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渡》子子凡

4、第 4 章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沈宴立在门口，风尘仆仆，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当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穿着红色毛衣的林听身上时，眸光微闪，惊愕转瞬即逝，继而被一片寒霜覆盖。

　　“你怎么来了？”声音冷得像冰，仿佛对面是个素不相识的过客。

　　林听缓缓起身，凝视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几日未见，他清瘦了些，眼底的倦意与疏离却如刀刻般清晰。

　　“我不能来？”她语气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沈宴皱眉，迈步进屋，随手将门合上。“这是长春，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突然出现，算什么？”

　　“不该来？”林听轻笑，眼底泛起冷意，“沈宴，你失联三天，你的朋友当面羞辱我，这就算合适？”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挂上衣架，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意，仿佛在拖延某种无法回避的对峙。“陈哲喝多了，话不经心，别计较。”

　　“喝多了就能口无遮拦？”林听逼近一步，目光如炬，“还是说，那正是他心底所想？沈宴，告诉我，你是否也觉得我是个‘无缝的蛋’？是否也认为我留在你身边，是个笑话？”

　　沈宴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窗边，背脊僵直，像一尊被风雪凝固的雕像。窗外，雪片狂舞，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他双手紧握窗框，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嵌入掌心。呼吸微滞，胸口起伏极轻，像是怕惊动某种潜伏在沉默中的东西。玻璃上映出他冷峻的侧影，也映出林听站在身后的身影——两人之间，隔着一室寒气，也隔着一段无法丈量的距离。

　　林听的心一点点沉入深渊。她不怕争吵，不怕撕裂，唯独惧怕这种无声的漠视。无言的默认，比任何言语都锋利。

　　“沈宴，看着我。”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终于动了动，肩线微松，缓缓转身。眼神复杂，像雾里看花，看不真切。“林听，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冷静？”她笑出声，带着悲凉，“怎么冷静？让我一个人守在南方那座空城里，日日望着我们曾经的家，猜你身在何方，与谁相伴？沈宴，你究竟想怎样？”

　　他轻叹，走近她，手抬起欲触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终是收回。“你变了。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听，你变得敏感、执拗，让人陌生。”

　　“我变了？”泪水终于滑落，她哽咽着，“沈宴，是你先冷了心，是你先断了联系！如今反倒怪我变了？”

　　他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或许吧。也许我们都该停下来，好好想想这段关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她抹去泪痕，挺直脊背，“好，那我们就谈谈问题。沈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了别人？”

　　他身形一滞，指尖在窗框上微微一颤，虽只一瞬，却已被她尽收眼底。

　　那一刻，她的心碎成齑粉。

　　所有猜测，所有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印证。

　　“是谁？”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是新来的实习生？还是你口中那个‘懂你’的知己？沈宴，看着我，告诉我，我输给了谁？”

　　长久的沉默，久到仿佛时间也凝固。窗外的风雪撞击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呜咽。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他终于开口，语气疲惫而无奈，“回去吧，回南方去。这里，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她冷笑，笑中带泪，“你把我从上海骗回来，困在那个小城，如今却说这里不适合我？沈宴，你可真狠。”

　　他眉头紧蹙，“别提上海的事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是我选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撑起最后的尊严，“我太傻，太天真。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如今才懂，感情，从来不是付出就有回响。”

　　她走向行李箱，取出那张单程机票，狠狠撕碎，纸片如雪般飘落，掷入垃圾桶。

　　“我不走了。”

　　沈宴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了。”她转身，目光如刃，直刺他眼底，“你不肯说，我便自己查。我要知道，究竟是谁，让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脸色微变，“林听，别胡来。”

　　“胡来？”她冷笑，“沈宴，你等着看，我是不是在胡来。”

　　她走向门口，拉开门，风雪瞬间灌入，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冷了整个空间。

　　“我们，走着瞧。”

　　话落，她决然踏出，身影迅速被风雪吞没。

　　沈宴伫立原地，望着那扇在风中晃动的门，手指仍紧贴窗框，指腹冰凉。良久，他缓缓松开手，掌心留下几道深红的压痕。窗外雪落无声，屋内余温渐散，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