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99、第九十九章 回首 上一次他见

　　“星首阁下，都准备好了，将军在等您。”
　　文惊鸿站在落日基地的门前，庞大的落日旗舰正停在那里，远远还能看到兰瑟的身影站在舰门口，正看着自己。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星首阁下……”
　　来送行的人也不多，洛秋时、瓦尔希，还有马赛和蓝泉，他们站在文惊鸿面前，神色各异。
　　洛秋时还是像往日一样的温和，他被独自留在落日基地打理事务也不是第一次，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不适宜。
　　他只是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疑问，兰瑟在走之前让他盯着路易，把制造骚乱的时间往后再推两周。这不是一个很令人奇怪的延迟，但洛秋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兰瑟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而以他这么多年跟在兰瑟身边的直觉，这种不同，百分之百与眼前的这位神色自若的星首有关。
　　马赛则表情有些焦虑，文惊鸿这一走，白鸢学院整个都交到了博尔德手里，虽然说是代管，可他已经见过太多代着代着就没下文了的事，落日将军和文惊鸿被急调回中央星，什么时候再回来都还不一定，博尔德却很有可能明天就直接把他开除了。
　　但他又不好直接开口问文惊鸿，毕竟他也只不过是学校的一个普通职员，他是自己拼上了所有想搏个前程，文惊鸿却没有义务为他负责。
　　他的表情太过明显，文惊鸿当然能明白他在想什么。马赛不是个很有理想抱负的人，他只是希望自己能过得好一点，在这个基础上，他希望塔塔星人也能过得好一点。可在塔塔星系，就为了其他星系的人甚至都不稀罕的这一点点好，马赛也要赌上全部才有可能实现。
　　他的年纪在其他星系还只是个普通的青年人，但在这里，已经是许多人的长辈了。
　　“如果学院出现了异动，你可以拿着这封信去三号货运站。”三号货运站就是马赛之前工作的地方，“我希望推荐你作为货运站和落日基地的联络人。”
　　马赛愣愣地接过那封推荐信，文惊鸿竟然为他想好了后路，这比其他任何事都让他意外。
　　那一瞬间马赛不是在想文惊鸿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思虑周全的人，而是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他想要知道，文华星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能够长出像文惊鸿这样的人？
　　马赛攥紧了那封信，冲文惊鸿用力点了点头。
　　一旁的蓝泉看着，神色也有些变化，“我后天就会启程去墨斯星系了。”
　　马赛或许还能在塔塔星系生活下去，但蓝泉知道，一旦失去了文惊鸿的庇佑，她可能很快就又会沦落到拍卖场去。
　　于是，文惊鸿建议她去墨斯星系投奔瓦伦蒂娜，毕竟她们当初相处得很不错，墨斯星系也相对更加安全。
　　文惊鸿来到塔塔星系的这一段时间，虽然波折不断，但最终，他还是给了很多人一条别样的路。
　　对于瓦尔希来说，这一点尤其明显。
　　他站在文惊鸿对面，神色非常复杂，除了喊了一声“星首阁下”之外，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瓦尔希知道文惊鸿这次返回中央星一定会做些什么，也一定会遇到超乎想象的危险，所以他其实是想要说服荆南把自己也带上，但文惊鸿劝阻了他。
　　文惊鸿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希望瓦尔希留在塔塔星系来完成。
　　瓦尔希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文惊鸿交付给他的，并不是某一件事，而是整个塔塔星系。
　　他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不可能做到的，他连跟中央星那些出身名门的Omega打交道都很吃力，总被人背地里嘲笑是上不了台面的菟丝花。
　　塔塔星系，这可是整个第二星团最大的星系，环境复杂，人口散乱，即便是罗德，这么多年下来也只安稳护住了塔一星的领地而已。
　　但文惊鸿没有给他太多的选择，甚至非常强硬地告知他，这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整个塔塔星系，除了你，没有人能完成这件事，如果你拒绝，我也绝不会另选他人。”
　　一直到这个时候，瓦尔希都还沉浸在巨大的责任和压力之下，他觉得有些窒息，心口很沉，但又确实说不出拒绝的话。
　　文惊鸿看他的神色，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太有压力，我已经见过了胡亚，他安排好自己的事情之后就会来找你。如果需要用人，马赛也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能有个人商量总归是好的，瓦尔希的身体明显松动了一些，才缓过神来问道，“您回去之后，请务必小心。”
　　文惊鸿笑了笑，“你放心。”

　　海枭星系中央星零号停舰平台。
　　十几个人站在平台出口，气氛透着诡异的紧张。
　　看到一艘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宛若沐浴霞光的庞大星舰缓缓落在平台上，这一群人的紧张非但没有缓解，反倒愈发明显。
　　“将军，星首阁下，欢迎回来。”
　　说话的是联合枢纽秘书长休伯特，今天来的人太过重要，因此他决定亲自来迎接。
　　确切地说，是今天的人是否真的会来。
　　现在，看到落日旗舰降落平台，休伯特心里的巨大压力已经去了大半。
　　如果落日将军拒不返回中央星，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乱子。
　　兰瑟和文惊鸿一前一后走出了落日旗舰，身后还跟着荆南等几位逐日将军。
　　休伯特特意观察了兰瑟和文惊鸿的神色，发现他们两个果然既没有肢体接触，也没有眼神交流，就像一对再平常不过的貌合神离的夫妻。
　　看来，这段时间纷乱的流言确实是真的。
　　“辛苦您这么晚了还要专程跑一趟。”文惊鸿迎上前，笑着说道。
　　“您太客气了，路途劳累，请您和将军早点休息，首相阁下希望明天早晨与您和将军在联合枢纽的俱乐部共进早餐。”
　　文惊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兰瑟。
　　兰瑟却丝毫没有给魏青铎面子，“我明早有事。”
　　休伯特被他当面拒绝，脸色未变，依旧笑着说，“好的，我会向首相阁下转达。”
　　兰瑟微一颔首，瞥了一眼文惊鸿，就径直向前走去。
　　跟着休伯特来的十几个人纷纷后退半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兰瑟扫视了一周，轻笑了一声，“你们可真够辛苦的。”
　　文惊鸿也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基本都是魏青铎家养的Alpha，能力出众，忠心耿耿，今天跟着休伯特来，估计就是怕兰瑟生事。
　　但兰瑟并不是那种害怕惹事的人，摆出这种阵仗，反倒刺激了他。
　　兰瑟盯着为首的一个Alpha，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那个Alpha的表情立刻变了，整个人神经紧绷，手指已经摸向了腕间的一个按钮。
　　兰瑟闲庭信步，但却步步紧逼，深灰色的眸子只盯着那个Alpha，甚至没有去看其他人。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碰撞，仿佛激发出无形的火花，休伯特的脸色也变了。
　　但休伯特还没来得及阻拦，兰瑟就已经伸出了手，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手指也已经扣住了那个Alpha的手腕。
　　腕上赫然是一枚微型追踪弹。
　　兰瑟手腕翻转，不知道做了什么，就把那枚微型追踪弹拆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将追踪弹扔在休伯特面前的地上，“停舰平台禁止携带任何武器进入，这种基本的规矩还需要我教？”
　　休伯特当然知道这个规矩，不然他刚刚也不会想要去阻拦了，他们携带武器就是为了防止兰瑟做出什么极端的事，但这话能说给兰瑟听吗？兰瑟难道不知道吗？
　　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给休伯特和他背后的魏青铎一个下马威而已。
　　休伯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笑着说道，“最近中央星不太平，您是重要人物，首相阁下特意嘱咐，要保障您的安全。”
　　“哦？”兰瑟看向他，“落日旗舰在降落停舰平台之前，已经把所有的武器弹药都卸了，全都暂存在中央星中转站，既然中央星有危险，那看来我得去中转站把东西都取回来——”
　　“格林将军已经在解决了，这里毕竟还是中央守卫军的职责范围。”休伯特说道。
　　兰瑟说道，“格林不过是个逐日将军，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为首相阁下效力。”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但休伯特却就着话头说了下去，“我会向首相阁下转达您的好意。”
　　休伯特比了个请的手势，“接您的舰型车已经在等候了。”
　　兰瑟瞥了他一眼，已经把不屑写在了脸上，直接转身离开，只是他耳畔闪过了微弱的一道光芒，在夜色中并不惹眼。
　　休伯特和文惊鸿还维持了基本的体面，他们礼貌地告别之后，文惊鸿跟在兰瑟身后离开，休伯特则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一年以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兰瑟会成为魏青铎和老索托之外的第三位首相竞选者。
　　但现在，他不仅是，而且支持者甚至不算很少。
　　文惊鸿再次回到那间熟悉的别墅里，看到门口正在等候的穆轶和罗娜，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慨。
　　上一次他见到这两个人的时候，还对自己的前路充满茫然，现在却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心境了。
　　罗娜见到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星首阁下，欢迎回来。”
　　兰瑟则跟穆轶点了点头，将耳边挂着的一个微小的耳饰摘了下来，递给穆轶，“安排人把里面的东西发出去，明天一早，我希望整个联合枢纽都能看到。”
　　穆轶没多问，接了过来，“欢迎回家，将军。”
　　文惊鸿跟在兰瑟身后进入了别墅，甚至又重新住回了那间熟悉的卧室，卧室里的陈设都与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床边摆着的花卉，都还是他最习惯的那一种。
　　文惊鸿摸了摸柔软丝滑的枕头，闻着屋里花卉的暖香，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塔塔星系的漫天风沙。
　　海枭星系的人们，早已经适应了这种挥金如土的生活，恐怕想不到第二星团里还有人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也想不到还有那么多人都在战火中挣扎求生。
　　这一切，都是踩着文华星系和其他星系的血泪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