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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夫妇本一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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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那侍官气喘吁吁的回来,翘起眼角偷看宋砚。
见他神色慵闲,才淡下心来。
呼出口浊气引着人往正门去,顺带恭维道:“陛下政务缠身,特派小人过来帮着宋大人,查漏补缺。公主乃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从小就对他关怀备至,宋大人又是陛下一眼相中的大才子,公主与探花郎可是绝配呀!”
宋砚只轻笑,没作答。
侍官却被这笑弄得不上不下,难不成他的夸奖过于谄媚?
还是他说错了?
探花郎温和、长公主暴躁,一静一动,可不是绝配吗?
赤红殿门推开,青石板,满院芳香牡丹,朵朵大簇,紫檀栏杆花雕繁杂,一进门不过几步便能看到湛清的池塘,锦鲤游至岸边盯着浩荡吵闹的迎亲队。
宋砚家中人丁甚少,跟来迎亲大多都是朝中想与他交好之人。
众人刚想往前去,就被一道小巧身影拦住,那女子一身官袍,冷着脸伸手指向吹萧击鼓之人,“先停停。”
乐器陡然停住,鸦雀无声。
宋砚眉头微皱,他生的高大,往那一站,极具压迫,“何意?”
女官不惧怕宋砚,只是将公主的话代为传达,并夹带几分安抚:“宋大人莫恼,公主不喜热闹,让他们在院外等候即可,只许探花郎一人去接。”
宋砚扫过女子,并未有生气之兆,转身看向同僚,弓着身子解释:“既然公主不喜热闹,便辛苦在外等候,呆会去到宋某寒舍,再同各位致歉,定一醉方休。”
众人频频叹气,看向宋砚的眼神都是怜惜。
这探花郎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咯,有这么只母老虎在身旁,日子过吧,越过越愁。
要给他们,宁可不要这探花名头,也不敢娶长公主。
她那第一任夫君,只是偷了个腥,便让她活活打死。
这等妒妇,谁人想要?
探花郎还是太善,竟妥妥收着这烫手山芋。
这些人这样想着,也只心中怒骂长公主,不敢多言。
觉得陛下乱点鸳鸯谱,白白断了探花郎这般温和之人的幸福。
女官引着宋砚至寝殿。
男子一身喜服跨步略大,拾阶而上。却在推门之前顿住脚步,随意打量着,他看到那女官后退了,动作又快又明显。
这门,他推不得。
宋砚眉尾轻抬,宽厚大掌只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便传来一道懒散嗓音:“探花郎,别墨迹,快快进来。”
那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如黄鹂翠鸣,句句婉约,出奇的好听。
“微臣知晓了。”
宋砚装模作样推了下门,随即皱起眉头,转身看向那女官,眉目间全是不解,“这门坏了?”
女官微怔,显然不大相信,却在眼睛对上探花郎那无措模样时,毅然选择相信。
这张脸怎么会骗人呢,也就公主爱捉弄人,她怎么能把人人都想成公主呢。
女官跨步上前侧着身子推门,格外小心翼翼,在她伸手那一刻,宋砚便往后撤步,一筐面粉从上洒了下来,女官从头到尾白茫茫的,只剩一双黑瞳盯着宋砚。
“砰——”
筐子落地后寝殿中传来一阵笑声。
紧接着那道娇俏动人的声音从殿内传出,隐约带着得意,“这是本宫送自己的一份大贺礼,就叫做白头偕老,驸马可还喜欢?”
赵玉书一身红色喜服,团扇遮挡半张脸,只剩一双浅色瞳子水波流转间望向门外。
却只看到一个小巧的小雪人,雪人那双莹润的眸子看向她,满是哀怨。
“……”
不是说探花郎身形高大,那这小矮子是谁?
她眸子在那白面团子身上绕了几圈,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出声嘲讽,就看到白团子身后现出一抹赤红身影,男子身穿喜服,抬眼带笑,声音温和有礼,“只要是公主赐的,微臣都喜欢,不过此时微臣该做的是接公主回家,等公主随微臣回家,再慢慢送礼,可好?”
男人身形高大,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只要仔细看去,不难发现他身上的喜服同自己是相似款式。
哪怕不相似,同一天也不会出现两个身穿喜服在她公主府的男子。
这人才是她的驸马。
赵玉书恍若雷击。
“……”那白面团子是她的小女官!?
她想给个下马威的人,此刻竟好端端站在那,别说白头,就连白粉都没能沾染他身上分毫。
赵玉书那好看的眉头皱起,显然一副没能尽兴的模样,眼神从自己未来驸马身上慢慢掠过,又停在女官身上。
沈慧慧吐出一口白粉,和赵玉书对视,又看了眼那个看似温和的探花郎,有苦说不出,干脆脸一转往后退了退。
免得她身上的面粉把探花郎心眼子堵死了。
沈慧慧这一退,就将宋砚完整的让了出来。
他右手捏着袖袍放置胸前,俨然一副老成端正模样,竟无半分年少便得陛下青睐该有的倨傲。
赵玉书抵住下颚,指尖握紧扇柄,打量着面前她的驸马。
剑眉星眸,挺鼻薄唇,面膛似古雕刻画般要嵚入人心。
早就听闻这宋探花面若冠玉,是个美男子,但赵玉书没想到竟长得这般标致,比她那些会唱谱唱曲的男宠俊朗多了。
怪不得自从陛下赐婚,京城人人都说她配不得这探花郎。
如此一瞧,这些人说的确实不错。
但她赵玉书却只觉得,这人当得她无趣时的乐子。
“唉吆喂,这哪来的雪团子?快些起开,别误了殿下良辰吉日!”陈嬷嬷听到动静慌忙过来,一把推走沈慧慧,将手掌拍打干净,朝宋砚行礼,道:“驸马爷,快快随老奴进屋,给殿下鬓个头。”
宋砚点头,跟在陈嬷嬷身后,眼神直直盯在玉石梁壁之上,脸色铁青。
陈嬷嬷没发现身后男人异样,进殿门就见赵玉书跟个板子样立在堂中,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唠叨几句,就被房梁上落下的一布条遮住眼睛。
她胡乱扒拉一把,怒道:“都怎么伺候的,这什么时候了,飘下来的怎能是青布?红布呢?!红布呢?!”
说完陈嬷嬷抬头看向头顶,整个人瞬时不动了。
这哪来光屁股小子的画像!
寝殿内落针可闻。
赵玉书微微侧着身子,那双水眸看向宋砚,仔细瞧着他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宋砚脸色越不好看,赵玉书就越开心。
陈嬷嬷眼神剜过赵玉书,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宋砚,发现宋砚此时目光正落在那副画上的时候,老脸瞬时红了,她跳着去拽画像,奈何珍桃挂的太高,陈嬷嬷连跳几次都没能成功。
急得她朝殿内大喊,“那个瞎眼的在殿下大婚之日挂这种东西?辟邪也选个雅观点的,别吓着我们驸马爷了!珍桃呢?珍桃呢?还不快些给取下来!”
陈嬷嬷这番刻意解释实在是有些牵强,可她除了辟邪也想不出为何要挂光屁股小子的理由了,心想这一个个宫人就会添乱。
总不能是公主想挂的吧。
珍桃小跑过来,低着头靠在赵玉书身旁,嘟囔道:“不是嬷嬷你让我挂在显眼的地方吗?”
“……”陈嬷嬷气的咬牙切齿,伸手就要动手。
宋砚将画卷摘下,两步走到赵玉书面前,仿佛刚刚面色铁青的人不是他一样,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谦和有礼,“既然公主喜欢,压在箱底带回,何必放在明面污了自己名声。”
“夫妇本是一体,此事公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况公主同微臣又不是敌人。”
赵玉书眼睛就没从探花郎身上移开过,自然不会错过他那坦坦荡荡,甚至带着几分笃定的神色。
这下,让赵玉书心底一紧,探花郎表面装的如此识大体,到叫她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宋砚实话实说,没想隐瞒。
有些事还是尽早说清的好,哪怕长公主不想嫁他,可此事已成定局。他们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想成日里还要操心内宅之事。
洞房时,一定要同他的妻子将话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