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94、第九十四章 选择 他刻意没有

　　“我这边的事都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 返回基地之后，文惊鸿对名为亚瑟的Alpha说道。
　　Alpha站着没动，文惊鸿有些好奇，“怎么了？你今天一直都很安静。”
　　“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Alpha问道。
　　他是岳晓光的人，文惊鸿倒没什么防备心，而且他一向不喜欢独自做决定，这很容易陷入独断专行的陷阱，因此他想了想说道，“你对今天的事怎么看？”
　　Alpha沉吟片刻，“罗德确实很不适合领导塔塔星系。”
　　“其实在战争期间、或者刚刚获得和平的时候，他这种领导人并没有大问题。”文惊鸿说道，“他或许对Omega不够尊重，行事不够完美，但这不妨碍他做好了随时为塔塔星系牺牲的准备。”
　　确实，没有人比兰瑟更清楚，罗德在面对敌人时从不退缩，为了塔塔星系，他也曾无数次濒临死亡。
　　事实归事实，但听文惊鸿这么说，兰瑟还是觉得有一丝微妙的不悦，“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文惊鸿笑了笑，“人类是复杂的个体，很难用一两句话就描述清楚一个人的全部。”
　　兰瑟沉默了片刻，“但您并不愿意和他合作。”
　　文惊鸿反问道，“你会愿意和他合作吗？”
　　兰瑟说道，“如果只是共同对敌，我觉得可以。”
　　文惊鸿点了点头，“如果我只是需要他帮我安几枚炸弹，我相信他完全可以办到。但凡事都有代价，他如果能够借此机会成功杀死兰瑟，他在塔塔星系的威望也会达到顶峰。到那时，无论我愿意不愿意，他都会成为塔塔星系的领导者。”
　　兰瑟就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层浅薄的面具，听他谈论杀死自己之后的事。
　　但奇迹般地，这一层面具好像不仅隔绝了他的面容，还隔绝了他的身份。兰瑟并没有因此觉得文惊鸿是在说一些与自己相关的事，兰瑟·温斯顿这个人，好像真的只是个陌生人一样。
　　他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过。
　　他也曾经无数次为文华星系的未来筹谋，但这是第一次，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的想法宣之于口。
　　更何况，对面倾听的人还是文惊鸿。
　　“落日将军死后，塔塔星系一定会有新的领导者。”兰瑟问道，“除了罗德之外，塔塔星系已经没有其他足够强大的势力了。”
　　“我希望塔塔星系是文华的盟友，而不是一个游离在外的孤星。”文惊鸿说道，“但塔塔星系确实太缺乏领袖了，不像其他几个星系那样。”
　　在意识到文惊鸿从未背叛之后，兰瑟早就在心里复盘了他被捕之后的全部行动，也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文惊鸿为自己和文华星系选定了哪几位未来的盟友。
　　黎尚、玫瑰夫人，或许还有许寄樱的伴侣艾伦·格林，这几个人无一例外，全都在各自的领域有着相当不错的积累，甚至还有黎尚这种原本就做过领导者的人。
　　她们只需要简单的助力，就可以走上巅峰。
　　或者说，文惊鸿的帮助，也不过只是将她们原本通往成功的路变得更短了而已。
　　塔塔星系重要吗？当然很重要，仅灰金这一种资源，就足以让人垂涎，而据兰瑟探查，这里的资源应该还远不止这些。
　　所以在掌控塔塔星系的这么多年里，兰瑟始终没有对反抗军下狠手，即便联合枢纽因此曾经质疑过他的能力。
　　兰瑟想到这里，又在心里嘲笑了一番索托。
　　当年因为反抗军迟迟没有被彻底歼灭，联合枢纽调兰瑟返回中央星，对落日军团的作战计划进行了内部审议。
　　那时候的索托还是巡防中央星的逐日将军，一直希望能够前往正面战场，以此获得受封卫地将军的机会，于是老索托一番运作下来，给了索托落日军团的临时掌控权。
　　索托雄心勃勃地带着自己的护卫队就去了塔塔星系，拿着联合枢纽的授权书，就开始制订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作战计划。
　　洛秋时和荆南收到了兰瑟的指示，让他们配合索托，于是他们也确实装作毕恭毕敬的样子，将索托的安排一一落实。
　　结果，索托在罗德手里一败涂地，甚至险些被罗德派来的人刺杀得手。
　　索托执掌落日军团两个月，反抗军的领地扩大了一倍。
　　他在塔塔星系差点丢了性命，而老索托则在联合枢纽丢尽了脸面。
　　魏青铎借此悄悄将艾伦·格林提拔为海枭第一军团的逐月将军，又把老索托安排在联合枢纽里的人排挤出去了几个。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质疑过兰瑟对塔塔星系的掌控力。
　　“亚瑟？”文惊鸿见他好像沉默了片刻，“你想到什么了？”
　　兰瑟摇了摇头，“塔塔星系环境恶劣，受教育程度很低，他们的反抗只是一种本能，罗德已经算是很有能力的人了，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领导反抗军这么多年。”
　　文惊鸿叹道，“但如果把塔塔星系交到他的手里，他绝不可能成为文华的盟友。”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高尚无私的人，恰恰相反，他做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文华的未来。
　　罗德成为塔塔星系的领袖，或许对塔塔星系并不是十分糟糕的坏事，但对文华却很不利。
　　文惊鸿听到身边站着的Alpha突然问道，“您真的只是因为文华的原因，所以认为罗德不合适吗？”
　　他心头一震，抬头看向Alpha。
　　这个Alpha才跟着自己不过两天的时间，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和问出来的话，却像是已经认识他很久很久了。
　　文惊鸿脸上的惊讶太过明显，兰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又补了一句，“从您参与星首候选人选拔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很仰慕您。”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文惊鸿露出一丝笑意，“谢谢你的支持。”
　　他刻意没有去回应“仰慕”这个略显暧昧的词。
　　兰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文惊鸿对人心敏锐，但却好像对爱情没有太多的需求。在他默默关注文惊鸿的这么多年里，从来没有听说文惊鸿对哪个人有爱意。
　　或许是因为他的人生目标太过明确，也或许是他身边志同道合的朋友足够多，他根本就不需要去依靠爱情得到什么情感慰藉。
　　兰瑟大概也能猜到，文惊鸿很尊重也很珍惜别人对他的感情，所以为了不伤害那些对他怀有不一样心思的人，往往会选择远离。
　　文惊鸿看向他，“剩下的事，我会联系岳将军，这两天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兰瑟心里一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下一秒钟，他就打开了文惊鸿通讯器的监控。
　　文惊鸿果然很快就联系了岳晓光。
　　岳晓光上下打量了片刻，发现文惊鸿毫发无伤，“见罗德还顺利吗？”
　　文惊鸿摇头，“我不打算和他做交易了。”
　　岳晓光沉吟片刻，“坦白说，我其实也不希望你和罗德做交易，他不适合领导塔塔星系。”
　　岳晓光的看法和自己完全一致，这对文惊鸿而言显然是个意外之喜，“您也这么觉得？”
　　“塔塔星系已经遭受太多苦难了，”岳晓光说道，“等你的计划成功之后，塔塔星系一定能够获得自由，但再之后呢？”
　　岳晓光叹了一口气，“他勇气很足，但实在很缺乏政治头脑，塔塔星系在他手中，至少要再经历两次革命，才能真正实现和平。”
　　岳晓光虽然从来没有跟兰瑟或者俞应知提过，但她内心同样对塔塔星系有愧疚。兰瑟在塔塔星系直接或间接导致了许多人的死亡，她始终觉得这是自己没能拦住兰瑟的原因。
　　即便她知道，就算兰瑟没有从军，塔塔星系也一样会遭遇这些，甚至可能会更糟，但她并不屑于将这些作为自我安慰的借口。
　　所以，她总归还是希望塔塔星系能够有更加顺利的未来。
　　文惊鸿不清楚岳晓光的心理，以为她只是单纯对塔塔星系的悲惨境遇有恻隐之心，“我对塔塔星系不够了解，您有什么其他的人选吗？”
　　“很遗憾，没有。”岳晓光说道，“塔塔星系混乱了太久，罗德能够厮杀出来，就已经说明他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文惊鸿有些无奈，“如果是这样，我只能做最大胆的选择了。”
　　“什么？”
　　“您知道瓦尔希吗？荆南的伴侣，出身塔一星，现在就在落日基地。”
　　岳晓光想了想，“不太了解。”
　　文惊鸿说道，“我希望把他留在塔塔星系，和其他人一起，尝试建立塔塔星系的新政府。”
　　“他之前是做什么的？”岳晓光皱眉问道。
　　“故乡沦陷之后，他就一直在逃亡，后来成为了荆南的Omega，也很少参与其他事。”文惊鸿说道。
　　“他在塔塔星系没有根基，对于政治也没什么经验……”岳晓光沉吟片刻，“你为什么选择他？因为他和你关系不错？”
　　文惊鸿说道，“他可能缺少很多东西的，但他具备一个政治家最重要的品质和能力。”
　　“最重要的品质和能力？”
　　“他有为了塔塔星系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有选择正确盟友的能力。”
　　岳晓光笑了，“正确的盟友，听起来你好像是在夸自己。”
　　文惊鸿也笑了笑，“在这一点上，我还是不谦虚了。对了，关于您指派来的亚瑟……”
　　正在听他们对话的兰瑟神色一滞，就听文惊鸿继续说道，“他工作做得很好，我这边的事已经结束了，兰瑟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返回落日基地，为了保证安全，最好还是让他回到原来的位置。”
　　岳晓光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没问题，我会通知他。你不愿意和罗德交易，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原本我并不想请您来完成这件事，毕竟风险实在太高，”文惊鸿说道，“现在也不得不请您出手了。”
　　想办法杀死落日将军，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恐怕整个第二星团都很难有人做到。岳晓光听了之后却非常干脆地就答应了，“可以，你之后不用操心这件事了。”
　　其实就算落日将军不是她的孩子，而是货真价实的联邦第一将军，岳晓光一样不会退缩。
　　对于破晓将军来说，没有任何一个敌人是不可战胜的。
　　“不过，我可能还要给您再添一点麻烦。”文惊鸿笑道，“要带思渊离开的话，我必须返回中央星。”
　　谢思渊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自己来塔一星的，这必将引起无数人的怀疑。
　　因此，即便文惊鸿已经不打算活着离开海枭星系，他也必须先回到中央星，为谢思渊的离开安排好一切。
　　这无疑会给岳晓光的行动增加难度。
　　岳晓光却同样没有犹豫，“没问题。”
　　这种常人难以想象的事，在岳晓光嘴里仿佛是明天出门买点东西一样简单。
　　在结束通讯之前，岳晓光还是补了一句，“如果兰瑟死了，其实你也可以返回文华。”
　　文惊鸿领了她的好意，但却未置可否。
　　信息素缺乏导致的负面影响褪去，他求死的心也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强烈，但其实从头到尾，文惊鸿也没有主动想要结束自己的性命。
　　大家都是人，谁会愿意死？
　　但是，如果他死去更有利于文华，文惊鸿也绝不犹豫。
　　兰瑟结束了对岳晓光和文惊鸿通讯的监测，然后将洛秋时叫了过来，“理想星系那边怎么样了？”
　　“路易都已经安排好了，他预备下周就动手，玫瑰夫人也都准备好了。”
　　兰瑟说道，“让路易把动静搞大一点。”
　　“将军？这一次之后首相肯定会对您有所怀疑，您打算怎么跟他解释？”洛秋时从来没有质疑过兰瑟的决定，但到此时，他是真的有些难以理解。
　　兰瑟好像已经不再需要任何朋友或者盟友一样，这样肆意妄为，只会让他四处树敌。此前的兰瑟，虽然阴晴不定、翻脸无情，但事实上，他从未做过任何伤害自己利益的事。
　　兰瑟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向他解释什么。”
　　看洛秋时的表情更加不解，兰瑟轻笑了一声，“去联系许庭兰和乔治·帕克，告诉他们，我有意竞争下一任蓝海联邦首相。”
　　“？！”
　　洛秋时愣在原地，“您这是为什么？”
　　“如果魏青铎确实需要一个解释，这就是我的解释。”兰瑟说道，“难道你觉得我不配竞争首相？”
　　“连老索托那个蠢货都想做首相，甚至还想扶持索托这个废物，让他们做，不如让我来做。”
　　兰瑟继续说道，“这个消息，你要尽快宣扬出去，最好人尽皆知。”
　　只要这个消息传到魏青铎的耳朵里，文惊鸿就可以轻松实现返回中央星的愿望。
　　更好的是，所有人的关注都会聚焦在兰瑟身上，没人会怀疑文惊鸿才是那个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