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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坊间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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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争抢着和教官合影留念，林熙君单手插在西裤兜里，懒懒靠在足球场边的梧桐树下，没有催促一会儿还有班会要开。
她经历过，自然知道，这一身迷彩之于学生青春的意义。
“连长，快交出你的手机号！”
“企鹅号微信号也行！”
“余连长，我们班的人也想跟你合照！”
操场中间，一群学生簇拥成团，狂热得很。
林熙君走近一看，无名火“噌”地蹿起来。
余心乐被围在学生中间，左右逢源笑得灿烂，活像一朵交际花。
“马上开班会了还闹，军训没练够的话，可以再来半个月。”
林熙君冷声呵斥，不用声音多大，光是眉眼间的震慑力就足够有压迫感。
话音刚落，蜂拥的学生一哄而散。
不知道谁那么没眼力见儿，回过头来大吼一声“余心乐，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回什么回，你是飞出羊村的灰太狼吗？
余心乐脖子一缩，猫着腰准备开溜。
“余心乐，过来。”
硬邦邦的五个字像隔空点穴，余心乐心里“咯噔”，极不情愿地挪到林熙君面前。
“林老师，您找我啊？”
前一秒在心里暗戳戳扎小人，后一秒眉开眼笑像只小巴狗。
“去年级办公室把新书领了。”
高中所有教材一起发，13个科目，全班40人，从办公室搬到教室。
开什么玩笑？
办公室里新书堆成山，散发着崭新的油墨纸香。
“这不是糟蹋人嘛。”眼见没有老师在，余心乐丝毫没犹豫，跑回教室了。
说领书，又没说让她一个人。
“众爱卿，林老师让去领新书，其他班一堆人去，我抢不过啊。”
听余心乐哀嚎，段满第一个站起来，吼道：“大家一起上，去办公室抢书。”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闯进办公室，不知道还以为来打架的。
余心乐带头堵在办公室门口，非等到二班的书搬完了才让其他班同学进去。
三三两两的别班同学见这阵势，心里不服只能作罢。
林熙君走到教室门口，见一摞摞新书整整齐齐码在讲台上，眼底略略荡开一层波澜，很快又敛起。
她知道余心乐肯定找帮手，没料到动作会那么快。
手机传来振动，林熙君盯着来电显示，双睫微颤，眸子蓦地沉了下去。
指尖在屏幕上迟疑着，最终她还是退回走廊上，摁下接听。
随意瞥去，余心乐正仰头喝着可乐。
“喂，爸。”
声音很小，很淡，很生疏。
“熙君，下周正式开学了，你要是改变心意，现在还来得及。”
林奎说话永远这样端架子，领导当惯了，以为什么都在股掌之中。
“您有功夫问我，不如多陪陪秋晨，如果他三年后考上光华，说不定我还是他的老师。”
林熙君语气平平，眼底却是难掩的苦涩。
“熙君，我是为你好。”女儿长大了，为什么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林熙君讥笑，“谢谢您的好，我现在不需要了。”
林奎拔高了音量，“你一定要这么跟爸爸说话吗？”
“你总是一副对妈妈深情难忘的样子，我也总告诉自己你一直是关心我的……爸，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不要自欺欺人了。”
洁白的墙面，白得让人发慌。
林熙君闭上眼睛，眼眶传来的酸涩，一点点蚕食着她的防线。
可是，压抑多年的话说出来，怎么依然轻松不起来？
沉默好一会儿，听筒上才传来林奎低沉的声音。
“熙君……”
“要开会了，我先挂了。”
林熙君挂电话的手微颤，捏着笔记本的另一只手攥得太用力，此刻放开，手心已被勒出活页圈的印子。
为了采光好，教学楼走廊尽头整面装的玻璃墙，林熙君逆光站在护栏边，垂眸看了看手腕的表，脸上给不出任何表情。
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还是想问问18岁那年想不通的那个问题。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同一个时空，同一片夕阳，一墙之隔的教室里是另一番风景。
“你们说，林老师那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
何甜甜窃窃地问，顾思玉和李落梦分别挤在她和余心乐的凳子上。
“林老师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开学到现在还没人能和她多说几句话，很难想象啊，跟她谈恋爱估计挺压抑的。”余心乐耸了耸肩。
“林老师挺好的呀，听说军训那几天，宿舍里的药和葡萄糖是她送来的。”何甜甜难得在余心乐面前说别人好。
李落梦勾勾手指，示意三人围拢过来。
“我听说，林老师有个谈了十年的男朋友，结果被她教师宿舍的室友给挖了墙角，咱林老师还没走出阴影呢，那俩人火速结婚生孩子了。”
顾思玉不太相信，“你哪里听来的？靠谱吗？”
“坊间传闻，当吃个瓜嘛，你爱听不听。”李落梦横眼瞪她。
“听听听，那人叫什么啊？我们见过吗？”顾思玉忙改口
“白云。”
“白云？开学迎新晚会那个主持人老师？还是学校艺术团团长？”何甜甜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余心乐嘴唇紧抿，手里不停转着瓶盖。
不知道林老师身上的疏离感是不是故意的，或许她还没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所以假装高冷？
毕竟十年那么长呢……
何甜甜抓住了重点，“林老师今年也才27岁，谈了10年，那岂不是17岁就谈恋爱了？才比我们大两岁就谈了！”
顾思玉听着，严重怀疑这个坊间传闻可信度为零，但没再多想，屈指挨个把三人的脑门敲了一遍。
“看看林老师，恋爱学业两不误，看看你们，估计连早恋的尾巴都抓不着。”
“切，说得跟你能抓着一样。”李落梦回敬了顾思玉一个脑瓜崩。
余心乐无奈哀嚎，“醒醒啊各位，大白天做什么梦！高中什么第一？学习第一，花花肠子都快收起来吧。”
“哈哈哈，被班级倒数第一叮嘱我好好学习，我竟然不觉得违和，还很有喜感，哈哈哈哈……”李落梦弯腰狂笑。
何甜甜霎时不乐意了，一招“擒拿手”往李落梦手肘的麻筋招呼过去。
“金宝中考的时候发烧，带病上场都能考上光华还进二班，入学成绩算什么，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羡慕呢。”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李落梦吃痛讨饶。
“你活该，金宝是她的雷点，说不得碰不得，一点就炸，你非要去作。”
顾思玉一边嘴上数落着，一边帮李落梦揉手。
总结得很到位，余心乐就是何甜甜最亲的人啊。
小学一年级，两人在同一个班。
何甜甜小时候有些口吃，经常被同学捉弄，原本腼腆的性格更加内向，被欺负只敢偷偷躲着哭。
正巧那天余胜和金曼英各自有事，只能早早把余心乐送到学校。
余心乐咬着牛奶袋子晃进班级，进门看见两个男生在把何甜甜的书包扔到地上踩，还故意扯散她的辫子。
余胜总说“要保护弱小，见义勇为。”
那一刻，天天比划的格斗术忽然有用武之地。
余心乐冲过去，单手撑着课桌借力跳起来，一记飞踹，被踢中的男生当场捂着脸蹲下去。
余心乐双腿前后分开站位，两手握拳，一手护在下巴旁，一手拳头对着另一个男生。
谁想，她摆好格斗姿势准备迎接一场恶战，那两个男生居然哭着跑去找老师告状。
身旁的何甜甜吓傻了，哭得完全停不下来。
彼时六岁的娃娃，只能用想得到的方式安慰她。
“我把包里的大白兔奶糖给你吃，你别哭了。”
“我把新买的玩具借你玩，你别哭了。”
“以后我保护你，肯定没人敢欺负你，你别哭了。”
“啊啊啊啊啊，你再哭，再哭我就打你了啊。”
何甜甜顿时熄了哭声。
好一会儿，她终于缓过劲儿，小手扯着余心乐的衣角，糯糯开口：“我，我不哭，你别，别，别打我……”
余心乐连连点头，颇有救世大侠的成就感，为表关怀，特地把书包里的大白兔奶糖全塞进何甜甜手里，“一言而定。”
“一，言，为，定。”
虽然很慢，但这是何甜甜第一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哪怕仅仅四个字。
老师急冲冲跑进教室，问清楚原委，让两个男生在门口罚站，站到家长来学校为止，不过为一视同仁，动手打人的也该罚。
“你帮助同学是好心，但也不该自己动手啊。”余心乐同样被拎到讲台上当典型，做检讨。
“对！我应该让何甜甜一起打的，报仇这种事，还是当事人亲自来更痛快！”
小娃娃看武侠片战争片的“后遗症”，都怪余胜。
任凭老师苦口婆心教育，小小人儿倔得像驴，就是不肯认错。
老师教化不成反被下了面子，拿起教鞭往余心乐腿上抽去，小驴儿咬着牙一声不吭，又多挨了几下打才被放过。
何甜甜看着余心乐，眼眶再次开闸放水，“对，对不起……你疼，疼不疼？”
余心乐咧嘴一笑，“不疼。”
放学回家，余心乐本想瞒着，可老师早给金曼英打电话说了情况。
况且，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哪里藏得住。
金曼英刚开口一问，余心乐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一道道红印啊，怎么可能不疼。
那天起，何甜甜成了余心乐的跟屁虫。
余心乐去办公室，何甜甜在办公室外面等，余心乐上厕所，何甜甜跟进去站在蹲坑旁边等。
说也奇怪，性格跟着余心乐慢慢变开朗，口吃的毛病竟然好了。
儿时年纪尚小，只当对方是最好的伙伴，真正让何甜甜把余心乐看得比自己重要，还是后来。
10岁，年龄变成二位数的第一年，命运的大手翻云覆雨，改变了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