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97、第九十七章 织网（下） 你应该不希

　　“柏先生。”
　　“坐。”柏先生似乎预料到会有客人来访，已经在花园里摆好了茶水点心。
　　他年纪大了，也没有孩子，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庄园里消磨时光，不过他和他的妻子曾经资助过许多学生，这些学生时不时就会来看望他们，日子倒也颇有滋味。
　　“你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心事。”
　　玫瑰夫人坐下，扭头看了看柏先生的庄园，“您的庄园越来越漂亮了。”
　　柏先生摇了摇头说道，“因为你的庄园不是为了生活设计的，是为了展示。”
　　“我知道，其实您一直就不太看好我掌管玫瑰星。”玫瑰夫人突然说道，“只不过是谭策离开了理想星系，而路易又太蠢，您也没别的选择了。”
　　柏先生笑道，“那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为什么不太看好你。”
　　玫瑰夫人叹了一口气，“因为我想要的太多了。”
　　“我的年龄比麦哲伦要大二十多岁，你们没有见过他走过的路，我见过。”柏先生的目光飘向远方，“没有他，理想星系可能会和现在的塔塔星系一样，被掏空所有的资源，供养一个令人作呕的侵略者。”
　　“当年的理想星系，产出的所有粮食、蔬果、肉类和鲜花，全都被直接运送到海枭星系，海枭星系甚至不允许理想星系发展任何加工产业。如果不是麦哲伦偷偷成立了远航集团，逐渐发展深加工，又组织起一批愿意反抗海枭星系的人，理想星系绝不会有今天。”
　　“当然，他后来确实又选择了支持魏青铎，把理想星系重新卷进联邦这潭烂泥，可是你也看到了，即便是文华星系，照样没能抵挡住蓝海联邦的扩张。”柏先生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藏着说不清的情绪，“到目前为止，麦哲伦所作出的所有选择，都是最有利于理想星系的。这一点，你我很清楚，理想星系的人民也很清楚，所以在理想星系，他具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如果你只是想要掌控玫瑰星，那么我会全力支持你，你确实比谭策和路易都要合适的多。但玫瑰，你想要的是理想星系，你的敌人是麦哲伦，我不知道你该怎么赢。”柏先生说道，“而你一旦输了，以麦哲伦的性格，玫瑰星或许将被他彻底放弃，这是我不能承担的风险。”
　　玫瑰夫人拿起桌上花瓶里一朵盛放的花，这花是柏先生庄园培育出来的大重瓣玫瑰，每一片花瓣都是由深到浅的渐变色，每一层花瓣的颜色各不相同，格外缤纷绚丽，所以名字叫做幻梦。
　　这种幻梦玫瑰格外娇贵，采摘下来只能保存一天，第二天就会枯萎，所以目前为止除了玫瑰星的上层，没有人能用上。
　　“柏先生，那您觉得，玫瑰星就应该永远做古牧星的陪衬吗？”玫瑰夫人说道，“战争结束之后，鲜花、美酒、香茶将会变成第二星团的主流，古牧星未必永远都是理想星系最重要的星球。”
　　柏先生看向她，眼神格外锐利，“这么说来，你做这些事是为了玫瑰星，而不是为了自己？”
　　玫瑰夫人笑了笑，“我也不希望玫瑰星毁在我的手里。所以我才会来找您，而不是直接将玫瑰星与麦哲伦对立起来。”
　　“听你的意思，你倒是很有信心。麦哲伦能够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个人能力，他有多难对付，我想也不需要我多说了。”
　　“我犹豫的并不是如何对付麦哲伦，不怕您笑话，我靠的也不是我自己。”玫瑰夫人坦然道，“我犹豫的，是在对付麦哲伦的这个过程中，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柏先生说道，“野心永远伴随着牺牲，你的手之前也不干净，为什么这一次犹豫了？”
　　“权力会扭曲一个人的内心，我是害怕，我会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等到有一天我真的站到我想要的位置上，我会不会已经面目全非了？”
　　柏先生看了看她，突然笑了，“看来，能帮你对付麦哲伦的那个人，应该是文惊鸿。”
　　玫瑰夫人一愣，“您这是怎么猜到的？”
　　“他那样的人，确实很容易让人对自己所走的道路产生怀疑。”
　　玫瑰夫人沉默了片刻，“您很了解他？”
　　柏先生笑道，“相比较他，我更了解文唐，他们都是一类人，有绝对不能动摇的理想和信念，为了这个理想，他们做任何事都不会犹豫。有的时候，你会觉得他们好像缺乏一些自我的感情。”
　　“现在是战争时期，我可以理解他们为了胜利能够忽略一切。”
　　“和平时期的文唐，一样可以为了文华星系付出所有。”柏先生说道，“文华星系的未来就是她在意的全部，这不是缺乏感情，这恰恰说明，她生活在一个感情非常充沛的环境里，以至于她根本不需要去在意有没有人给她个人足够的回馈和爱意。”
　　玫瑰夫人苦笑了一声，“您这么说，我是真的有些嫉妒了。”
　　柏先生摇了摇头，“这也不代表他们不会遇到痛苦和困难，你不用想这么多，每个人的路是不一样的。追求权势是一条危机重重的路，但只要你明白，权势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你就不会迷失方向。”
　　玫瑰夫人说道，“您会支持我吗？”
　　“本来不会，但有你今天这一番话，我愿意支持你。”柏先生说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茶杯已经空了，怎么还端着？还有，今天早晨我给你准备的衣服，你怎么没穿？”
　　“……”
　　“艾伦？”许寄樱伸手在对面的人面前晃了晃，“你在发呆吗？”
　　艾伦猛地回过神来，抓住他的手，“抱歉。”
　　“自从你收到了那封信，就一直心事重重的。”许寄樱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想做就去做，不用考虑我。”
　　艾伦说道，“寄樱，分化成Omega，你高兴吗？”
　　许寄樱绕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歪着头想了想，“我刚刚分化的那个时候，还是挺高兴的，我觉得我天生就应该是一个Omega，分化的时候我觉得我终于证明了我是对的。不过现在回头想想，不管我有没有分化，我其实一直都是我自己。就算还是一个Beta，我照样会去做我想做的事，照样会成功，毕竟我设计衣服也不是靠信息素设计的。”
　　他精致的脸上写满了自信，甚至还半眯着眼看了一眼艾伦，“你肯定也不会因为我是一个Beta，就不愿意跟我结婚。”
　　艾伦笑了，“当然，我爱你与你的性别无关。”
　　“不过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艾伦说道，“其实我分化的时候觉得很庆幸，如果不是分化成了一个Alpha，我恐怕并没有机会加入军队，成就今天的一切。”
　　许寄樱摸了摸她的肩，“你已经分化了，就不要再想这些了。”
　　联邦的军队有极其严格的选拔制度，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实质性别必须为Alpha，这和他自己搞设计、开公司有本质的区别。艾伦能做到逐日将军，不仅是因为她是Alpha，还因为她属于Alpha中身体素质出类拔萃的那一类。
　　没有这种身体素质作为基础，她即便再聪明，也不可能成为逐日将军。
　　“但是我听说过，在文华星系，无论初始性别、实质性别是什么，只要能力足够强大，都可以参军入伍。文华星系目前的军队里，女性比男性要多得多。”
　　许寄樱说道，“我也听说过，据说文华星系的第一将军都是女性，之前是破晓将军岳晓光，现在是龙泉将军霍如烈。”
　　艾伦点了点头，“如果联邦也能这样就好了。”
　　许寄樱对于军队作战方式之类的东西并不太明白，听艾伦这样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文华已经战败，这不是说明他们那一套并不好吗？”
　　艾伦笑了笑，“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刚刚发现，可能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艾伦是魏青铎一手栽培的人，按理来说，她应当对魏青铎奉上自己全部的忠诚。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她一直以来向往着的，其实是文华的那种制度。
　　这种隐约的向往，在见过文惊鸿之后愈发明晰。
　　而在文惊鸿的这封来信里，暗示了魏青铎可能操纵了实质性别。
　　如果魏青铎真的做了这样的事，他是否还值得艾伦效忠？
　　或者说，她应该效忠的，到底是魏青铎本人，还是海枭星系？
　　更重要的是，现在联合枢纽里已经传来了许多不利于魏青铎的消息，比如老索托一直在攻击魏青铎的Beta身份，认为他对Omega太过放纵，导致第三代Alpha的出生率不及预期；再比如落日军团传来消息，兰瑟·温斯顿或许有意参加下一任首相的竞选。
　　“你应该不希望老索托或者兰瑟成为下一任首相。”
　　这是文惊鸿在信里写下的一句话。
　　文惊鸿的暗示已经足够明确。
　　如果这封信不是来自于文惊鸿，艾伦一定觉得写信的人是疯了。
　　老索托是海枭星系政界的常青树，八十多年的人生里至少有四十年都在中央星最核心的圈子里，对于整个海枭星系的政治格局了如指掌；魏青铎虽然掌权时间不如老索托，但他是进化之后最具威望的领导人，是引领海枭星系统一第二星团的领袖，是一手创建蓝海联邦的政治天才。
　　至于兰瑟·温斯顿，虽然他在政治上没什么建树，但在三位卫地将军里，他是客观上最具有权势的那一个。在Alpha逐渐成为政界主流的时候，卫地将军这种身份，会给他带来足够的筹码。
　　可艾伦·格林算什么呢？她只是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逐日将军，没参加过太多的对外战争，还是一个女性Alpha。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她都完全没有机会与那几个人竞争。
　　但文惊鸿偏偏选择了她。
　　更离谱的是，艾伦在心里觉得，只要自己愿意与文惊鸿合作，她就一定能够成功。
　　这种判定确实是基于文惊鸿在信里写的内容，但更多则是基于她对文惊鸿的信任，虽然信任这个词放在这里显得格外可笑，但文惊鸿确实具备这种让人交付信任的能力。
　　这个世界上所有成功的政治家，都有类似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