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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龙游浅溪 10 某个暴露到 ...


  •   季泽在清水县百姓间是有名望的,众人放心地将浑身是血的可疑男子交给来历不明的外地人,自己转个身,继续听说书去了。

      季泽将男子带到自己落脚的客栈,并让褚渊煦帮着检查一下。

      褚渊煦一边说,他是法医,不是医生,一边把男子当尸体一样检查了一圈。

      “不严重,只有一处伤口,血留得多罢了。”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男子的右臂上侧延续到手背,季泽立时对法医口中的严重有了判断。

      最后,还是叶九歌在处理外伤上富有经验,买了药来,又一番大刀阔斧的折腾,成功让男子悠悠转醒。

      季泽压不下嘴角的弧度,忙不迭问:“发生了什么?”

      男子左看看右看看,忽感颈侧有冷风划过,让他对自己的处境既不解又不安。

      “你倒在茶馆,我们救了你。”叶九歌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声。

      “不,你们该救我妻子!”男子脱口而出。

      男子名韩时云,他有一个成婚三年的妻子,他的妻子柯姝棠貌美如花、温婉娴静、秀外慧中、才华横溢......

      “停。”季泽忍不住打断,“说正事。”

      “哦,哦哦哦,她被骗了,要和我和离。”

      韩时云和柯姝棠成婚三年,感情一直很好,但始终不得一子,周围邻里,家中长辈,皆催得厉害,两人亦焦虑异常。

      大约月余前,柯姝棠去城外白渺山上的清玄观请香求子。

      “本以为清晨出发,夜里也就回来了,结果过了三天才回来,回来时整个人状态奇奇怪怪的,像失了魂。这也就算了,第二天又要去。”

      这回留了半月,再下山时,柯姝棠提出了和离。

      “问她理由,不愿说,却不依不饶,这我怎么能同意和离?”

      许是韩时云咬死不愿和离,柯姝棠透露了部分原因。白渺山上这座清玄观,里头藏了个教派,名通明教。

      通明,通明,只要思想通透到极点,便能接触光明。

      不拘于世俗,不苦于凡尘,不入红尘,不入因果,便是通透。第一步就是要跳出婚姻的桎梏,还自己自由之身。

      “这不是鬼扯吗?”韩时云烦躁地评到。

      季泽等人并不回应,只都皱了眉,感到了蹊跷。

      “她说她入了教,我觉得不对,检查了家里放银钱的匣子,才发现钱都没了,她又说,思想通透便不会吝啬钱财。这不就是骗钱吗!”

      韩时云重重叹了口气:“我同她...算青梅竹马,她真对我没了感情,或喜欢上了旁人,要和离,我...我也不是不行,可她明显是被骗了。”

      季泽:“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韩时云低头看了眼手臂,又叹了口气:“我明着同意了,但要她还一半的钱,她只能上山求助,我就偷偷跟着她上山了。

      她找上的人,明显不是观里的道姑,也是从山下上去的,说话态度倒挺好的,看起来不会伤害我妻子,但很会挑拨离间,不同角度骂了我十几句。”

      褚渊煦:“怎样的话?”

      季泽默默瞥了眼褚渊煦。

      “说我小气、计较,原形毕露...”韩时云苦了脸。

      褚渊煦:“有多少银子?”

      “几十两吧,我也不清楚,钱都放在那个匣子里,我从来没管过。”说着说着,韩时云越发低落,“希望我妻子不要听进去,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她应当不会被挑拨吧?”

      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并不在此处。

      韩时云也知道自己问了个空,强行振作:“那个人给了我妻子钱,但她们没立刻下山,一直往道观后头走,那里完全没有香客,安静到冷飕飕的。

      只有一间茅草屋,我觉得荒废很久了,但里头有...少说百来号人,各个坐在地上,拥挤得恨不能一个人坐另一个人怀里。最上头有一个人在说话,我只听了几句,类似灵魂自由,不被世俗裹挟,然后我就被发现了。”

      “天哪!”韩时云忽然惊呼,他打了个寒蝉,双眼悠远地看向前方,显然是惊魂未定,“那百来号人,从地上的草垛里抄起刀,人人手上都有一把,冲出屋子就朝我砍来。我真是靠跑得快,不然哪还有命!”

      季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扫了眼韩时云的双腿,来不及同情这位的遭遇,开口就问:“那间茅草屋里,是只有女子吗?”

      “不是,男男女女,都有。”

      褚渊煦:“你妻子认出你了吗?”

      韩时云难过地瘪了瘪嘴:“嗯,她没拿刀,但也没阻止旁人。”

      “有点奇怪。”叶九歌呢喃着看向季泽。

      季泽点头:“你只是撞见了他们的传教活动,何至于这么激动?除非...”

      "除非..."褚渊煦笑起来,“你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韩时云拧起眉。

      季泽不爽地看了眼褚渊煦,转向韩时云问:“你仔细想想,听到过什么?”

      韩时云摇头:“我没留意台上,有个男的,离我妻子太近了。”

      “那我们上山吧。”季泽说。

      季泽没刻意排除褚渊煦,也没刻意邀请,某个暴露到像没穿衣服的人,破罐子破摔般跟着季泽上了山。

      白渺山高耸入云,临近清玄观时,身周烟雾缭绕,似入仙境,高处罡风寒凉,刮过时令人生出已入无人之境的错觉。

      清玄观内却香火甚旺,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韩时云:“这个道观废弃很久了,几年前不知道被谁翻新了,香火好得不得了,我妻子也是听说灵验才来的,谁能想到...”

      往来香客,多衣着体面,口音各异。

      季泽琢磨着开口:“这里不全是清水县的百姓,往来商贾居多。”

      韩时云义愤填膺:“骗财,当然是盯准有钱的!”

      季泽:“你妻子是从谁那儿听说灵验的?”

      “她没说,但应该不是本地人,我平日里走动没听说过。”

      那便是广泛流传于外乡,季泽轻笑,由叶九歌打头阵,往道观后头走。

      有叶九歌在,他们不会正面撞上观里的人,直到韩时云听到了妻子的声音,硬要往一个方向凑过去。

      “难道他真逃下山了?”一个道姑打扮的人,脸色极黑地说。

      另一个道姑回:“看来是,没想到他腿脚这么快。”

      站她们对面的柯姝棠小心翼翼地问:“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我知道你或许不忍心,毕竟早年有情谊,但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开口的道姑措辞并不严厉,说着还拍了拍柯姝棠的肩膀,“你不需要紧张,这事我们会处理妥当。”

      季泽蹙眉,下意识看向褚渊煦,真是巧了,褚渊煦也在看过来。杀人的事,风轻云淡地说出来,这个通明教真的只是骗骗老百姓的钱吗?

      “呜——”

      叶九歌眼疾手快,捂住了韩时云的嘴,季泽和褚渊煦回头,见韩时云快哭了,他们困惑了一瞬,随即想通,韩时云是在感动他妻子为他说话。

      倒是个真心对妻子有感情的人。

      “我可以引他出来。”柯姝棠说,她脸上满是坚定。

      韩时云瞪大双眼,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柯姝棠解释:“只要我下山,表明不打算和离,他应当会现身。”

      “万一他不出来?”

      柯姝棠:“我还有别的法子,你们埋伏在我家附近,等他现身,就瓮中捉鳖。”

      为防止某只鳖情绪激动,暴露行踪,叶九歌强行把人拖远了。

      韩时云感觉自己可以去死了,一脸生无可恋。

      季泽全没有宽慰人的打算,褚渊煦不落进下石已是最大的仁慈,几人继续往后头走,氛围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说是几年前才翻新的道观,处处却留着岁月的痕迹,不像是有长期打算的样子。

      走了有一炷香时间,他们看到了韩时云口中的茅草屋,里头没有人,空空荡荡的,地上确实通铺了干草,草垛底下是数不清的刀和剑。

      韩时云应当没有夸大他的遭遇。

      本以为此行将无功而返,往回走时,他们却途径了一间挤满人的屋子。

      不是粗陋的茅草屋,是正常的屋舍,看着像是道观里的清修室,叶九歌捅开纸窗,透过小小的圆洞,他们看见几十排凳子,每个上头都坐了人,这些人当是道观里的香客,有些还是进观时瞧见过的熟面孔。

      最上头有一个人在讲话,是个相貌清丽的女子,她手里拿着卷起来的书,声音柔和,娓娓道来——

      “我们在世上行走,常觉疲倦,是因为我们的心得不到安宁,我们有太多世俗的欲望,我们总希望得到认可,总希望不被失望,却忘了,何为真正的自由。”

      “自由是逃离传统的眼睛,自由是躲开陈旧的叮咛,自由是没有枷锁、没有桎梏,随心所欲地迎接拂过旷野的风。”

      “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不能做那件事,为什么一定要按部就班,为什么必须满足期待?当你理解我们不需要,你的思想就在愈渐通透,光明之神会照拂你,光明之神会赐福你,光明之神会允你一世荣光。”

      她的话音落下,掌声如雷,她顺势掏出一个漂亮精致的锦盒,听众们离场时,往锦盒里放入数量不等的金银。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做,但这么做的人,会被返还一个锦囊。

      季泽等人隐藏行踪,跟上了其中一个持有锦囊的男子。

      男子不知已被跟踪,大大咧咧打开锦囊,从里掏出一张纸条,愣了一会儿后,调转脚步往一个方向离开。

      他的目的地是道观后面的杂物间,杂物间里已坐着两个道姑,看到人来,热切地拿出茶水点心招待。

      接下来发生的事,季泽愿称之为谈心大会,褚渊煦觉得更像窥探隐私的话术大赏。

      两道姑齐上阵,问男子遇到了什么,有什么烦心事。

      男子难以招架,和盘托出。他从外地来,要赶赴开封参加科举,但此前,他已落榜两次,故而,他焦虑异常,夜夜难眠。来清玄观,是想求个心安。

      “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没必要中举?”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中举才对得上寒窗苦读,为什么一定要中举才算衣锦还乡,为什么一定要中举才能被家中老小另眼相待?”

      男子虽口风极松,但面对洗脑话术,仍保持了清醒,他站起身,笑着回道:“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但我不求跳脱世俗。”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的两位道姑脸上,倒没有不甘,收拾收拾,很快也离开了。

      想来,类似的对话,正发生在道观的很多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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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二个案件单元已完结,段评已开,求收求评嗷 已完结文《错认复仇对象后》 《诡事无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