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青史不留名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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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淮不是自欺欺人的人，第二天却咬死他是梦游才睡到季泽床上的，那些清晰的、能记一辈子的对话，都是假的，都是梦里他的臆想。
他脑子有病，居然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季泽由着程昱淮，只在看到褚渊煦不爽到极点的臭脸后，也由着褚渊煦趁程昱淮不注意，咬了咬他的唇。
午后，他们赶赴衙门，黄成热切地招待了他们。
季泽心情不差，给面子地喝了口茶，先扯王头的事：“王头那儿的事还顺利吗？”
黄成叹气：“今早都处理了，王头状态不好，但到底是让他母亲入土为安了。”
已经安不了了吧？季泽这么想，却说：“那就好。黄大人，我们也算有点交情了？”
黄成忙摆手：“堪称救命之恩，季公子不必再客气，有什么想问的，我定知无不言。”
季泽满意点头：“并非大事，只是我看黄大人并非真心认可樊国崇尚神灵的习俗，为何不过问这一桩桩案子？”
“唉！”黄成重重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当年我刚入仕，镇上发生的案子自然都是管过的，可百姓不领情啊。
特别是老人家，格外抗拒官府的人上门，樊国重孝，家中年轻一辈便也只能顺着。
以前的案子也不像近年的这般严峻，百姓都挺乐意求神而非求官，当年我硬要插手一桩案子，被同僚排挤，王头也是为了保护我才被打断了腿，那之后我就..."
闻言，程昱淮实在难以理解，张了张嘴又不知能问什么，索性憋着脸，要气不气。
季泽和褚渊煦对这个回答实有准备，当下并不吃惊，樊国朝堂风气由上至下皆是荒唐，黄成才会懒怠，疑似敌国奸细的店小二才会用那样的法子。
敌国的人要怎么接触呢？
季泽略一思索，尝试着问：“不知大人有无法子，带我等进宫，面见国主？”
黄成不解：“这是何意？”
“黄大人不觉得这一系列案子背后有些许不详吗？”季泽说，“我等心中有个猜测，想当面与国主细聊，当然，若实在不行，黄大人转达也非不行。”
黄成低头想了想：“倒没什么不行的。樊国国小，上下并无太多规矩，我自然能带几位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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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国宫城不大，石砖红瓦，略显肃穆，宫中人不多，一路行至正中宝华殿，只遇到了几个步履匆匆的下侍。
樊国信天地神灵，笃定皇权天授，对御座上那位，敬而不畏，因此整套通传面见流程，繁复却不太严肃。
也不知意料之外，还是算情理之中。
从御座上走下来的，是个熟面孔。
“夏桥！？”程昱淮惊呼。
下侍和黄成露出惊慌的神色。
夏桥挥了挥手，下侍和黄成便收敛了神情无声退出大殿，还将门关上了。
夏桥说：“本姓为奕，但这不重要，我猜到季兄能找到这儿。”
程昱淮看向季泽：“你...你们早有猜测？”
季泽看着夏桥，回程昱淮：“一点点。”
夏桥身负疑点，比如对案件独特的执着、几乎为零的同理心、夜晚不会沉睡、王头家突兀的失踪，串在一起，不像敌国奸细的同伙，更像本国人。
不会沉睡可能是居所不易被下药，身处宫城的可能性很大。
这么一想，不愿在黄成面前现身也有了解释。
季泽开门见山：“我们来这儿，有事相告，但若国主是你，我更想问，你为何不让官府好好查司空镇上的案子？”
夏桥耸肩，没大有所谓地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又不是想匡扶正义。”
“什么意思？”程昱淮压根没听懂。
褚渊煦凑过来，仍看着夏桥，声音压得很低：“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不能让幕后元凶正法，能不能减少犯罪率，他不在乎。”
“什么？”程昱淮瞪圆了眼，随即冲夏桥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一国国主吗？怎么能不管老百姓死活？”
夏桥定睛看了会儿程昱淮，很快笑起来，他上前一步拉住季泽的胳膊：“我想季兄是能懂我的？这个荒诞又罪恶的世界，管他作甚？”
这下，除了夏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程昱淮看向季泽，担心又无措。
褚渊煦走过去，握住季泽的手腕往后一拽，拉开了和夏桥的距离。
季泽浅浅摇了摇头，既如此，关于店小二的事也没必要提了。
夏桥见状眯起眼，不知何时，他嘴角的弧度已变得平直，声音虚无缥缈带着分冷意：“季兄不认可？可我看我与季兄是一路人呢~”
季泽不欲多言，拦了下褚渊煦，转身要走。
忽然，殿门被猛地撞开，飓风裹着凄厉的叫喊：“大事不好了！幽国来犯，已兵临城下！！”
“什么？”夏桥显得很意外，他大手一挥，“宣镇国将军。”
屁滚尿流冲进大殿的人火速离开了。
这样一打岔，夏桥没了心思继续方才的话题，季泽也不想走了，这是个会会店小二的机会。
季泽：“幽国？”
夏桥：“邻国，早些年的手下败将。”
“这些年关系如何？”
夏桥蹙眉，不理解季泽问这些何意，顺嘴回：“一直不睦，但他们不来犯，我们也懒得主动出击。”
季泽点头，心想他们不是不来犯，而是看穿了樊国种种，换了个法子来犯。
而今，正是起底时刻。
“国主！！！”方才那人满头大汗地再次冲进大殿，“将军府大门紧闭，不接宣召啊！”
“哦？哈哈哈哈！”夏桥竟是大笑起来，感叹，“有趣，我去看看。”
说罢，他看向季泽，季泽欣然受邀，同夏桥一起前往将军府。
将军府落在宫城外不远，果然大门紧闭，叩门亦无人应。
夏桥做事直接，抬腿踹开府门，快步走了进去。
将军府内几乎无人，一路往里，花草树木、亭台楼阁也透出久无人打理的样子。
“啊！！”尖叫声传来。
众人加紧脚步，跑似地冲向尖叫声所在。
那是将军府最深处的房间...
“天......”程昱淮发出一声惊叹，随即捂住嘴，憋下呕吐的冲动。
入目...不堪入目。
一个男子——应当就是镇国将军——坐在屋子正中的地上，没穿衣服，人活着，但雷同巨人观，白花花的身子到处鼓着，脸浮肿到看不清五官，眼睛像条缝...
他怀里还抱了个年轻男子，男子浑身浴血，气若有丝。
“国主！”
一道声音从旁传来，众人如梦初醒地看过去。
夏桥迟疑：“将军夫人？”
“呜呜呜~国主啊！”
将军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像见到救星般交代，镇国将军前几个月捡到一本秘籍，说是吸食童男子的鲜血能强身健体，还有一系列增强肌肉的法门，结果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惜夏桥不是救星，见镇国将军已然无用，连宽慰两句的表面功夫都不做，带着季泽等人离开将军府，往城楼赶。
破城在即，街道上廖无人烟，萧瑟的风吹拂而过，徒增荒芜。
“你去城门是要亲自领兵？”季泽问。
夏桥偏头看了眼季泽，笑着说：“去看热闹。”
“......”
“樊国兴衰与我何干？”夏桥望着远边欲暗的天色，“反正我死不了。”
樊国的士兵显然不知道他们国主的心态，捕捉到国主的身影，也以为救星来了，七嘴八舌地说明现状。
“眼下，到底该怎么办?”
“酉时快到了。”
夏桥不执一词，从容地登上城楼，与敌军将领遥遥相望。
“竟然是他。”
季泽看过去，敌国将领正是店小二，怪不得在这个时机发动袭击，原是因身份暴露了。
夏桥搓搓下巴：“他来樊国很久了，看来...筹谋良久啊。”
季泽观夏桥的脸色，看来来龙去脉，夏桥心中已然有数了。
“哦？公子这浑水也淌？”中气十足的喊声来自城外的敌国将领。与季泽有很多面之缘的店小二，也认出了季泽。
季泽便也朗声回：“倒不知你身份如此之高，事已至此，要不说说你这些年隐姓埋名都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店小二朗笑片刻，他对自己多年筹谋相当自满，故而事无巨细。
与季泽推测的几乎一致，只是情况更严峻，秘籍不止被发现的几处，而是有几十处，落于司空镇各个角落，遍布男女老少。
程昱淮给季泽咬耳朵：“过于残忍了，钉子在他身上？嗔？”
季泽遥遥望向店小二，沉眸不语。
毫无准备的樊国将士听懵了，回神后大惊失色，绝望又求助地望向他们的国主。
夏桥很淡定，唇角浅浅挂着笑，还有心情同季泽谈天：“如此计策，毫无下限，樊国灭国在即，季兄怎么看？”
“夏兄呢？”季泽反问。
“哈哈哈哈！”夏桥大笑，笑完语调转瞬冷厉，“我日夜期盼，天降神火，烧尽这污浊尘世，我嫌不够啊！”
程昱淮蹙眉，想说些什么，耳边传来季泽的声音。
浅淡、清晰、听不出悲喜。
“夺灵者不会知道夏桥心里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程昱淮不解，只见季泽从怀中掏出黑龙骨打在了夏桥的额头上。
“身为一国之君，肩负百姓，当抛下自身喜乐，为民鞠躬尽瘁。懒怠而至疏漏，令敌国趁虚而入，百姓遭殃，终毁一国，于青史无名。”
季泽微沉飘渺的嗓音响在其间，带着横跨千年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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