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长歌》J1A7

37、暗杀 破局 暑气渐

　　暑气渐浓。许老夫人递了牌子进宫，许芷在慈宁宫设了小宴，只请了自家人——楚灵云、萧熙然，还有许芷自己。三个女人一台戏，加上老太太，能唱一出全本。
　　四人围坐在暖阁里，宫女上了茶点退下，门关上了。
　　许老夫人开门见山，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气势很足：“灵云，外祖母听说，辰儿最近跟一个什么女官走得近？”
　　楚灵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没有接话。萧熙然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许芷一个眼神按住了。
　　许老夫人看着她，语气缓了缓：“外祖母过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男子嘛，都是贱骨头，你越惯着他，他越来劲。得管，得教，得让他知道谁说了算。”
　　楚灵云放下茶盏，轻声道：“外祖母，景辰不是那种人。”
　　“外祖母知道辰儿不是那种人。”许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但男人都一样，你不能让他觉得你好欺负。外祖母教你几招。”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第一，男子三从四德。什么叫三从？出门要跟从，在家要服从，媳妇说错了要盲从。什么叫四德？媳妇花钱要舍得，媳妇生气要哄得，媳妇打骂要忍得，媳妇生日要记得。”
　　萧熙然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许芷也忍不住笑了，拿帕子掩着嘴。楚灵云唇角微微上扬，眼里的那点郁色散了大半。
　　“这第二，”许老夫人压低声音，“晚上回去，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谁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楚灵云耳根微红，低下头去。
　　许老夫人又传授了好几条“驭夫之术”，从如何让男人心甘情愿做家务，到如何在吵架时占据道德高地。萧熙然听得津津有味，许芷在一旁直摇头，楚灵云红着脸一一记下。
　　从慈宁宫出来，萧熙然挽着楚灵云的胳膊，笑眯眯地说：“灵云姐姐，外祖母教你的那些，你可要用上啊。今晚就让皇兄跪搓衣板。”
　　楚灵云嗔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琬的密信被墨尘截获了。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一切顺利，已接近陛下，取得信任。下一步，按计划行事。”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沈”字。墨尘将信原样封好，放回了原处，然后去乾清宫禀报。
　　萧景辰听完，神色平静。“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墨尘应了，又低声问：“陛下，要不要把沈琬……”
　　“不必。”萧景辰摆手，“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墨尘退下后，萧景辰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沈琬是萧煜的人，她早就猜到了。一个江南女子，才学出众，刚好在吏部选拔女官时出现，刚好被分到户部，刚好被派来整理账册，一切都太巧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她留着沈琬，是想看看萧煜到底在谋划什么。一条小鱼，不值得收网。
　　北境和西境的密报陆续送到乾清宫。许靖和陈远已经开始在南境布局——增派斥候，加固营垒，暗中集结兵力。南疆十八部有任何异动，他们能在三日内做出反应。
　　苏文和王猛在北平城和朔方城之间来回调动兵力，做出要收缩防线的假象，暗中却将精锐部队源源不断地送往朔方城。
　　萧景辰看完所有军报，提笔批了八个字：“继续布局，静待其变。”
　　镇南王府的书房里，萧锦荣坐立不安。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沈琬接近了萧景辰，南疆和建州女真随时可以发兵，密道也在掌握之中。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萧景辰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南北夹击的皇帝。
　　“不能再等了。”萧锦荣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浸湿了舆图的边角。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际，目光阴沉。“来人。”一个贴身侍卫推门进来，跪在案前。
　　“去请世子爷过来。”萧煜很快就到了。他后背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时不再一瘸一拐，脸色却依旧苍白。
　　萧锦荣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自己的决定：“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今夜，你带三十名死士，从密道入宫。目标是皇后和那两个孩子。”萧锦荣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的家务事，“萧景辰最大的软肋就是皇后和那两个孩子。只要她们在我们手里，萧景辰就不敢轻举妄动。”
　　萧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当夜，子时。三十名黑衣人从水闸入口鱼贯而入，沿着密道无声前行。他们黑衣黑裤，面上蒙着黑布，腰间挎着短刀，脚步轻得像猫。带队的是萧煜的贴身侍卫，武功高强，跟随萧锦荣多年，从未失手。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入水闸的那一刻起，暗影的人就已经盯上了他们。墨尘亲自带队，在密道沿途布下了重重暗哨，每隔十丈便有一人，以约定的暗号传递消息。黑衣人走到哪里，暗影都知道。
　　萧景辰正在批最后一本折子，“陛下，密道有动静。墨尘传信说，三十人左右，正向皇城方向移动。”
　　萧景辰霍然起身，抓起挂在墙上的流云剑，大步往外走。“传令暗影和锦衣卫，封锁密道出口。另派一队人去凤仪宫，保护皇后和皇子公主。”
　　“是。”
　　凤仪宫里，楚灵云已经睡了。念初和承安在隔壁暖阁，乳母守着，也睡了。司琴在外间值夜，听见外面有动静，披衣起身，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萧景辰身边的一个暗卫，黑衣黑裤，腰间挎着刀。司琴吓得差点叫出声，那暗卫低声道：“别出声。奉陛下之命，保护皇后娘娘和皇子公主。”
　　司琴脸色发白，连忙去叫楚灵云。楚灵云被叫醒时，看见满屋子的黑衣人——不，是暗影的人，他们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挎刀，守在门窗各处。她披衣起身，神色还算镇定，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
　　暗卫统领低声道：“有人从密道入宫。陛下已经带人去拦了。娘娘不必担心，这里很安全。”
　　楚灵云没有再问，只是走到隔壁暖阁，站在承安和念初的摇篮边。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对窗外的危机一无所知。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承安的小脸，又摸了摸念初的小手，心中默默念了一句——景辰，你要平安。
　　密道的出口在皇城西北角，一处废弃的偏殿。黑衣人从出口鱼贯而出时，等待他们的是萧景辰。
　　月光下，萧景辰一身玄色常服，手持长剑，站在偏殿前的台阶上。身后是数十名暗影和锦衣卫，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黑衣人带队的是萧煜的贴身侍卫，看见萧景辰亲自来了，心中一沉，知道计划暴露了。他没有犹豫，拔出短刀，低喝一声：“动手！”三十名黑衣人同时抽出刀剑，扑向萧景辰。
　　萧景辰剑光如雪，一剑刺穿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的咽喉。鲜血喷溅，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她没有停顿，反手一剑格开左侧劈来的刀，顺势削去对方的半个手掌。惨叫声中，暗影和锦衣卫已经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刀剑交击声在深夜的皇城中格外刺耳。萧景辰持剑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她身上的玄色常服渐渐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混战中，黑衣侍卫发现任务无法完成——萧景辰的武功远在他预料之上，暗影和锦衣卫的人数也远超己方。他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猛地撒向萧景辰。
　　“陛下小心！”墨尘厉喝，飞身扑来。
　　萧景辰下意识屏住呼吸，挥剑格挡。粉末在月光下飘散，银白色，带着淡淡的甜腥味。她没有吸入，但粉末落在裸露的手背上，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她低头一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有毒！”萧景辰厉声道，“屏住呼吸！”
　　暗影和锦衣卫立刻用衣袖掩住口鼻。黑衣人趁乱退入密道，墨尘要追，萧景辰抬手制止：“别追了。密道另一端有人接应，追过去也是送死。”
　　墨尘收刀，看向萧景辰的手背，脸色骤变：“陛下，您的伤——”
　　萧景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溃烂的手背，神色平静：“叫清禹来。”
　　萧熙然和林清禹赶到乾清宫时，萧景辰正坐在御案后，左手摊在案上，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溃烂了一大片，露出的血肉触目惊心。
　　林清禹一言不发，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药粉，先是银针封住了萧景辰手臂上的几处穴位，防止毒气上行，然后用药粉洒在伤口上，用纱布一层层地包扎。
　　萧熙然站在一旁，看着那溃烂的伤口，眼眶红了。
　　楚灵云是后来才知道的。暗影的人护着她和两个孩子，她不能出去。直到墨尘来报，说刺客已退，陛下受了点轻伤，她再也坐不住，抱起念初，拉着承安的乳母，直奔乾清宫。
　　她进门时，萧景辰的伤口刚包扎完。白色的纱布从手背一直缠到手腕，隐隐渗出淡黄色的药液。萧景辰坐在御案后，神色如常，看见楚灵云抱着念初进来，还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凤仪宫待着吗？”
　　楚灵云没有回答。她将念初递给身后的司琴，走到萧景辰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纱布的边缘，声音很轻：“疼不疼？”
　　萧景辰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不疼。皮外伤。”楚灵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握着萧景辰的手，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