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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龙骨 3 季泽同学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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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省博物馆是一定要去的。出于伟大的情商,季泽将程昱淮和叶九歌一同叫上了。
程昱淮死死拽着三张门票,惴惴不安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被抓了,华夏未来是不是就完了?”
叶九歌蹙眉。
季泽从程昱淮手中用力抽出两张票,一张递给叶九歌,平静地宽慰:“不会。确认黑龙所留之物后,我可以想办法买回来。”
“不行啊。”法学院高材生脱口而出,“刑法第326条,考古出土文物禁止买卖。”
季泽:……
叶九歌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程昱淮委屈地低下脑袋。
季泽温声转圜:“没事,我们先找到,偷还是买,再议。”
说完,他快步走向检票口,扫码后,闪身而入,动作快到深怕被阻拦。叶九歌紧随其后,程昱淮苦巴巴跟了上去,递出他皱皱的门票。
秦太子季泽的陵寝是衣冠冢,陪葬品并不丰厚,在博物馆内只拥有一个小厅。深色的装修风格,灯光不显,人流稀少,昏暗静谧得仿佛走进了地下古墓。
季泽看到了他曾经戴过的冕冠,隔着玻璃,靠一盏微弱的黄灯,依稀能看清褪去光泽的玉珠。
这是全厅价值最高的物件,展示在正中,剩下只有些旧时衣物、用过的锅碗瓢盆。
“只有这些陪葬品吗?”程昱淮压低声音,不敢相信。
季泽瞥了眼程昱淮,紧接着看向叶九歌。
叶九歌直白地解释:“程廷尉最先被赐死,他并不清楚当年的事。”
程昱淮瞪大双眼:“你!”
季泽不在乎陪葬品多少,当年他离开得突然,以至那之后的事像脱了轨,他沉声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陛下驾崩后,太子又骤然失踪,朝野上下乱成一团,本该竭力寻找太子,但…苏家拿出了传位遗诏,传立公子笙为新帝。”
程昱淮蓦地忆起当年心情,不爽地说:“那一看就是伪造的遗诏啊!”
“程廷尉当朝质疑,当即就被处死了。”叶九歌语调平淡无波,绝无讽刺之意。
季泽:“……”
程昱淮小小声辩解:“这都是忠诚的象征。”
叶九歌当没听到这句话:“公子笙登基后,言明太子身故,遗体遍寻不到,遂立衣冠冢,规制上大有苛待,但廷尉先例在前,无人敢多言置喙。”
季泽沉吟不语。那夜他被黑龙卷往华山,于祭坛殒命,尸骨无存,朝堂处理作失踪身故不奇怪,但此后种种竟无一顺遂。
叶九歌:“公子笙无治世之才,又陆续赐死太子近臣,大秦二世而亡。”
“右相呢?”季泽问。
“此事说来奇怪,太子失踪后,右相告病,闭门不出,直至臣…依旧没有动静,史书上亦无记载。”
程昱淮:“一定是怕死躲起来了。”
叶九歌不认同:“右相与太子立场相悖,不至于招公子笙清算。若…”叶九歌觑了觑季泽的脸色,接道:“右相愿辅佐公子笙,大秦国祚还能多几年。”
“呵~”程昱淮不屑地撇撇嘴。
“嗯…”季泽忽然抬眸看向眼前二人,神情严肃。
叶九歌和程昱淮纷纷端正了站姿,面露凝重。
季泽:“我们这个对话要是被人听到,很可能会被送至精神病院。”
“……”
“……”
“叫我季泽,自称也都改改。”
叶九歌沉默。
程昱淮扭捏:“这我们怎么叫得出口。”
季泽轻笑,他半点不觉得此事对程昱淮有难处,两千年前这人在他面前就没多少规矩。
“季少。”叶九歌用表情询问「可以吗?」
季泽点点头。
程昱淮继续扭捏:“说来奇怪,我们名字都变了,太子更是青史留名,季泽二字居然没变。”
季泽就知道对程昱淮没难处,他解释:“是父亲特意取的。”
在他被确诊为先天智力障碍后,季丰恒用千年前太子的名讳,寄托期许。
“哦哦哦,陛下,不,叔叔太英明了。”
季泽扶额:“不多说了,找起来吧。”
叶九歌:“会是怎样的物件?”
“不知道。”季泽坦诚。
程昱淮:“那我们?”
季泽:“大概率不会是值钱的东西,很可能与龙有关。”
说了和没说一样,本质上毫无线索,三人不得不大海捞针,好在海里的东西不多。
仔仔细细捞了几个来回,展厅外的保安都开始生疑了,他们一无所获。
“一定是在陪葬品里吗?”程昱淮发出灵魂质疑。
“不一定。”
程昱淮:?
季泽淡定地表示:“要不,你们去大秦其他展馆看看?”
叶九歌不多言,点头转身就走。
程昱淮脚步踌躇。
季泽只好分析:“如果当年下葬简陋匆忙,黑龙或许会换到别的陵寝,他…”季泽多看了眼程昱淮,沉重地表示:“并不是特别靠谱。”
“太子…”
“嗯?”
“当年…”程昱淮犹豫,但仍问了,“您是失踪还是…”
答案早藏在前一天的对话里,程昱淮有此问,只是不愿信罢了,不信太子曾无声无息地在某个角落殒命,为苍生、为天下,却无一人知,世人连尸身都未寻,草草葬了衣冠冢。
季泽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程昱淮的手臂,淡声道:“黑龙无法久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
程昱淮沉默地离开了,看方向,去的是秦二世的展厅。也不知是去找东西,还是借机睹物骂人。
季泽望着程昱淮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他琢磨不透龙脉钦定助手时的考量,程昱淮聪颖但单纯,能力卓然多在治世不在世俗,如果忠诚是第一考量,当年他的一干近臣,竟无一人比得过程昱淮吗?
“又见面了,季泽同学。”
季泽恍然回神,寻声看过去。
褚渊煦?
褚渊煦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别有深意般问:“季泽同学,对秦太子格外感兴趣?”
季泽假假地笑起来:“何出此言?”
“两个小时前,我就看到季泽同学走进这间展厅了?”褚渊煦抬腿步入展厅,展厅内太暗,他的神色瞬间看不清明,声音依旧清亮透着戏谑,“这般小的展厅,要怎么花费两个小时参观?”
季泽从容地回:“我看得认真。”
“那季泽同学逛完博物馆得费一年吧?”
“……”季泽捏了捏拳头。
“说来也巧,季泽同学和秦太子竟是同名同姓!”
季泽强抑烦躁应道:“是很巧。”
褚渊煦忽然转身,向前几步凑到季泽耳边,极近的距离,他压低声音飘出一句:“如此缘分,你怎么看待太子泽呢?”
季泽长长的睫毛无意识地扑闪了一下,他试探:“哪种看待?”
“秦皇驾崩后,太子泽诡异失踪,公子笙登基为新帝,史书皆由胜者撰写,在我看来…”褚渊煦抬眸凝视季泽的双眼,“太子泽棋差一招,争储落败,是被公子笙谋杀的。”
“褚同学,我和你熟吗?”
“盛京大学,谁不认识季家大少爷?”
话中微带讽刺,可季泽察觉不到如林莫那般明显的嫉妒,他摸不透褚渊煦的来意。按理,此世的他们毫无交集,褚渊煦历经轮回,不该保有记忆,这般凑过来语焉不详,到底是这人生性恶劣还是别有原因?
季泽往旁侧让出一步,冷声回:“但我与褚同学不熟。”
褚渊煦表情不变,留下一句“那真是打扰了”,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不久,季泽又见到了熟面孔。
林莫,钱雪雪。
林莫邀请钱雪雪来参观博物馆,按林莫的计划绝不会来秦太子季泽的展厅,但钱雪雪坚持要来。
于是,他们在展厅内和季泽不期而遇。
“季少!您怎么在这儿?”钱雪雪甩开林莫,朗笑着朝季泽扑过去。
季泽匆匆躲开,抬手制止钱雪雪进一步的动作。
林莫脸色黑如锅底,焦躁地问:“你居然来博物馆?”
钱雪雪保持和林莫的距离,开玩笑般说:“难道是在和太子泽跨时空交流,季少的病是因为这样才好的吗?”
季泽不语。
林莫抱胸冷哼:“什么病啊,都是装的。”
季泽:“你们是在约会?”
“不是啊不是!”钱雪雪着急地否认,“我们是来完成作业的。”
金融学专业居然会有需要参观博物馆才能完成的作业,季泽点头以表钦佩,眼神示意「自便」,转身就要走。
尽管季泽表露出不想多言的态度,林莫和钱雪雪却都不想放过他,前者是不甘心,后者则急于套近乎。
他们一人一边拉住了季泽的胳膊。
季泽回头时惊讶到表情空白,他镇定问:“还有事?”
对着季泽这张脸,这幅表情,林莫越想越气:“你不怕我把你这个情况告诉所有人?”
“那我父亲一定会很高兴。”
无力感让林莫绝望,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到钱雪雪笑着走到季泽身边,喋喋不休地在说什么,和对待他时全然两个态度。
有什么在驱使林莫动作,他大跨步上前,拽住季泽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扯。“哐当”巨响中,林莫朝钱雪雪吼:“你要不要脸?”
“啊——”钱雪雪吓懵了,她的尖叫声引来了保安和附近的游客。
林莫粗喘着气回头,只见季泽倒在一个展示柜上,那儿的玻璃全碎了,展厅太暗,看不清有无鲜血。他懵了。
“怎么回事!”保安惊慌失措,焦急大喊,从业多年,他还未遇到过如此危机。
“太!季泽!”程昱淮飞一样地冲到季泽身旁。
叶九歌站在门口的位置,沉眸看向林莫。
林莫大脑一片空白,摆手辩解:“我…我只是拉了他一下!”
季泽一动不动,程昱淮嚎起来:“季泽他是病人啊,天生智力障碍,你一定是借机欺负他!!”
程昱淮嚎完,季泽动了,他缓缓从碎裂的展示柜前站起身,表情呆呆的。
“骗人!这都是假的!”林莫无能咆哮。
围观群众渐多,保安手足无措地说:“你们损害公物,等警察来了再说!”
叶九歌走到保安跟前:“我是盛京体育学院的教官,季泽同学确实有天生智力障碍,我们需要立刻带他去医院检查。”
保安:“啊?可是…”
程昱淮嚣张大喊:“这可是季家的大少爷,出了事,你们担得起吗?”
季泽:“……”
程昱淮指指林莫:“况且始作俑者还在这儿呢?”
林莫:“……”
趁保安思索犹豫,程昱淮和叶九歌架住季泽,三人眨眼工夫消失在了现场。
博物馆外,天色已晚,程昱淮搓手:“是东西拿到了吗?”
方才他一靠近季泽,就看到了季泽使给他的眼色,临场发挥了一场大戏,真是紧张刺激,一定深得太子心意。
“嗯。”季泽从怀里掏出一物。
通体乌黑,像一段骨头。
叶九歌:“方才发生了什么?”
季泽:“此物混在出土石块堆里,我想法子时,林莫来了。”
故而,季泽顺势激怒林莫,好顺理成章敲开展示柜,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东西。待动静闹大,程昱淮和叶九歌返回,互相配合演一出戏脱身。
季泽做得不明显,林莫若能忍住,也非坏事,他另谋他策就好。
眼下,着实顺利。除了程昱淮的演绎,过于夸张。
程昱淮:“这到底是什么?”
季泽:“很可能是一段龙骨,黑龙骨。”
程昱淮露出想摸的表情,收敛着问:“东西偷到了,我们下一步是穿越吗?”
话音落下,他后脑勺被叶九歌轻轻打了下,叶九歌正经地强调:“太子…季少并不是偷。”
“无妨。”季泽心累地摆摆手,“事不宜迟,你们回去准备一下,今夜我们就催动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