过亢的人,充气似的把自己安在高地上蔑视我这个权贵。
      ……好像还有一丝……觉得我很好看的惊艳。”

      贺曦说完这句是真的给自己想美了,低头轻笑了声。

      贺文蘸了点笔墨:“皇姊就是因为这个留下她的吧。”

      贺曦靠在椅背上:“是啊,毕竟身份成谜嘛。”

      贺文把话题绕了回去:“所以,皇姊其实不用担心那么多,如若真的不愿,宣姑娘会拒绝的。”

      尽管对于把贺曦奉成十全十美的贺文无法想象贺曦被拒绝会是什么场景,这要让他见到,估计当场就要拽着贺曦有些无赖地同宣昭辩论:“敢问我皇姊是身家配不上?还是模样门第配不上?”

      贺曦那点浅笑消失了,眼睛虚虚地盯着一点出神,手里的茶水已经要凉了:“但她会惦念我对她的那点恩情,而且……拒绝后,我又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待她好呢?”

      “这有什么?”贺文被说的一头雾水:“以追求者的身份,不可以吗?”

      贺曦摇摇头:“就是不能追求……我若是只以贺曦的身份还可以,但我还顶着长公主的名头。”

      贺文被说蒙了,他没喜欢过人,不明白皇姊这般画地为牢是为了什么。

      贺曦看出他的疑惑,突然换了个话题:“之前御史台弹劾礼部侍郎强抢民女的折子你看过吗?”

      “看过,”贺文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茬:“虽然他声称那女孩是自愿的,但鉴于两方身份不平等,经查证后断定为要挟,依法惩治。”

      他又困惑地补充:“可是宣姑娘不接受要挟,皇姊你也不会强求,这不一样吧。”

      “我们之间是不一样,但你觉得在别人眼里一不一样?”

      贺文顿时静默了,长公主对她府上的小侍女有私情,这事在官僚民间里会传成什么样?

      以后宣昭无论建功立业还是升官致仕,能得到公正的评价吗?

      贺曦到底还是无心喝手里的茶,放下时漏出一声苦笑:“我能管他们怎么说,我还能管他们怎么想吗?”

      “宣姑娘很出色,”贺文从奏折里翻出表她功的那一份:“他们不该这样想的。”

      贺曦被这孩子气的一句逗笑了:“你我清楚,可不代表他们也清楚啊。”

      她沉默许久后,她下定了决心:“再等等吧。”

      贺文抬头看她:“嗯?”

      贺曦垂眸浅笑,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等到昭昭功成名就的时候,我再向她表明心意,到时候就算不成,也要死乞白赖做她的……姐妹知己。”

      贺文狐疑地看向贺曦。

      都这种情况了,还能忍着只做姐妹?只做知己吗?

      贺曦被他这一眼里的怀疑给气笑了:“怎么?你皇姊在你眼里就是这样赌不起的人?”

      其实……她是真的不敢赌。

      甚至只是想了下那个可能,捏着茶盏的手就越发不稳,茶水从波动转成振荡,满盏的忐忑不安。

      贺曦却是苦中作乐般轻笑了下,似是宽慰自己,低声叹道:“喜欢一个本身就很美好的人,就算无法白头终老,也能从她身上获得很多,所以即使心意得不到回应,能与她并肩而立,也已经足够了。”

      梦境里的时空变换应该是随主人心意的,模糊颠倒一下,环境就变成了长公主府,宣昭正认真坐在书桌前研究新修订的水利工程。

      听到贺曦的脚步声,她从书卷里抬头,粲然一笑:“殿下。”

      “昭昭,”贺曦看她方才都快趴到桌面上了,担心她看坏了眼睛,将支架上的夜明珠换了个更大的:“夜已深了,先休息吧。”

      宣昭揉了揉眼睛:“好。”

      贺曦瞥了眼她手下压的图纸,愣了下:“这是……”

      “哦,殿下不是在和工部讨论黔中治水的事吗?”宣昭将手移开,让贺曦看个仔细:“我以前对这些有研究,就去向工部要了数据地形图,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贺曦边看边在心里推算,越斟酌越惊艳,忍不住赞许:“确实是好主意,你设计好后就直接交到工部那边吧。”

      宣昭眼底突然映了几分夜明珠的光亮:“真的吗?好,我今天就……”

      贺曦按住了她的手,再不睡太阳就该出来了:“明天再做,先休息。”

      宣昭抿了下唇,到底还是在她的目光下妥协了,不情不愿地去洗漱。

      贺曦想起工部尚书对宣昭的欣赏,唤住她:“昭昭想不想去工部任职?”

      她看着宣昭一步步从名不见经传的芝麻小官,做到举朝赞誉的尚书令。

      宣昭这一路真就是自己从头走到尾,无数次因为各种事被同僚刁难。

      甚至有好几回就是被人用她是贺曦的人,一定是走了后门才能走到今天之类的话否定了她辛苦成就的功绩。

      最难熬的时候,宣昭一个人干了几个人的活,回来还要把委屈和非议往肚子里咽。

      贺曦问她要不要自己帮忙,说来可笑,如果宣昭真的是靠贺曦,那么那些人是绝对没有机会非议宣昭的。

      但宣昭摇头拒绝了,她觉得这些人情世故本就是官场的一部分,如果她处理不好这些,又怎么能当好官呢?

      摸爬滚打了几年,宣昭在这一切磨炼里飞速进步,褪去了一开始的青涩天真,但骨子里仍然是那个在所有达官显贵面前为一位歌女辩护的姑娘。

      贺曦一觉醒来时,只感到特别的糟心,都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白天也没思虑深重,怎么晚上回回做噩梦?

      她紧蹙着眉思索自己到底梦到了什么,隐约记得好像一开始还挺正常的,然后眼前猛地一黑,就变得……

      她揉了揉发疼的头,宣昭一早便又入了宫,自己睡得人事不省甚至都不晓得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贺愉在心里跺脚无能狂怒,果然……又是穆明!

      她被磋磨了那么多年,对穆明这人的看法已经从一开始的同病相怜,变成了这人是真的心理扭曲。

      但也没办法,有毒的环境生长不出来无毒的花,便是为了自保,想从不幸里挣扎出来,就得握着刀刃厮杀,哪怕害人害己。

      穆明上头有个哥哥,是个酒肉纨绔,天天拿着家里钱在乡里充老大,被群狐朋狗友巴结了几句,就会装豪横带他们到自己家里,吃他母亲辛苦做的饭,花他妹妹辛苦赚的钱。

      穆兴这点应该承自他那个酗酒好赌的父亲,全家就穆明一个会赚钱的人。

      穆明的母亲天天一边跟她埋怨父兄,一边制止她骂父兄,死活不愿逃离这个家庭。

      穆明时时会觉得恍惚,感觉自己才是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母亲在内忙碌,她在外奔波,然后养了两个懒鬼。

      但当她终于把生意做起来,父亲却要求她把生意转让给他和兄长。

      真可笑,她不愿意,于是父亲的指责,母亲的哭求就接踵而至。

      至于兄长呢,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但穆明怎么可能会不明白,父母说的,就是兄长想说的,只是他不想让自己面目丑陋,所以他借父亲的口,父亲借母亲的口。

      第三次争吵后,父亲扇了她一巴掌,把她关在房间里。

      然后,兄长露面了……

      他蹲下来给了仍旧捂着脸的穆明一杯水,然后他就开始说话了。

      先指责父母的暴力,又说起自己的无奈,说他不知道发生了这些,说自己也拒绝过,但父母非要给他,他也没办法……

      总之哇啦哇啦一大堆,他图穷匕见,问她那生意到底有多少钱。

      穆明笑了,站起身来俯视着他,问道:“兄长,你当真一无所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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