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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撕碎虚伪 沈玉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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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瑶穿过庭院,袖中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原来亲手撕碎虚伪的温存,是这样痛快。
“小姐!”翠儿追上来,脸色煞白,“您、您怎么敢……”
“翠儿。”沈玉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个前世陪她赴死的忠心丫鬟,“你记住,从今往后,二皇子不是良人,是仇敌。”
翠儿茫然地眨着眼,但还是用力点头:“奴婢只听小姐的。”
主仆二人刚走到内院门口,就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玉瑶妹妹请留步。”
萧景恒追了上来,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笑意,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翳。
沈玉瑶转身,隔着三步距离福了福身:“二皇子还有何事?”
“方才可是本王哪里做得不妥,让妹妹生气了?”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那套头面若不喜欢,本王明日再寻更好的来。你知道的,本王心里……”
“二皇子慎言。”沈玉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臣女尚未出阁,殿下这般说话,恐惹人非议。”
萧景恒怔住了。
前世这个时候,沈玉瑶早已对他情根深种。他只需稍加示好,她就会羞红着脸收下礼物,眼中全是倾慕。
可此刻,她看他的眼神只有疏离的客套。
甚至……有一丝厌恶?
不可能,定是他看错了。
“玉瑶,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萧景恒又换上那副受伤的神情,“本王对你的心,天地可鉴。你若不信,本王可对天起誓——”
“殿下。”沈玉瑶打断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冷得像冬日的冰凌。
“臣女前些日子偶得一本账簿,甚是有趣。里头记着去岁江南盐税的去向,还有几笔从塞外流入京城的银子,最终都进了……唔,某个私人钱庄。”
萧景恒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钱庄的名字也巧,叫‘恒通’。殿下可知,这‘恒’字,犯了哪位贵人的名讳?”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景恒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沈玉瑶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眼中一片清明。
“妹妹在说什么,本王听不懂。”他强笑道。
“听不懂便好。”沈玉瑶又福了福身,“臣女还要去给祖母请安,先行告退。”
她转身离开,步履从容。
走出很远,她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应是萧景恒一拳砸在了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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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沈府书房。
沈太傅沈文渊放下茶盏,看着端坐在对面的女儿,眉头深锁。
“玉瑶,今日你当众拒婚,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女儿知道。”沈玉瑶垂眸,“二皇子必会记恨沈家。”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
沈玉瑶抬起头,直视父亲:“因为若嫁给他,沈家会有灭门之祸。”
沈文渊霍然起身:“胡说什么!”
“父亲可还记得,去岁江南盐税短了八十万两?”沈玉瑶声音平稳,“陛下派了三拨钦差,最后都不了了之。”
“你如何知道这些?”
“女儿自然有女儿的渠道。”沈玉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页纸,轻轻放在书案上。
那是一份誊抄的账目片段,记录了十几笔银钱流向。每笔的最终去向,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沈文渊看着那页纸,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是从何处得来?”
“父亲不必问来源,只需派人去查。”沈玉瑶轻声说,“二皇子私下结党营私,挪用盐税,勾结边将。这些事一旦捅破,便是万劫不复。沈家若与他绑在一起……”
她没有说下去。
沈文渊颓然坐回椅中,额上渗出冷汗。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为父一直觉得,二皇子心机过深,非良配。但你母亲说你喜欢……”
“女儿不喜欢了。”沈玉瑶斩钉截铁。
“那你今日说的账簿……”
“女儿会处理妥当。”沈玉瑶知道父亲想问什么,“此事父亲只当不知。从今日起,沈家与二皇子划清界限,方是上策。”
沈文渊看着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从小被娇宠长大的女儿,何时有了这样的心机和决断?
“玉瑶,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
沈玉瑶心中一酸。
前世父亲也这样问过她。在她执意要嫁萧景恒时,父亲曾说“那二皇子非你良人”,可她被情爱蒙蔽双眼,一句也听不进。
“父亲。”她跪了下来,深深叩首,“女儿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沈家因女儿所托非人,满门流放,父亲母亲都……”
她说不下去,声音哽咽。
沈文渊扶起女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终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为父信你这一次。只是二皇子那边,怕不会善罢甘休。”
“女儿有办法应对。”沈玉瑶擦去眼泪,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不仅如此,女儿还要为沈家,寻一条真正的出路。”
“什么出路?”
沈玉瑶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
夜色中,一弯新月挂在檐角。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再过三日,太子谢云辞会微服出宫,在城西的济世堂附近遇刺。虽然只是轻伤,却让本就体弱的太子病了一场。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接近未来天子,扭转沈家命运的机会。
“父亲。”她转身,目光坚定,“三日后,女儿想去城西的济世堂,探望染病的灾民。”
沈文渊愣了愣:“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女儿近日研读医书,略通药理,想去尽一份力。”沈玉瑶说得诚恳,“何况施粥赠药是积德行善之事,也能为沈家博些好名声。”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
沈文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多带些护卫。近来京城不太平,尤其是城西那边。”
“女儿明白。”
走出书房时,夜已深了。
沈玉瑶独自站在廊下,抬头望向星空。
前世的今夜,她应该在闺房中捧着那支白玉簪,做着成为皇子妃的美梦。
而今生,她已经撕碎了第一个谎言。
萧景恒,这只是开始。
你在明,我在暗。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些结党营私的证据,我都一清二楚。
这一世,我要看着你从云端跌落,看着你求而不得,看着你——
血债血偿。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沈玉瑶拢了拢披风,转身向闺房走去。
裙摆扫过石阶,拂落几片早凋的落叶。
秋天要到了。
真是个,清算的好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