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齊慕声

10、相 遇

　　李视角：

　　除夕夜，江边全是人。

　　李叙珩是被朋友拉来的，说什么“跨年得有仪式感”，结果到了地方，朋友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剩他一个人站在桥上，吹着江风，看对面楼宇的灯光秀。

　　身边一对情侣在吵架。

　　女的说什么男的听不清，男的说什么女的也没听，吵的李叙珩脑仁儿疼。

　　他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吧，回去睡觉。

　　转身的时候，口袋里的年塑挂件掉了出来
　　，他朋友送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弯腰，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李叙珩抬起头。

　　桥上的灯光有点昏黄，对面楼宇的灯光秀正好切换到金色，那个人站在光和暗的交界处，侧脸被镀上一层淡淡的轮廓。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眼睛很亮，正看着他。

　　“你的？”

　　声音也很好听。不低，但很稳，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温水。

　　李叙珩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来。

　　“……谢谢。”

　　那个人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李叙珩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人也没走。

　　他就那么站着，手搭在桥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江面。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叙珩看着那片阴影，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下来了。

　　情侣还在吵，人群还在喧哗，远处有人在放小烟花，噼里啪啦的。但那些声音像是被什么隔开了，隔成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那个人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李叙珩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像是无意间流露的。

　　然后——

　　“砰”的一声。

　　对岸的烟花升起来了。

　　巨大的金色花朵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座桥，照亮了人群，照亮了那个人脸上的表情。

　　他正微微仰着头，看着烟花。

　　金色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李叙珩忽然想，烟花真他妈衬他。

　　但他没说。

　　李叙珩有些饿了，他从桥上下来找吃的。除夕夜，大部分店都关了，只有江边那家老字号还亮着灯，门口挂着红灯笼，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他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多，几桌客人，都在低头吃东西。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面。

　　等面的工夫，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黑色大衣，围巾，很亮的眼睛。

　　李叙珩愣了一下。

　　那个人看见他，也愣了一下。

　　然后那个人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儿有人吗？”

　　李叙珩摇头。

　　那人点点头，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店里的暖气很足，他的脸被烘得有点红。

　　服务员过来，他点了一碗一样的面。

　　然后他看向李叙珩。

　　“你一个人过年？”那个人问。

　　李叙珩想了想：“本来是和朋友，他跑了。”

　　“我也是。”那个人说，“本来和朋友，他放我鸽子。”

　　李叙珩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那咱俩还挺有缘。”

　　那个人点点头，眼睛弯弯的。

　　“我叫顾暻砚。”

　　李叙珩愣了一下。

　　“李叙珩。”

　　顾暻砚点点头，

　　李叙珩有点不自在，不自觉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好看吗？”顾暻砚问。

　　李叙珩没回头：“还行。”

　　“刚才在桥上，”顾暻砚说，“你在看我。”

　　李叙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看错了。”

　　“没看错。”顾暻砚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看了很久。”

　　李叙珩终于转过头来，对上那双亮亮的眼睛。

　　“你挺自信。”

　　顾暻砚笑了，那种很好看很舒展的笑。

　　“不是自信，”他说“因为我也在看你。”

　　李叙珩低头吃面，没说话。

　　店里的暖气很足。

　　面的味道很好。

　　李叙珩吃着面，偶尔抬头，看见对面的人低着头，吃得认真。

　　他想，这个人吃东西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他又想，这个除夕夜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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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面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江边还有很多人等着跨年。顾暻砚站在店门口，系围巾。

　　李叙珩站在旁边，点了根烟。

　　“加个微信？”顾暻砚问。

　　李叙珩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打开给他，

　　顾暻砚低头输进手机，然后抬起头。

　　“李叙珩。”

　　“嗯？”

　　“新年快乐。”

　　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

　　他看着顾暻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映着远处的烟花。

　　七、六、五……

　　“新年快乐。”他说。

　　四、三、二、一——

　　“砰”的一声，最大的那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两个人都笑了。

　　李叙珩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会成为他往后无数个日夜里，唯一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