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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结 如果夏静炎 ...
君无戏炎同人——重生之探花
一
戏阳称帝的第三年。
她想起夏静炎。
不是刻意想起。是批奏折时朱笔悬在半空,忽然记起他也曾这样握笔——当然他批的那些东西不堪入目,多半是在奏折上画乌龟,或者写“准了准了都准了,别烦朕”。
她当时跪在殿下,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还要笑。
如今想起来,嘴角竟微微动了一下。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他的?
大约是某个深夜批阅边关急报,忽然想起他也曾对着同样的奏折发呆,忽然冒出一句:“戏阳,你说朕是不是个废物?”
她说:“陛下英明。”
他就笑,笑得很难看:“你这是夸朕,还是骂朕。”
然后继续喝酒。还非要逼她也喝。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不理朝政,后来自己坐上这把椅子才知道——
有些折子,是怎么批都不对的。
也大约是某一天——
她路过御花园,看见一颗歪脖子树居然活了,还开了花。她就在树底下站了很久。
她忽然想:原来一个人可以死了这么久,你才开始认识他。
原来恨是有期限的。
想起他们的初见——
“听说你生得好看,”他歪在辇上,袍子都没穿整齐,抬了抬下巴,“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
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也没多好看嘛。”
她半夜醒来,恍惚以为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睡得毫无防备。
一看,又是空的。
二
夏静炎死的那天,刀从他胸口穿过去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那把刀,又抬头看她,眼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这辈子做错的事太多了,多到最后一刻自己都不知道该为哪件事道歉。
他说:“戏阳。”
没有下文了。
那个时候她恨他。
恨他荒唐,恨他把她当笼中雀,恨他在朝堂上一塌糊涂偏偏在她这里清醒,恨他看穿她所有的算计却笑嘻嘻地说“随你吧”。
恨他死的时候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恨他死之前非要她笑,她笑了,又说她“笑得这么难看”。
她用了三年。
三年里她填进去江山社稷、填进去励精图治、填进去天下太平。
填不满。
三
第三年的春天,恩科。
策论的题目是她亲拟的——“论守成之难”。
她想,他要是还在,大概会把殿试的题目改成“论如何让公主不生气”,然后满殿士子面面相觑,而他在龙椅上笑得前仰后合。
混账东西。
她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开始阅卷。
读到第三份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文章当然写得好。字字珠玑,切中肯綮,全是实打实的治国方略,没有一句废话。策论里有一段写边关互市的,思路之刁钻老辣,不像是个从未入仕的书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但让她停下来的不是这个。
是这个人的字。
笔锋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结构是工整的,笔画是规矩的,但偏偏在撇捺的末尾带一点不管不顾的意思,像是耐着性子端正了半天,最后一笔实在忍不住,手腕一甩,露出几分散漫的真性情。
她见过这种字。
在堆积如山的、从未被认真批复过的奏折上。在某个醉鬼龙飞凤舞的朱批里。
“知道了。”
“准。”
“别烦朕。”
偶尔清醒时——
“边关将士苦寒,拨银二十万两,不必再议。”
她看了很久。
把那份卷子放到了一边。
四
传胪那日,天清气朗。她坐在高处,看底下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士子。
殿上唱名,唱到一个叫沈时安的,从士子群中走出一个年轻人来。
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衫,低着头跪在那里,规规矩矩的,看不清脸。
“抬起头来。”她说。
底下的人微微一僵。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眉眼、轮廓、骨相,没有一处像的。年轻,清瘦,像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温润书生。
跟那个歪在龙辇上、醉醺醺的荒唐帝王,没有半分相似。
夏静炎生得张扬,眉眼里带着三分邪气、三分痞气、还有四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情。这个人不是。
但他抬头的一瞬间,她的呼吸停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的、拼命装作若无其事的眼神。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拨开人群看她一眼就够了的那种眼神。
像是怕她认出来,又怕她认不出来。
夏静炎从来不会这样看她——夏静炎看她的时候是理直气壮的,是“你是朕的你就得让朕看”的那种蛮横。
她在御座上坐得笔直,十二旒珠一动不动。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
她开口时说的是:“策论写得不错。”
他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地说:“谢陛下。”
声音也是陌生的。
五
沈时安跪在殿上,额头触地。
他等这一天等了两年零四个月。
重生在这副身体里的时候,他是一个穷秀才,租住在京城南边一条逼仄的巷子里,房顶漏雨,墙皮脱落,唯一的桌子缺了一条腿,要垫两块砖。
他夏静炎,曾经坐拥天下。
如今拥有两块砖。
头七天他什么都没想,就坐在那张破桌前发呆。第八天他出了门,上了街,漫无目的地走,走到皇城根下。
宫墙很高。
他仰头看了很久,忽然想:她在里面。
然后他转身回了那个破屋子,点了灯,翻开书,开始读。
他不全是个废物。
他前世做过皇帝,批了十年奏折,学了一肚子治国的道理。
他读过书,他懂策论,他知道河工怎么修、边防怎么守、赋税怎么改。他上辈子不是不会,只是母后和其他人都认为他不会。
所以他不敢会。
所以他喝酒,他胡闹,他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房东来催租,他把仅有的一件好衣裳当了。
蜡烛不够,就借月光。月光不够,就等天亮。
同窗问他为何这般拼命,他笑了笑,没回答。
他总不能说:我想见一个人。
那个人是当朝天子。而他前世对她做的那些事,随便挑出一件来都够他死一万次。
六
他读了两年的书,从秀才考到举人,从举人考到进士。乡试的时候发着高烧,用冷水浇了头接着写。会试的时候饿了两天,写到一半手抖得握不住笔,咬破了舌尖用那点痛意吊着神志。
主考官说此子文风奇崛,有社稷之思,可见殿试。
主考官不知道,他之所以对社稷有思考,是因为他曾经把一个社稷祸害得够呛。
他是来还债的。
也是来看她一眼的。
只一眼就够了。
殿试策论他写“守成之难”,写着写着笔下一顿,差点写出“难在令所爱之人不恨己”。
他把那句话咽回去,规规矩矩写了三千字的治国方略。
他前世要是发挥了这本事,大概也不至于亡国。
前世他揽着她的腰在御花园里荡秋千,她僵着身子,他还把脸凑过去说:“公主,笑一个嘛。你不笑,朕就把她们都丢出去。”
混账不混账?
混账。
但他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
他从小在深宫长大,身边全是算计,没人教过他。他只会把喜欢的东西抢过来、锁起来、攥在手心里——然后眼睁睁看它枯萎。
他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冷的眼神,心里其实是慌的。
但夏静炎不会示弱。
夏静炎宁可在她面前装疯卖傻、嬉皮笑脸,也不肯说一句“我怕你离开”。
这辈子他不装了。
这辈子他只想站在能看到她的地方,哪怕远远地。
七
传胪唱完名,她该点状元了。
一甲三名,她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殿下那个叫沈时安的年轻人。
他低着头。
她忽然想起夏静炎,那个人什么时候在她面前低过头?他永远是仰着下巴的,带着全天下最欠揍的笑容——“戏阳,你今天也好看。戏阳,你瞪朕的样子真好看。戏阳,你别不理朕嘛——”
沈时安不是他。
她知道。
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回来。这世上没有什么重生转世、破镜重圆的故事。那些都是话本子里骗人的。她是帝王,帝王不信这些。
可她还是多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头,又飞快地垂下去,耳尖红了。
夏静炎的耳尖也会红。他喝醉酒的时候,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拉着她的袖子不肯放手,嘟嘟囔囔地说些胡话——“戏阳,你别走……你去哪儿都行,就是别走……”
她当时用力把袖子抽回来,一根手指都不肯多碰他。
后来他死了。
她回去过,在御书房里找到他的一根发丝,用一个小瓷瓶装了,放在枕边。
谁也不知道。
八
“沈时安。”
她开口。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起伏。三年天子做下来,她已经很擅长把所有情绪压到声线以下。
沈时安上前一步,跪稳了。
“你的策论,写守成之难在于『知过而不惮改』。你以为何过最难改?”
他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比一年还长。
他想说:错待良人,最难改。因为人死不能复生,做错的事无法重来,说不出口的话永远烂在了上辈子的喉咙里。
但他不能说。
他说:“不知民之所苦,最难改。高居庙堂而不闻疾苦,纵有悔意,积重已难返。”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太监开始不安,久到百官交头接耳,久到他几乎要扛不住她的目光。
她说:“抬起头来。”
他抬头。
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像淬了冰又浸了火,里面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或许他读得懂,但他不敢读。
她说:“你——”
停住了。
殿内一片寂静。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名单,提起朱笔,在他名字上圈了一下。
“——探花。”
九
探花。
一甲第三名。不是状元,不是榜眼,是探花。
旁边的大臣微微诧异——沈时安的策论分明是最出彩的。状元之才,怎么点了探花?
没有人敢问。
只有她自己知道。
因为当年她第一次见他,他说了那么一句话。
“听说你生得好看,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她把他点作探花。
探花,探花。
打马御街前,簪花游长安。
她想看他在阳光下走一趟。
夏静炎活着的时候,她没有看过他在阳光下好好走一趟。他不是在深宫里荒唐,就是在朝堂上荒唐,活得像一场永远不肯散的闹剧。
她想看这个人——这个像他又不是他的人——骑在马上,被阳光晒着,被花瓣砸着,被全城的人看着。
替他活一次。
在人间,好好地,亮亮堂堂地,活一次。
十
游街那天,沈时安骑在马上,穿着崭新的进士服,胸前簪着一朵芍药。
满街都在喊“探花郎”。
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城楼上什么也没有。帘幕低垂,看不到任何人。但他知道她在。
他用了两年零四个月走到她看得见的地方。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春风灌了满怀。花瓣落在他肩上、发上、睫毛上。
他笑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他静静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他上辈子欠她的那些温柔,隔了一场生死,终于抖落了尘土,露出原来的模样。
十一
城楼上,帘幕后面。
她站在那里,透过帘缝看着那个骑马的年轻人。
他在笑。
不是夏静炎那种醉醺醺的、吊儿郎当的、破罐破摔的笑。是一种很安静的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夏静炎死前三天,她在御花园里遇见他。
他靠在栏杆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他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忽然说:“戏阳,如果朕不是皇帝。”
她站在三步之外,没有接话。
他也没有说下去。
戏阳站在城楼上,风把她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旁边的女官发现陛下今日穿的是一件红衣。陛下已经很多年没穿红衣了。
“陛下,今日城楼风大。”女官提醒道。
她没动。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小小的、陌生的身影从长街尽头走过,被人潮吞没,再也看不见。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被风吹散了,女官没听清。
只听见最后两个字——
“……好看。”
十二
殿内空荡荡的。
她走到御案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握在掌心。瓶子里是一根发丝。
她握了一会儿。
然后放回去,拿起朱笔,继续批奏折。
翻到第一本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笔尖的朱砂落在奏折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像一滴血。
她盯着那个圆点看了很久,忽然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殿内没有第二个人。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奏折哗哗作响,把那句话埋进了纸页翻动的声响里。
没有人听到她说的是什么。
但如果夏静炎还在——
他一定会听到。
他一定会厚着脸皮凑过去说:“公主你说什么?朕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嘛。”
她不会再说一遍。
可他会一直赖着不走,直到她再说一遍。
十三
新科探花入了翰林院。
按例,新科进士要入宫谢恩。
他跪在殿上,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她在御座上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家乡哪里的?”
“回陛下,江南临安。”
“家中还有何人?”
他沉默了一瞬。
“回陛下,已经没有了。”
殿里很安静。日光从高处的窗棂里照进来,照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她说一句“你可以走了”,他就真的可以走了。
走回他的翰林院,走回他的青衫布衣。走回一个与她再无交集的、干干净净的余生。
戏阳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说:“朕缺一个侍读学士。你文章写得好,明日起,来御书房当值。”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迅速低下去,额头抵在地面上,声音有点闷。
他的声音在发抖。
“臣……遵旨。”
十四
御书房当值的第一天,他恭恭敬敬地站在案边,替她磨墨。
她批奏折,他侍墨。两个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批到深夜,她搁了笔,忽然说:“去把案上那壶酒温一温。”
他一愣,说:“陛下……”
“朕让你温酒。”
他不再多嘴,老老实实地去温酒。
酒温好了,他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把酒壶放下,退回原位。
戏阳端起杯,看了看案上那只空杯。
她说:“你也喝。”
“……陛下?”
“都倒满。”
他站在那里,手指攥着酒壶,没有动。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噼啪。
良久,他拿起酒壶,慢慢地,把第二只杯也倒满了。
戏阳端起杯,没喝,只是看着那两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和很多年前,那个龙椅上的人推过来的那只杯,一模一样。
那一年,她刚知道皇兄身死,他强令她喝酒。
一开始她不肯喝,后来她不要命般一杯杯灌下去,他都怕了,捏着她执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朕说够了。”
“是陛下您让我喝的。”她眼眶微红。
“你不会喝酒。”他把杯子拿到自己手里,然后仰头,把那杯底的残酒饮了。
是她喝过的杯子。她嘴唇碰过的杯沿。
“脾气这么犟。”
今夜——
她把那只杯推到他面前。
“喝。”
他看着那只杯。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只杯,仰头一饮而尽。
“继续。”
“再来。”
放下杯的时候,他笑了。
不是小心翼翼的笑,而是吊儿郎当的、欠揍的笑。
那一瞬间,戏阳透过这张陌生的脸,看见了那个旧人。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她也没忍住。
但她只是端起自己的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说——
“酒温得不错。明日还来。”
他恢复了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说:
“臣遵旨。”
窗外春风浩荡。
歪脖子树又开花了。
(完)
我太磕这对cp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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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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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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