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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这是一道送命题 林老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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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业水平考试,学校的要求是全A。
余心乐后来知道她换回理科班,林熙君在教务处签过考试保证书。尽管回到理科班之后,林熙君从未拿这件事绑架过她任何,连提都不曾提起过,但她不可以不记得。
可是啊天菩萨,政史地要背的内容真的好多啊,她真的好怕背书啊!
下午上历史课,“奄奄一息”必然是理科班的常态。
继抛出的话引子接二连三石沉大海,饶是最心平气和的老太太也自问自答不下去了。
“不要以为你们选了理科就不用管历史,马上会考了,知不知道什么是会考?这是一场只有学会了才能考好的考试,如果不通过连毕业证都拿不着,如果不考A,那些好大学的自主招生,你们连门槛都够不着。”
老太太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拍,准备给二班一场别开生面的心灵洗礼。
段满伏在桌上,捏着嗓子学老太太的语气小声接话:“知不知道什么是会考?这是一场只要是个人都会的考试。”
然而,历史老师拍桌子的动静太大,让二班同学短暂地收敛了一下,导致教室十分安静,段满自以为很小声嘀咕,让全班都听见了。
周围是一声声没压住的偷笑,尤其余心乐的声音最明显。
发现历史老师的目光,余心乐战术性低头,试图隐身。
“段满,你来说说这两个条约区别在哪里?”
大概看全班突然精神活跃起来,久经沙场的历史老师没追究,立即把话题转回试卷上。
段满答不出来,很自觉地原地罚站。
历史老师懒得浪费时间,打算随便点一个同学,但她记不住名字,便叫了个学号。
“39号。”
毫无防备的余心乐背后一凉,求助的信号发送至同桌吴一鸣。
吴一鸣正在写数学题,听到余心乐被点名,直起身做了个后靠的动作,左手压着试卷推往余心乐那边。
余心乐拖拖拉拉站起来,原以为凭借好视力能看到吴一鸣的答案,可以够躲过一劫。
谁知道,吴一鸣这书呆子,历史老师都翻页了,他还摊着第一页。
余心乐认命似的呼了口气。
刚好,这题她会,但会的不多。
“天津条约讲的是北京,北京条约讲的是天津。”
历史老师顿了一会儿,没等来下文。
回答倒是没问题,但完全没说到她强调一百遍的正点上,这让她刚才没撒完的气又涌上来。
段满和余心乐被赶到教室后面罚站,同时,老太太让这题做错的学生全部站到教室后面去,结果大半个班起身朝后走,后排紧凑的空间愣是站不下。
老太太将试卷往讲桌上一扔,指着坐门口的学生,“快点去,把你们班主任叫来,看看你们班像什么话。”
教室陷入一片寂静,余心乐慌了神,清晰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厉害。
这算不算被老师告状?
她之前答应过林熙君,保持到期末不被打小报告的。
心绪七上八下时,林熙君已经来到教室。
历史老师毫不留情,批评完学生,连带着提点林熙君几句后,拿着东西潇洒地弃课堂而去。
余心乐紧紧攥着手里的试卷,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好好背书能答得上来,就不会那么多同学也被查,要是同学们不被查,就不会让林老师被连坐挨训。
正碎碎念着,没听清林熙君最开始说的话,眼看身边罚站的同学们都各归原位,余心乐也跟着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历史老师上课没意思?”林熙君冷刺般的目光扫向全班。
也是,平白无故被叫来班级听训,换谁火气不大。
做贼心虚,不敢抬头。
尽管二班的同学已经摸清,林老师是个面冷心暖的班主任,但仍然没人敢试探,冷热之间的底线在哪里。
大家还是很怕她,尤其她冷脸的时候,连放屁都怕声音大了吸引火力导致被狙,要憋着一点一点放出来。
余心乐正纳闷谁那么嘴快,私下对老师的评价也是能随便跟班主任说的?
哎~ 这么一瞬间的松懈,抬眼撞上林熙君没有红外线但胜似红外线的凤眼。
眨眼的瞬间,余心乐把自己埋在哪儿都想好了。
“你,说吧。”不需要林熙君点名,段满还在畏畏缩缩要不要站起来时,二班同学们顺着林熙君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余心乐已经被迫自觉地站起来了。
“真说啊?”余心乐面露难色,在班级模仿老师,多冒昧啊。
林熙君两手端在胸前,一脸严肃盯住余心乐,“再啰嗦,让你去当着历史老师的面说。”
余心乐深吸一口气,抑扬顿挫地念出历史老师的经典语录。
“A不符合史实,B一看就知道不对,C跟材料无关,所以只能是D。”
周围传出窸窸窣窣笑,林熙君才递出一个眼神,笑声便戛然而止。
林熙君继续审判,“还有呢?”
“没有了,历史老师通常都照着教材通读一遍,然后让我们自己看书。”余心乐说完,很自觉地坐下来。
可不能再说了,背后得罪人的话要少讲,捡重点讲完就行。
这位历史老太太从大病休假后,在年级上被很多班投诉过,说她教学敷衍。林熙君知道余心乐说的不是假话,可碍于同事身份,对方又是长辈,自己的学生有错在先,不得不处理好。
林熙君带着余心乐一起去办公室,向历史老师表达歉意,又挨劈头盖脸一顿说教。
余心乐觉得冤枉,但只能受着,直到出办公室门,气得没忍住骂骂咧咧,忽而听见身后两声咳嗽。
“说坏话的时候分贝低一点,比较安全。”
林熙君似笑非笑的声音飘过来,又给余心乐吓出一手心冷汗。
余心乐回头,“我声音很大吗?”
林熙君点头,“刚好够我听见。”
余心乐撇撇嘴,佯装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转身正欲溜走,林熙君揪着耳朵把她拎回来。
“公账算完,该算算私账了吧。”
林老师,心眼宇宙第一小,不就是被历史老师说了几句嘛。
真能记仇,还有仇必报。
余心乐不服,鼻间“哼”一声,“虽然我错了,但是我不觉得我错了。”
林熙君抬抬下巴使了个眼色,示意余心乐站过身边来。
“回答我一个问题,免你一罚。”
林老师又要给她弄什么幺蛾子了?
“好说好说,您随便问。”人活一世,保命要紧,要学会主动找台阶下。
林熙君眼睑微垂,眼神不自然地飘向墙角,似是短短挣扎过一番,话间隐隐听得出忐忑。
“你觉得……上我的课有意思吗?”
林熙君开口很小声,问得很小心。
碍于历史老师上课被学生嫌弃没意思的缘故,林熙君开始担心她的语文课。
她在学生心中是什么形象,这不重要。
语文在学生心中是什么存在,这很重要。
知道光华重理轻文,知道自己带的是理科班,但语文对一个学生的影响,是伴随一生的。
或许现在他们尚且察觉不到,但未来随着年岁和经历渐长,当终于感知到某一句诗词某一段话的那一刻,语文带给他们的浸润和宽慰,便是深刻且永恒。
余心乐惊异于眼前的林老师,快一年时间,大多时候她挂着一副宠辱不惊的面庞,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这还是头一回,在她脸上看到自我怀疑,从她口中听到不自信。
但是!这是一道送命题!!!
余心乐腹诽:高一全在赶必修课程,每天流水线似的拿着课文揣摩分析理解,怎么可能会有意思?
16岁的她非常想不通,语文考试除了6分的默写题,其他又不考教材上的原文阅读,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去学?
可是,她敢说没意思吗?
余心乐从小就是个诚实正直的好孩子,特殊情况除外。
“语文是一门……又有趣又有韵味的学科,当然非常有意思。”
为表诚心,余心乐用自认为笃定的眼神看向林熙君,使劲儿眨了眨眼。
可惜,表演失败。
林熙君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冷肃的眼不满地眯了眯,毫不留情面道:“我记得上周你在办公室,也是这么对政治老师说的,政治是一门又有趣又有韵味的学科。”
余心乐神情骤然绷紧,两团婴儿肥顷刻间涨得通红。
看来不只背后说坏话要小声,说好话也得小声,否定不知道啥时候,拍马屁会拍到另一只马的蹄子上。
水润的桃花眼上,翘弯弯的眼睫快速眨动着,看起来像在刷新脑海组织答案。
座位换过了,培训笔记抄过了,课本剧也写过了,这回如果应付不好,指不定又要被罚什么。
“您平时总说每个学科都有独特的魅力,让我们不能偏科,这些话我都记着呢,所以一视同仁才这么说的。”
说完,余心乐心里感叹一句,自己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我还说过认真听课不许捣乱,你怎么记不得呢?怎么不会听呢?不是答应保持到期末吗?”
林熙君语速很快,自己的语文课代表,对待语文竟然是这般玩笑态度,竟敢公然说她执教的语文没什么特别的!
林熙君先前被历史老师连带“教训”后的不满齐涌上来。
“我没有……”余心乐嘟着嘴,话到喉间又咽下,鼻子很不服气地吸了吸。
余心乐想说她没捣乱,历史老师生气的事不能全怪她啊。
学生面对老师,再怎么耍机灵斗智斗勇,也敌不过老师带着怒意的语气和带着失望的神情。
冬虫也为她沉默,沉默是那天的余心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