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无夏之年 15 褚渊煦帮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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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言无忧问出更多疑惑前，季泽赶忙收起黑龙骨，如落荒而逃般冲出了房间，在门口正正好好遇到了换完衣服加紧脚步赶回来的褚渊煦。
季泽：......
褚渊煦一边理衣袖，一边笑着问：“怎么了？”
季泽没心情搭理褚渊煦，不回不答，转身从另一侧下楼，几步功夫离开了鸢花楼。
言无忧竟然不是...一个厌恶贪婪却丧失自我败于贪婪的人竟不是...
可定海县还有谁有嫌疑呢？
莫问？难道他表现出的种种都是伪装，实则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又仔细盘了遍在定海县遇到过的人，是谁？还能是谁？
也不知怎的，季泽走着走着，走到了枯木巷子的巷口，傍晚时分，巷子里头看着很暗，季泽心绪正乱，下意识走进了巷子。
枯木巷子比几天前更冷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邓来和沈大两家的罪行暴露后，整个枯木巷子迂腐陈旧的陋习也被曝光。
最初跳出来揭发的是跟过季泽一路的中年妇人，她给了衙门一份口供，将她知道的、枯木巷子里发生的骇人听闻的事一一说尽。
哪家的媳妇是买来的，哪家是抢来的，哪家丈夫爱打房里人，哪家生的女娃被偷偷沉塘了...
苏柳何本已经在着手处理了，出会的变故，连带知府和住持的命案干扰了进程，现如今也该重提日程。闹得巷子里的人整日惶惶不安，不敢出门，不敢多言，生怕和邓来一样，挨了板子扔到城外，在苦不堪言里等死，说到底不过是报应。
他们的恶也源自贪婪，贪恋不该拥有的，没有止境地索取。
出会时，遇到过一些商贾，他们穿锦缎狐裘，戴玉佩香囊，脸上依旧红润，女眷的妆容一如往日，全没有活在饥荒时期的模样。
他们的原始积累让他们有了剥削的资本，他们不顾百姓，疯狂囤积粮食，确保自身衣食无忧，还要想方设法盘剥百姓的家财，主意都打到了年幼的孩童身上。
他们也有丑陋的贪婪，衬出恶劣的嘴脸。
细究，几乎每一个活人身上都带着贪欲，夺灵者花费千年，是选了个程度最深的？
大海拍击沙滩的声响涌入耳朵，季泽抬头，渐暗的天色下，海岸边几乎没什么人。
卢屠户家也是被利益熏了心，贪婪之下高价卖出人肉。那些揣着钱来买肉的，心知肚明，却还要奉上家财，他们亦败于贪念。
人心有欲望，欲望生贪念，如高山上融化的雪水，必会向下奔流，难以遏制。
季泽坐到了莫问那个铺子前的沙滩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静到只有海浪声的夜里，他仍厘不清自己的思绪。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炸响在海岸，季泽敛眸去看，只见一个人像猴子一样一边跳一边跑，他身后有三四个人在追。
有个健硕的身影将最前头的人扑倒，压在身下，其余人纷纷掏出绳子，很快的速度捆死了倒在沙滩上的人。
季泽连忙站起，跑到那群人身边问：“你们在做什么？”
被绳子捆住的是个年轻的男子，侧倒在地上，佝着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和挣扎，他的眼神极不清明，津液收不住一般从嘴角滑落。
他穿得衣服很单薄，有被撕扯碎裂的痕迹。季泽留意到男子的手腕和脚腕，勒痕很深，渗出了血。
他并不是第一次被捆。
围着他的另外四个男子，年纪都差不多，看到季泽过来，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躲闪神色。
季泽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眼熟。
“他疯了。”有一个男子开口了，他身上满是沙子，是扑倒发疯男子的那位。
季泽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男子，他也看得出是疯了，疯癫的状态带了发泄自毁的倾向，他问：“他遇到了什么？是突然发疯的？”
按季泽的设想，现如今发生在定海县的每件事，他都要留意，如果有人蓄谋投毒或别的什么搞疯百姓，或许也是个能被夺灵者选中的贪念无极的对象。
事情果然有点诡异，四个男子面面相觑，支支吾吾，明显不愿透露情况给季泽。
季泽眸光一沉：“你们真遇到过什么？”
“你别管了。”还是那个身上带沙的男子，他语气变得恶劣，“和你又没关系。”
“就是。”有人附和，“我们反正没伤害过他，他自己突然疯的。”
季泽拦住几人要去扶起疯子的动作，冷着脸说：“没有人会突然发疯，你们再隐瞒，我就让苏县令来查。”
苏柳何在定海县地位很高，几人听到这儿，又面面相觑了一阵，他们派了个代表问季泽：“你和县令大人什么关系?”
“我住在衙门。”季泽语焉不详。
代表舔了舔唇，犹豫半晌，终不愿坦诚：“真没什么事，他妻子饿死了，接着他就疯了。”
若是个痴情的人，妻子死于饥荒，丈夫是可能神志不清，但那样的疯癫会带着无尽的怀念，不会像眼前这个人...如在恶鬼窟里嘶鸣着想要挣脱。
“这是报应。”
一道年迈的声音从后传来，季泽转身，确是个老人，白发苍苍，拄着拐杖。季泽记得这个老人，发现莫问不见踪影的那天，在海岸边遇到过。
这么说来，季泽再度看向疯子和四个男子，反应过来为何眼熟了，他们曾奚落过这位老人。
他们曾揣着钱来买过人肉。
“郑二家里底子不错，买过好几次肉。”老人的声音在漆黑的夜，有股说不上来的幽深，“他说大不了是老鼠肉，你们信吗？”
他问郑二的这几个朋友，没有一个敢回答的，那肉他们都吃过。
“他妻子死活不愿意吃，又没钱买米，一直靠城门口的粥篷过活，前天夜里，突发恶疾走了。”
白粥没半点营养，还是那样稀薄的白粥，长期靠那个，能活下来的，身体底子都不错，季泽微微叹了口气。
“郑二吃了一口吧。”
什么？季泽瞪大双眼，愕然地看向老人，老人面色平静，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
季泽的目光凌厉地扫过郑二的四个朋友，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疲惫苍白，却不见吃惊。
吃了一口，所以再不能自欺欺人，那些买来的肉是什么，盯着少了一块肉的妻子，也再无法否认，他成了什么，所以疯了，疯得彻彻底底，像个野兽，企图奔赴死亡。
“人的恶不能开闸啊。”老人似吟似唱地咏出一句，收回看向郑二的目光，摇着头离开了。
人的恶不能开闸，开闸之后便如洪水，人终其一生要做的是克制欲望永不露头，护着心头那块生来纯净的土壤。季泽记得老人的话。
忽然，他猛地直了直身，人的恶不能开闸！
季泽调转脚步，飞奔般跑回鸢花楼，他气喘吁吁踹开房门，扶着门框看向屋内。
言无忧和褚渊煦正在喝茶，听到动静齐齐朝门口的方向看来。
言无忧先问：“季公子这是怎么了？”
褚渊煦帮着回答：“缺乏运动。”他的表情很认真，话却带了揶揄。
季泽快气死了，但不喘匀，他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喘，一边恶狠狠地瞪褚渊煦。
褚渊煦悠悠闲闲喝茶，眯着眼眸觑季泽，嘴角微勾，心情不错。
言无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抬手托住下巴，似在看戏。
直愣愣站在门口许久，季泽才勉强能开口，他问言无忧：“莫问想把你劫的部分粮捐给施粥篷，却不是直接给的，而是通过县令，这个主意是你出的？”
“嗯。”言无忧承认。
“为什么？”
“为什么？”言无忧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季泽身上，又好似飘在很远，他说，“因为人心的贪念经不起引诱，如果苏县令从未参与过，他又怎会一次又一次纵容黑风寨？”
人有私心，私心生贪念，人之常情罢了。
可贪念一生，便可能永无止尽，又非杞人忧天的事。
苏柳何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来定海县不到十年，整个定海县发展得焕然一新。
百姓说他清廉、心善、大方、公正，定海县大大小小的事，从商户纳税到谁杀了人，都会亲力亲为。任何一个普通百姓遇到了事，都能求上衙门，苏县令必会严肃对待。
他让定海县的百姓安居乐业，街上没有乞丐，夜里没有小偷，但他除了俸禄，什么都没要。百姓想送袋米，都会被拒绝。
他的心里没有贪念，是一片净土。
可言无忧早看穿了人心，一个太干净的人，容不了恶，也能很有底气地铲奸除恶，所以他让施粥篷的大米先从苏柳何手里过。
饥荒当前，苏柳何有一整个衙门的人要养，不可能一直动用妻子的嫁妆，亦或者那些嫁妆也不够去贪心商贾的铺子里买粮食。
可能只是某一次的冲动，他会扣下一些米，再拨给施粥篷。
他的贪念被勾起，就失去了言之凿凿的底气，只能对莫问和言无忧一忍再忍。
就如老人所言，一旦起，便没有尽头。
夺灵者盯上的，并不是多深多重的贪婪，古往今来，将贪婪的人放排行榜上比，前三能争许久，不相上下的人实在太多了。
夺灵者盯上的是「不可抗拒」，在最干净的土壤上，冒出贪婪的芽，意味着贪婪对人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这股力量足以断龙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