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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京•粥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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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宁四年春,边关大捷,北狄遣使求和,俯首称臣。
辽王与汉王押着降使、携着战报,一路风尘归京。
城门外,百姓夹道相迎,鲜花铺地,颂声震天。人人都道两位王爷威震四方、护国安邦,是大雍的柱石。可两人自始至终,目光都只望着皇城的方向,无心顾及身后荣光。
宫门前,新帝早已等候。
他未穿龙袍,只一身素色常服,立在春风里,身姿依旧清瘦,却比三年前沉稳了太多。看见两道熟悉身影,少年天子紧绷的嘴角,终于轻轻一松。
辽王、汉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参见陛下。”
新帝快步上前,亲手将两人扶起,指尖触到他们掌心厚厚的茧、铠甲上未褪尽的旧痕,声音微哑:
“二位皇兄,辛苦了。”
没有君臣疏离,只有骨肉重逢的涩与暖。
三人并肩入宫,一路无话,却心有灵犀,一同走向偏殿。
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
长姊立在桌旁,桌上摆着四碗温热的白粥,几碟清淡小菜,一如三年前那个冰冷的冬夜。她鬓角未添华发,眉眼却更柔和,看见他们,只轻轻一句:
“回来了,先喝粥。”
辽王眼眶一热。
当年在边关,他多少次在梦里,梦见这碗粥。
汉王低下头,掩去眼底湿意。三年皇陵,三年沙场,他最念的,从来不是王位荣光,是这一句“回来就好”。
辽王看着桌上四碗粥,喉间发紧:“阿姊……一直在等?”
“从你们离京那天,就等着了。”长姊将粥碗一一推到他们面前,“你们打了一年战,我和小弟也等了一年。”
四人落座,无人说话,只有轻轻的喝粥声。
一碗粥下肚,暖了四肢百骸,也暖了数年来横亘在兄弟之间的沉默、遗憾、猜忌与隔阂。
放下碗,新帝忽然开口,声音轻却郑重:“当年,朕怨过皇兄远在边关,未能见父皇最后一面;也怨过自己,太早坐上这龙椅,连尽孝都不能尽兴。”
辽王放下碗筷,沉声:
“臣愧。未能守在父皇身边,是臣一生之憾。”
“臣也愧。”汉王轻声,“当年只想着守陵避世,未曾想过,陛下一人坐在龙椅上,有多难。”
长姊静静看着三个弟弟,眼底微亮:
“你们都没错。只是那年冬天,失去父皇的痛,太大了,大到让你们忘了,彼此还在。”
新帝抬手,握住辽王的手,又将汉王的手叠在上面。
三只手,三道不同的伤痕,紧紧扣在一起。
“从今往后,朕不再是孤家寡人。”
他抬眼,望向兄长与长姊,目光清澈而坚定,
“大雍有朕,有皇兄守边,有二皇兄辅政,还有阿姊。
我们兄弟同心,谁也不能再将我们分开。”
辽王重重点头:“臣,誓死守护大雍,守护陛下,守护家人。”
汉王挺直脊背:“臣,愿一生辅佐陛下,永不相负。”
长姊微微一笑,眼底泪光闪烁,却笑得安稳。
窗外春风拂过,宫柳抽芽。
三年斩衰已除,昔日稚子皆已长成。
世人所言,终究只是传言。
而他们一家人,终于在一碗温粥里,把破碎的时光,重新拼回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