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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无声的交换协议 “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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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人命的重量?”
林零的视线甚至没有从那块布满裂纹的屏幕上移开,沾满鲜血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
“按照物理学定义,重量是物体受重力的大小的度量,公式是W=mg。如果你指的是那个孤儿院里二十七个碳基生命体加上教职工的总质量,大概在1.8吨左右。”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纠正研究生论文里的量纲错误,与此同时,左手无名指重重敲下了回车键。
“但如果你指的是那一堆无人机的控制链路抗干扰能力,那抱歉,重量为零。”
指挥艇外部,原本用来驱赶深海噬人鲨的大功率声呐发生器突然发出一声早已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尖啸。
这不是原本的驱逐频率,而是林零刚刚通过修改底层驱动,将声波频率暴力拉升到了与无人机陀螺仪发生共振的特定波段。
这还要感谢这艘船是为了“看戏”而停留在近海浅层,信号传输延迟低得感人。
屏幕右上角的监控画面中,那几架像秃鹫一样盘旋的黑色无人机像是突然喝醉了酒。
陀螺仪在超声波的定向干扰下彻底紊乱,原本锁定的火控雷达瞬间丢失目标。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六团火球在圣玛丽亚孤儿院上方的夜空中接连炸开,绚烂得像是为了庆祝新女王登基而提前燃放的烟花。
“看来你的算法也不怎么准。”林零转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塞巴斯蒂安,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还没完全展开,就被身后一声巨响打断。
轰——!
指挥艇那厚重的气密舱门被从外向内暴力撕开。
不是开启,是撕开。
高压海水混杂着钢铁扭曲的哀鸣倒灌而入,瞬间淹没了林零的小腿。
水温很低,大概只有四度,但林零毫无感觉。
她的感官系统还在罢工,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桶冰水里的塑料模特。
一道高大的黑影逆着光,踏着没过膝盖的海水大步闯入。
陆西斯身上的手工定制衬衫已经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肌肉线条分明的躯干上,原本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暴戾气息。
但在看清舱内景象的瞬间,在这个甚至能单手捏碎敌人喉骨的男人眼中,林零读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在发抖。
不仅仅是因为极寒的海水。
陆西斯冲过来,近乎粗暴地一把扣住林零的肩膀,视线死死地钉在她的右手上。
那只手刚刚充当了导体,此刻皮肤大面积碳化,甚至能透过焦黑的血肉看到森白的指骨。
这种伤势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此刻都应该痛到休克,或者至少该惨叫得像杀猪一样。
但林零只是歪了歪头,像是看着一件弄脏了的外套,眼神里只有单纯的……困惑?
“你的手……”陆西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砾,手指僵硬地悬在伤口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嗯?看起来确实有点恶心,回头做个清创就好。”林零甚至还举起手,想展示一下即便少了些皮肉也不影响关节活动的灵活性,“别摆出这副表情,虽然现在没有痛觉,但神经接驳恢复的时候估计会很酸爽,那时候我会记得喊疼给你听的。”
陆西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非人的冷静,比满地的鲜血更让他感到窒息。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披着人皮的精密仪器。
“别动。”他近乎是低吼着,撕下自己衬衫的下摆,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只触目惊心的手。
这时,埃里奥上校带着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冲了进来,那一身黑色的特种作战服上还挂着海藻。
“控制全场!医疗兵!”
几个黑鸦组织的残党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瞬间放倒。
塞巴斯蒂安被两名士兵从玻璃渣里拖了出来,这个几分钟前还掌控着生杀大权的老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过满是积水的甲板。
在经过林零身边时,他突然停下了挣扎。
“你以为那是‘神’的恩赐吗?”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围嘈杂的电流声和水声中,只有离他最近的林零能听见。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零毫无痛觉反应的伤口,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母亲当年的研究并没有失败……铅室就在皇宫地下三百米。而打开它的唯一密钥……”他的视线扫过林零焦黑的手指,“就是‘痛觉’。一个感觉不到痛的怪物,是永远无法触碰真相的。”
没等林零追问,埃里奥一枪托砸在老头的后颈上,物理静音。
林零皱了皱眉。
她推开陆西斯试图搀扶的手,单脚跳回控制台前。
“系统,下载黑鸦所有底层数据,包括那段关于我母亲的影像。”
【正在执行……数据流过载。】
【警告:检测到宿主在生理机能受损状态下强行透支算力。】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扣除文明复兴积分5000点。
由于积分不足以抵扣全部能耗,系统已自动执行代偿机制。】
【触觉神经修复模块……永久锁定。】
林零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她感觉体内某种原本属于“活着”的东西被硬生生地抽走了。
不是痛,而是一种空洞的虚无感。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代偿”。
这个系统不是在辅助她,而是在像寄生虫一样,吞噬着她的生理机能来维持那些黑科技的运转。
甚至,这种吞噬是不可逆的。
“陛下?”陆西斯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上前一步。
林零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瞬间的心悸强行压下。
她拔出数据盘,反手将一直吸附在胸口防弹插板上的蓝宝石胸针递到陆西斯面前。
“看看背面。”
陆西斯接过那枚带着体温的胸针,用战术手电扫过背面复杂的镂空花纹。
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一行微缩的数字坐标浮现出来。
“这是……”身为意国摄政王,他对这组坐标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铭心,“夏宫。几十年前冬国皇室灭门案的发生地,现在是一片废墟。”
“那就是终点。”
林零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通知旗舰,即刻转向,全速前往夏宫坐标。黑鸦既然敢在这里设伏,说明他们也在找这个地方。”
“你的身体撑不住高G机动的过载。”陆西斯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语气强硬,“必须先回基地治疗。”
“我是物理学家,我知道我的极限在哪。”林零转身,试图展现出女王的威严,但眼前突然黑了一瞬。
那是大脑供血不足的前兆。
该死,失血量比计算的要多。
“林零!”
在意识彻底断片之前,她只感觉自己倒进了一个充满雪松气息和海腥味的怀抱里。
“复兴号”巡洋舰,特级医疗室。
维生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单调。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液在一滴滴落下。
林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而平稳。
那枚被陆西斯放在床头柜上的蓝宝石胸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而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林零那只垂在床边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抽动了一下,恰好碰到了胸针侧面的生物感应区。
一道微弱的全息光束从胸针的宝石切面投射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那不是复杂的公式,也不是机密地图。
只有一行用古拉丁文写成的、仿佛带着血泪的警告:
【凯瑟琳,不要寻找真相。真相就在你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