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画技烂到遭天谴 “我再也不 ...
-
倪锦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入目是一片昏暗。
这是一间破败的牢房,墙壁上的青砖黑黢黢的,爬满了青苔和霉斑。
屋顶的横梁上结着厚厚的蛛网,几只肥胖的蜘蛛正挂在网上,优哉游哉地晃悠。
墙角堆着发霉的干草,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息。
几只老鼠“吱吱”地窜过,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其中一只胆大的,还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黑豆似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打量什么新鲜猎物。
空气里漂浮着灰尘,混着腐臭的气息,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这是……哪儿?”倪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痛的她说不上来话。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手腕上的铁链却拽得她生疼,只能勉强撑着胳膊,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学年论文、小说、手机的眩晕……无数碎片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时间回溯到半个时辰前。
倪锦靠在书桌上嘴里还叼着根快化完的草莓棒棒糖,手机屏幕亮着的古言悬案小说,正卡在最气人的地方。
窗外已经是凌晨三点的暗夜,北风跟发了疯似的,卷着枯黄的落叶狠狠撞在玻璃上。
宿舍里的暖气早就停了,倪锦裹着厚厚的珊瑚绒毯子,脚边还放着个暖水袋,却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她的桌角堆着厚厚一沓论文手稿,红笔批注的痕迹密密麻麻,旁边的咖啡杯里,褐色的残渣早就凉透了,结了一层硬邦邦的膜。
倪锦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把论文的初稿赶完,本想摸鱼看会儿小说放松一下。
结果越看越心梗——尤其是看到书中那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废柴画像师。
她看着屏幕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画师把个壮硕的张屠户画得不像人,颧骨飞到太阳穴,下颌角比她的画板还方,亲妈来了都认不出,直接断了主角团的查案线索。
倪锦对着空气咆哮,指尖狠狠戳着屏幕上的画像,恨铁不成钢地嚷嚷。
只见倪锦在手机上快速的打字。
【炭笔拌饭】:这倪锦画的是人是鬼?这种画师还不被赶紧关牢房审问?这么说我也可以画啊,起码我知道三庭五眼!知道颧骨在哪儿!
她越吐槽越激动,忘却了时间。
这小说里的倪锦,简直是画师界的耻辱,画死人像跟闹着玩似的,每次都能精准避开所有正确的五官位置,活生生把破案剧搞成了喜剧。
倪锦一边骂,一边还在心里暗戳戳地想,要是自己穿进去,高低得给这炮灰逆袭,用素描和解剖学知识惊艳所有人!
骂声未落,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像是有人在她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一闷棍。
眼前的文字瞬间扭曲成密密麻麻的黑虫,在屏幕上爬来爬去。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眼前一黑,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完了!我的论文还没点保存……
她再次睁眼,鼻尖萦绕的不是速溶咖啡的焦香,而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像是卡了砂纸,又干又疼。
身下是冰冷潮湿的泥地,硌得她胯骨生疼,粗糙的麻布囚服硬邦邦的,磨得皮肤又痒又疼,手腕上还扣着沉甸甸的铁链,稍微一动,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
“醒了就赶紧起来!装死给谁看?”一个粗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牢房的死寂。
倪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皂隶服的男人,正站在牢门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不耐烦地敲着栅栏。
“哐哐”的声响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震得她耳膜发疼。
那下人满脸横肉,三角眼,塌鼻梁,一脸的凶神恶煞,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指挥使大人亲自提审你,再磨蹭,老子打断你的腿!”下人恶狠狠地威胁道,又用木棍捅了捅栅栏,溅起一阵灰尘。
指挥使?!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倪锦的脑子里炸开。
她浑身一僵,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一个可怕的念头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
她颤抖着声音,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大……大人,敢问这里是大历几年?城东张屠户的案子,可是……可是还没破?”
那下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半死不活的女囚会突然问出这话。
随即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栅栏上:“还有脸说!你这画师画得乱七八糟,张屠户的女儿哭着闹着要官府还她爹公道!连知府大人都惊动了!赶紧滚出来!”
完了。
倪锦彻底瘫在地上,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发抖。
她真的穿书了,穿成了那个她刚刚吐槽过的、画技稀烂、马上就要被主角嫌弃到尘埃里的同名炮灰——倪锦。
原主本是个江南来的落魄画师,靠着一点微薄的关系,混进了县衙当画像师。结果学艺不精,把被人谋杀的张屠户画得面目全非,导致死者身份险些无法确认,延误了查案时机,此刻正被关押问责,前途未卜。
按照书里的剧情,再过不久,她就要被不耐烦的主角下令打板子,发配到苦役营,最后病死在异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那个即将提审她的“指挥使大人”,正是这本书的男配,权倾朝野、以狠辣果决著称的活阎罗——宋瑾珩。
书中说他容貌昳丽,却性情阴鸷,手段狠辣,是京城闻风丧胆的活阎罗。
他断案无数,从无失手,对待犯人更是毫不留情,剥皮抽筋都是常有的事。原主就是因为惹恼了他,才落得个凄惨下场。
倪锦一想到书里那些关于宋瑾珩的恐怖描写,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粗糙的囚服。
她心道:为什么这么倒霉!我再也不吐槽了!
不等她反应,两个衙役闻声走了进来,一人架着她的一条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拖。
倪锦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却根本拗不过这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只能踉踉跄跄地被拖着走,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脚踝,疼得她龇牙咧嘴。
刺骨的寒风灌进领口,如把锋利的刀一样割着皮肤,她打了个寒颤,抬头望见院墙外的枯枝,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抖得像筛糠。
几只乌鸦落在枯枝上,发出阴森森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穿过两道朱红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老人的叹息。
甬道两旁的石狮子面目狰狞,在阴沉的天色下,更显得凶神恶煞。
倪锦被推搡着走进一间光线充足的书房,墨香混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牢狱的浊气。
可那股凛冽的压迫感,却比牢房更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面前。
窗外的寒风卷起他墨色的衣摆,猎猎作响,衣料上绣着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低调又奢华。
他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仅仅一个背影,就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威严,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他冻住了。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倪锦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这该不会就是这本书的男主吧。
眼前的男人长得实在太过惊艳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紧抿成弧线,下颌线的轮廓凌厉又流畅。
一双凤眸狭长深邃,瞳仁黑沉如墨,像是淬了冰的寒潭。目光扫过来时,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剖开,看得人头皮发麻。
好一张惊心动魄的脸。
书中说他“容貌昳丽,却性情阴鸷,手段狠辣,是京城闻风丧胆的活阎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明明长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却偏偏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让人不敢直视。
宋瑾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让倪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就是倪画师?”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大提琴的最低音,却裹着一层冰碴子,落在耳中,冻得倪锦一个激灵。
倪锦看呆了,果然她还是卡颜。
宋瑾珩见她不说话,下意识要拔剑放在了她的脖颈。
“是……民女倪锦。”她挺直脊背,脚步往后挪了挪。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险差点小命不保,果然好看还是不能当饭吃。
宋瑾珩踱步走到书案前,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倪锦的心跳上。
他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张被原主画得惨不忍睹的画像,指尖拂过纸面,眉头微微蹙起。
宣纸在他指间轻晃,上面的人脸扭曲变形,五官错位,简直是对死者的亵渎。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刺骨的嘲讽。
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张屠户的女儿说,这画像上的人,跟她爹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倪画师,你这‘妙笔生花’的绝技,本官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倪锦的心沉到了谷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那张画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原主这画技,简直是抽象派的巅峰。
别说张屠户的女儿认不出,就算是张屠户本人活过来,恐怕都得怀疑人生。
她知道,宋瑾珩现在对她,只有怀疑和不屑,或许还有几分觉得她碍眼的烦躁。
按照书里的剧情,他接下来就该下令打她板子,把她扔进大牢里自生自灭了。
倪锦看着那张扭曲的画像,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男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涌了上来。
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这个?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总比在这里被人当成废物羞辱强,我豁出去了!
倪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宋瑾珩冰冷的目光。囚服的麻布蹭着下巴,粗糙得硌人,可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笃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人,”
倪锦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勇气。
“能否让民女再看一眼尸体?”
宋瑾珩挑了挑眉,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似乎没料到这个在牢里哭哭啼啼的女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脏兮兮的囚服和凌乱的头发上,眼神更冷了,带着几分戏谑的残忍:“怎么?倪画师是想再画一幅更不像的,好让张屠户在九泉之下,都认不出自己的模样?”
这话诛心至极,倪锦却挺直了腰板,眼神愈发坚定:“民女愿以性命担保。”
倪锦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若不能画出张屠户的真容,任凭大人处置,绝无怨言!”
倪锦这话一出,连旁边的衙役都愣住了,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画师,心里暗暗嘀咕,这女人怕不是被关傻了吧?
宋瑾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像是在评估一件毫无价值的货物。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倪锦的后背都渗出了冷汗,手脚冰凉,几乎以为自己要凉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宋瑾珩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倪锦的神经。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带她去义庄。”
倪锦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后背的冷汗却流得更凶了。
虽然她上课走神,但好歹也是个美术生。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