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律师为何热衷破案》苏津渡

7、最后的晚餐6 不回答出这

　　“我们直接从死者情况入手。侯力，新海大学医学院的院长，兼任蒂卡尔科技公司的顾问，学术和商业上做出了斐然的成绩。可惜如此优秀的人才，此后再未做出像样的成果，被冠以学术混子的绰号。

　　“或许正因为如此，医学之神仿佛降下‘天罚’用奖杯杀死了这个沽名钓誉之徒。这看起来是一场意外，准确来说，是凶手希望它被认为是一场意外。”

　　冷知微将昨天在半山别墅会客厅里，有关意外的推理复述了一遍，又解释了一下其余人名字对应的外号。

　　然后说：“如果单纯是意外，这其中不和谐的地方有很多。

　　“首先，书架上的奖杯、奖牌很多，为什么只有能当作凶器的尖峰奖奖杯恰巧掉落？

　　“其次，奖杯下的水渍是怎么回事？

　　“最后，密室又是如何形成的？

　　“不回答出这三个问题，无法破解凶手的手法。”

　　两位刑警目光灼灼地听着她继续讲。

　　“其实想制造一个这样的密室不难。请问两位，如果你收到疑似自己或恋人出轨的照片，你将如何查看这些照片？在公共场合投屏观看吗，邀请亲朋好友一起鉴赏吗？”

　　冷知微停顿三秒，没指望两位刑警接受她的范围，而是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哦，我懂了！”宋凝旁边的年轻刑警常乐忽然说道。

　　宋凝面无表情地侧头看他一眼，常乐立刻意识到自己太过投入，重新肃下脸孔。

　　冷知微淡淡一笑，解释道：“没错，我想大部分人都会避开他人，独自研究，像侯教授这种讲究‘家丑不外扬’的家庭更是如此。所以他收到照片后，大概率会立刻锁上门，以防来送咖啡的女仆或其他人撞见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你认为是侯教授自己制造的密室？”宋凝确认道。

　　冷知微点头，“是的。密室的出现是意外，还打乱了凶手的计划，因为别墅里的房间通常都是不锁门的，所以凶手以为自己能重返现场。

　　“凶手为了确保教授生气拍桌后，凶器能准确掉落，设计了一个小机关，就是奖杯下的水渍存在的原因。各位，水渍的由来是案发现场中另类凶器中常见的一种。

　　“那就是冰。

　　“凶手冻了一个小冰块，放在尖峰奖杯的下方，而且通过物理学知识计算了放置位置，确保奖杯能倒着落下，且一击命中。然而能杀人的尖峰奖杯又大又沉，压在冰块上导致熔点降低，小冰块会很快变成水。凶手不得已，用自己的物品一同放在奖杯下。”

　　宋凝再次提问：“我记得你在书房没有发现非侯教授本人的物品。”

　　“在我进入之后，是的。”

　　“什么意思？”

　　“有人在我之前偷偷拿走了那件物品。”

　　常乐忍不住提问道：“等一下，那不是间密室吗？难道凶手中途开了门？”

　　“不，门是女仆小姐开的，在女仆小姐开门前书房确实是密室。”冷知微卖足了官司，笑道，“但请别忘记，案发后最先进入书房的不是我，而是羊仔。

　　“他不仅检查了尸体，还跌倒了地板上，就在那时他从地板上捡到了那枚被冰冻后的方型耳坠。凶手原本的计划是在方型耳坠外面冻上一层冰，再脱膜下来，独留一个方型冰块。等冰块融化后了无痕迹，更加天衣无缝。”

　　宋凝挑眉，问道：“这么说，你认为羊仔是凶手？”

　　“我认真怀疑过他，因为他说话很奇怪，看似逻辑通顺，但结论非常刻意，像是有意诱导。可他的推理又很投入，如果是凶手不会把自己的手法暴露得那么彻底。相比之下，他更像在偏袒凶手。

　　“所有人中他会偏袒的只有他的学姐豚豚。”

　　常乐追问道：“你是想说他为了豚豚不被骚扰动手杀人，还是豚豚是凶手？”

　　她发现这个年轻刑警性子挺急啊。

　　作案时间线都还没讲呢，就急着问凶手，但她已经习惯了配合公检法的工作，立刻说：“豚豚是凶手。

　　“从所谓的出轨照片，以及夫人对教授送礼的描述中能得知方型耳坠原本有一对，但我只看到她带了一个。如果后续她没能顺利回收书房的耳坠，用不慎掉落作为说辞。有时这种过于明显的证据，反而会让一部分人排除她的嫌疑，比完全将耳坠藏匿起来更可信。”

　　宋凝又问：“我想你遗漏了一个关键问题，晚餐时信号塔被雷击倒，导致所有信号中断，侯教授或许能看到那封邮件，但他如何在失去网络后下载附件照片？”

　　非常好，宋凝有点对方律师的发问味道了，愈发进入冷知微熟悉的节奏。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解释的重点。信号塔倒塌是偶发事件，完全在凶手的意料之外，所以她预先发送的邮件变成了多余的，但她没有放弃计划，立刻做出临时调整。我们看到的桌面上的照片不是从邮件上下载的，因为侯教授也打不开邮件。照片是通过蓝牙投送来的。

　　“蓝牙投送要求两台设备之间的距离相近，凶手必须上到三层靠近书房的位置，才能检索到房间电脑的信号。我在离开书房时亲自试过。

　　“再来看豚豚的动线。八点钟她去洗澡，八点半我去浴室时地上确实有水，但那瓶新沐浴露的封口没撕开，她可能洗得很敷衍，也可能只是将瓷砖淋湿，根本没有洗澡，无论哪种情况，她在八点到八点半之间有足够的时间前往三层传送照片。

　　“书房锁上的门在她意料之外，我认为她会保险起见暂时回到二层，先叫我去洗澡，确定我进入浴室后，再返回三层尝试开门拿回耳坠，然而我们都知道她失败了，书房的门被锁上了。

　　“两次前往三层的过程中，她至少有一次被爱慕她的羊仔发现了。羊仔所在的健身房靠近走廊尽头，隐约可以听到楼梯处的动静，他那时不清楚豚豚为什么上三层，可当他目睹侯教授的尸体，一定立刻想到豚豚大概率与这件事有关，并且藏起了地板上的耳坠，包庇豚豚。”

　　办公室里迎来短暂的沉默，两位警官在消化她推测的作案过程。

　　“这么说来羊仔的时间也很充裕，凶手为什么不是他？”

　　好问题，冷知微不由得点了一下头。

　　“羊仔的时间看似充裕，实则不自由。

　　“他说自己八点十分开始一直在健身房健身，看似没有人能作证，但这个谎言非常容易戳破。健身房是公共区域，随时可能有人路过或者进来健身。比如男仆曾看到羊仔前往健身房，再比如我，这个他们都不了解的意外来客，如果是个通宵猛练的健身狂人，羊仔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最有可能的仍然是豚豚，她通过敲门叫我去洗澡的方式，间接掌握了我的动向，也隐含着利用我给她做前半小时的不在场证明，虽然最后没能发挥作用。”

　　宋凝问：“凶手虽有时间前往三层，却无人目击她去过厨房取冰。况且八点钟后，侯教授进入书房没有离开，凶手是什么时候布置的现场呢？”

　　“豚豚进出厨房这件事有人目击的，只不过没有看到她在冰箱里动手脚。”

　　这个困扰冷知微许久的问题，她也得出了结论。

　　“这要感谢女仆小姐，她曾说‘当时我们在准备晚餐，他们还来给我们帮忙’，又说‘只有我一个人一直在厨房忙活’。证明准备晚饭期间，豚豚去过厨房，也离开过。她完全可以在帮忙前将耳环冻上，在离开厨房时取出。

　　“这里容易有一个时间盲点，因为我是七点之后到达别墅的，所以经常聚焦在我遇到他们之后的时间线上，而豚豚是在六点到达别墅，她完全来得及在我到之前布置好一切。

　　“她还可以通过传送照片的时机，控制教授受到信息，坐在桌前的时间。此外那些威胁教授的照片，她本人只需在自己同教授说话时在远处支起手机录制视频，再截图，就能得到。”

　　宋凝听到冷知微的回答后，思索片刻，转而问：“夫人呢？你好像没有怀疑过她。”

　　冷知微老实道：“怀疑过的，但很快排除了。杀人手法中涉及到物理学知识，这不是夫人的专长，而且她没有动机。”

　　宋凝追问：“那豚豚的动机是什么？”

　　冷知微自信一笑：“这就要说起她房间里的那张照片了。照片中的豚豚看上去十五六岁，大概拍摄于十年前，她那时已经认识了侯教授，更重要的是照片上另一个男人，与她长得很像，我推测是她的父亲。也就是说，她父亲同样是星川大学物理学院的教授。

　　“十年前，侯教授交出了一篇足以撼动学界的论文，可自此之后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学术成果，甚至如开头所说被痛斥为‘学术混子’，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是学术混子，那篇论文根本不是他的学术成果。”

　　冷知微的推测令宋凝和常乐均变了脸色。

　　“我觉得豚豚可能不会吐露她的真正动机，以免玷污她深爱之人的名声。但我推测她的父亲被窃取了学术成果，而侯教授交际能力强，压下了他的所有反抗。如今那位教授应该已经去世了，自杀或者阴郁成疾。

　　“她是在为父亲报仇。”冷知微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