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猫和老鼠》子不过午

60、尾声 此后经

　　此后经年，岁月静好。
　　白述已安然渡过妖修最重要的三劫，修为稳固，心境圆满。洛斐也终于放下了那根紧绷了千年的心弦，眉宇间的沉郁冰霜尽化，只余下温存与纵容。
　　两人并未久居妖界行宫。洛斐牵着白述的手，如同最寻常的游侣，踏遍名山大川，领略四时风物。看杂耍、听小曲、逛夜市，将前世未能尽情体验的烟火人间，一一补全。
　　某一日，他们路过一个繁华富庶的人间国度。听闻此国宫廷中有一只极受宠爱的御猫，通体狸花，皮毛油光水滑，性子却出奇地懒散高傲，除了皇帝和贴身伺候的宫人，谁也不理。
　　洛斐带着白述，隐去身形，轻易便进入了守卫森严的宫廷御苑。在一片花团锦簇的暖阁廊下，看到了那只传说中的狸花猫。
　　它正团在一张铺着柔软锦垫的贵妃榻上，晒着午后暖洋洋的太阳，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声，尾巴尖偶尔悠闲地晃动一下。全然不知眼前这两位“访客”与它那早已湮灭的前世，有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纠葛。
　　白述静静地看着它，有片刻的恍惚，仿佛透过这具毛茸茸的躯壳，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个痴狂、痛苦、最终走向毁灭的身影。然而，那影子很快便消散了，眼前只有一只无忧无虑、备受宠爱、寿命短暂的猫。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走上前轻轻伸出手，将狸花猫从柔软的锦垫上抱了起来。
　　狸花猫似乎吓了一跳，圆睁的猫眼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气息温和的陌生人，发出不满的“喵呜”声。
　　或许是那怀抱太过温柔稳妥，它很快又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将毛茸茸的脑袋凑到白述的手边，喉咙里重新响起愉悦的咕噜声。
　　阳光洒在一人一猫身上，温暖静谧。
　　洛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言语。他明白，跨越了数世轮回、掺杂了亏欠、牺牲、痴妄与惨烈代价的所有因果、执念，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拂去，化为真正的释然与平静。
　　白述兴致勃勃地去御厨房寻新制的鱼鲙，打算喂猫。洛斐则缓步于御花园中，目光随意掠过争奇斗艳的繁花与潺潺流水。忽闻一阵极其细微、凄厉短促的“吱吱”声。
　　洛斐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扫去。
　　只见那只狸花猫正用一只前爪轻松地按着一团灰褐色、不断挣扎的小东西。那是一只杂毛鼠，体型孱弱，毛色暗淡杂乱，后腿似有残疾，行动蹒跚，一只眼睛更是蒙着白翳，已然瞎了。虽历经百世磨损，但魂火印记仍清晰可辨。正是他当年判决的“百世轮回，永为凡鼠，受尽苦楚”的封曼曼。
　　狸花猫玩心颇重，并不急于下杀手，时而松开爪子，看那瘸鼠踉跄欲逃，又迅捷地一掌拍回，或用鼻尖去顶，如同戏耍一件有趣的玩具。直到那杂毛鼠精疲力竭，颤抖着再也爬不动，狸花猫才失了耐心，低头一口咬断了它的脖颈。
　　细微的骨骼碎裂声后，狸花猫舔舔嘴角，对那不再动弹的鼠尸失去了兴趣，迈着优雅的步子，转身朝着有阳光的方向走去，准备继续它的午后小憩。
　　洛斐的目光无波无澜，只在那只气息彻底消散的杂毛鼠尸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视线，步履未停，朝着白述所在的方向悠然行去。
　　他们没有点化这只猫，没有给予它开启灵智与修行的可能。生命的形态千姿百态，短暂的、无忧的凡俗一生，对它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们在此地盘桓了数年。白述时常会去抱抱那只猫，喂它些宫中没有的、带着灵气的鱼干，看它在花丛中扑蝶，在廊下酣睡。
　　洛斐则始终陪在一旁，目光依然只落在那终于解开所有心结、笑容愈发轻松明亮的人身上。
　　这只备受宠爱的御猫，在某个阳光和煦的午后，于它最爱的锦垫上，安详地停止呼吸，结束了它短暂却享尽宠溺的一生。
　　白述站在廊下，看着宫人小心翼翼地将那失去生机的柔软躯体用绸缎包裹。短暂沉默片刻，转身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洛斐的手。
　　“走吧。” 他轻声说。
　　“好。”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