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27、第二十七章 争分夺秒

　　“念唐阁下已经同意了您的计划。”
　　不过一天之后，秦照远趁着文惊鸿在别墅中散步的机会，悄悄和他进行了交流。
　　“归一会在明天随着新的一批蔬菜送来。”
　　飞念唐同样是一个极其果决的人，毕竟在瞬息万变的战争中，想要生存下来，并且带领文锋与强大数倍的敌人战斗，缺乏这种品质必然会导致失败。
　　只是不知道她用什么样的办法说服了齐少楼。
　　毕竟齐少楼一直不太赞成文惊鸿的政策，和飞念唐更是很不对付。
　　“但是这几天将军很少离开别墅，想要行动恐怕很困难。”秦照远留意兰瑟的作息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将军会不会是起了疑心？”
　　文惊鸿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在文华的军事行动是绝密，就算要防范消息外泄，最需要注意的也是索托的第一军团，而不是其他人。
　　秦照远的伪装身份非常合理，兰瑟在跟他没有太多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并不会莫名其妙关注一个家里的工作人员是否别有用心。
　　至于文惊鸿自己，他的消息来源和行动范围都极其受限，没人会相信他能完成窃取重大机密这种事。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成熟的政客，而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
　　秦照远对文惊鸿的判断十分信任，继续说道，“但是他一直在别墅里活动，我很难潜入书房，归一要进行密码的解析也需要一段时间。您有没有办法能够让他去一趟联合枢纽或者训练场？”
　　文惊鸿说道，“兰瑟之所以这几天一直留在别墅，是因为冷不惑告诉他，我们两个人的结合正处于关键时期，浅结合对信息素的刺激都超过了标准值，所以最好是待在同一片区域里，让信息素进行非常微弱和缓慢的交换，为深结合做最后的铺垫。”
　　秦照远听他这么说着，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位星首阁下虽然性格随和，但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更不是一个毫无自尊心的人。此刻身陷异乡，一边为了故土殚精竭虑，一边还要承受着这种屈辱。
　　他无法想象，文惊鸿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让冷不惑这种科学疯子去反复提取他的信息素，是怎么样平静地接受按照科学院精密的安排和兰瑟·温斯顿尝试各式各样的结合，又是如何掩盖住自己所有的骄傲与自尊，伪装成一个柔顺的Omega，去讨好他的Alpha。
　　星首文惊鸿明明是最忠诚智慧的文华星人，理应得到所有的赞美与崇敬。
　　但是上一次秦照远跟冷焰联系的时候，还看到飞念唐案头摆着已经被她多次否决的刺杀提案。
　　当然，秦照远知道文惊鸿并不在意这些，他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感到痛苦。
　　即便有一天他真的被刺杀，甚至或许在将来还要背负恶毒的骂名，他也只会放心地将一切都交给飞念唐，然后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到文华星系恢复往日的生机。
　　秦照远是冷焰最出色的行动人员，绝大多数时候他都能够保持十足的理性和淡漠，但此刻他捏着手中的药剂，却产生了一丝犹豫。
　　文惊鸿说完话之后看向他，毫不意外地在他脸上看到了对自己的同情，“你不用为我担心，这是正确的事，也是我应该做的事，你一样牺牲了许多，但也从来没有为自己感到委屈，不是吗？”
　　秦照远听他这么说，原本有一丝波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药剂递给了文惊鸿，“这是诺曼夫人让我带给您的，说是五分钟就能起效。”
　　文惊鸿接过来，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就定在今天下午三点，请诺曼夫人也做好准备。”
　　“我们在索托那边也安排了人，到时候她会留下窃取情报的线索。”
　　“能保证安全吗？”文惊鸿问了一句。
　　秦照远沉默片刻，没有回应。
　　文惊鸿垂眸，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不需要问这一句，就知道一定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牺牲。
　　文惊鸿没有时间去考虑自己的处境。
　　“三点半，这是最后的期限。”
　　秦照远听了之后，向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按照文惊鸿的午休习惯，罗娜准时敲响了卧室的门。
　　然而，三分钟过去了，卧室依然毫无动静。
　　罗娜皱起了眉，打开卧室门的电子锁，随后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里猛地溢出了大量的信息素！
　　要知道，一个Beta能够感知到的信息素非常有限，只有极高浓度的信息素才会被他们察觉。
　　罗娜立刻将卧室的门关上，并且打开了卧室里的自动通风系统。
　　这是联合枢纽在他们结婚之前就已经安装好的设备之一，为的就是避免突然的信息素波动引发不可控的事件。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书房的紧急通讯器响起尖锐的鸣叫声，兰瑟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
　　听罗娜简单说了两句之后，兰瑟站起身，迅速地走向卧室的方向，甚至没有来得及激活书房里间的密码系统，只是顺手将里间的门关上。
　　下午三点整。
　　伪装过的秦照远准时出现在了书房中，看到里间的门只是轻轻关上，并没有激活密码系统，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走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个不大的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大一小两台设备。
　　大一点的那一台，是冷焰常用的密码破译器。
　　而小一点的那一台，才是文惊鸿点名要求的归一。
　　下午三点零二分。
　　秦照远将密码破译器连接上归一，然后插入了书房电脑的接口。
　　据事前了解，兰瑟书房里的这台电脑一共有两层密码，密码类型不同，破译难度极高。即便是借助了归一的超强计算能力，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归一已经开始运转，破译器的破译进度开始从百分之一缓慢增长。
　　秦照远看了一眼自己随身带着的机械表，再次确认了时间。
　　下午三点零三分。
　　兰瑟出现在了卧室门口，手里拿着刚刚在客厅取到的一支注射剂。
　　为了防止他们随时可能发生的失控，在别墅里的各个位置都放了信息素抑制剂和其他应急药品。
　　不过兰瑟并没有立刻注射抑制剂，因为这将会大幅度降低他对于文惊鸿信息素的感知能力，可能导致他对于情况的误判。
　　兰瑟和罗娜一样，伸手将卧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比刚才还要浓郁几分的信息素立刻扑面而来。
　　兰瑟几乎是立刻就屏住了呼吸，果断地将抑制剂注射进自己的动脉。
　　这是让抑制剂起效最快的注射方式。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始恢复呼吸，感觉文惊鸿的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降低了一些，才彻底推开门走进了卧室。
　　为了防止别墅里的其他人受到影响，他进来之后还回头锁上了门。
　　文惊鸿正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有些许不仔细听都很难注意到的低微喘息声。
　　兰瑟走到床边，看到他紧皱着眉，脸色一片潮红，完全就是波动期Omega的样子。
　　但是按理来说，一个Omega在分化之后的半年内信息素处于不稳定的发展期，并不会产生波动期。
　　于是兰瑟打开自己的通讯器，点了点冷不惑的名字。
　　下午三点零五分。
　　生物学所，谢思渊正站在冷不惑的办公室内，跟他询问一个复杂的生物学问题。她正在研究的生物跃迁技术固然不能暴露于人前，但是其中的一些关键问题也可以单独拆分出来和人进行探讨。
　　她的思路对于冷不惑来说也颇具启发性，所以冷不惑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通讯器突然失去了信号。
　　另一头的兰瑟等待了十几秒钟，没能等到冷不惑的回应，立刻又联系了夏洛特，她倒是第一时间就接通了。
　　兰瑟简单地跟她交待了情况，“你的建议是什么？”
　　夏洛特说道，“他可能是出现了伪波动期，如果你还能够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可以适当安抚他，但是如果你控制不了，就必须立刻离开，他现在这种状况并不适合完成深结合。我现在出发，二十分钟到别墅。”
　　科学院距离别墅区不算近，这个时间已经是夏洛特赶来的极限了。
　　其实按照正常的安排，在兰瑟和文惊鸿完成深结合之前，都应当有科学院的人在别墅区随时待命，但是今天值守的研究员，早上身体不适刚刚跟夏洛特请了假，夏洛特还没来得及安排新的人过去，就已经发生了意外。
　　她说完直接结束了通话。
　　兰瑟看向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文惊鸿，俯下身伸手轻轻抚过他已经汗湿的鬓角。
　　生物学所早就对他进行过专门的授课，在可以利用信息素和不能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该如何安抚自己的Omega，是最重要的课程之一。
　　于是伸手将文惊鸿身上的薄被掀开——
　　床上的文惊鸿只裹了一件衬衫，兰瑟一眼就认出，这应该是他昨天刚刚换下来准备拿去清洗的那一件。
　　文惊鸿似乎此时才终于意识到房间里除了自己还有第二个人，于是压抑着喘息睁开双眼，看向眼前的兰瑟，向着他伸出了手。
　　略显宽大的衬衫袖子顺着他的小臂一路滑下去，袖口华光闪烁的蓝宝石袖扣划出一道漂亮的轨迹。
　　兰瑟的神色晦暗不明，握住了他的手，在床头的柜子里翻找了片刻，随后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别急。”
　　下午三点十九分。
　　归一已经破解了第一道密码，第二道密码的解锁也已经有百分之十的进度。秦照远有些焦急地看了看表，又下意识充满担忧地向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的卧室里，文惊鸿已经稍稍恢复了一丝理智，他垂眸靠在床边，脸上似乎有些羞怯，不太愿意看向兰瑟。
　　兰瑟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文惊鸿，似乎想从他的表现里获得什么信息一般。
　　不过片刻，文惊鸿的信息素就又开始躁动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眸去看兰瑟。
　　既然是伪波动期，当然也会像真正的波动期一样，至少要持续两三轮才会结束。
　　下午三点二十九分。
　　文惊鸿已经十分疲惫了，却还是不肯休息，他湿漉漉的漂亮眼眸看向床边的兰瑟，眼中写满了依赖和渴望。
　　被这样的一双眼盯着，即便是兰瑟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你的Omega深爱着你、渴望着你，你为什么还不标记他？
　　兰瑟猛地站起身，从床头又摸出一支抑制剂，再次注射进了动脉。
　　随后，他终于按照夏洛特的建议，用尽了全部的毅力，退出了卧室。
　　等他在门口站定，才发现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下午三点三十分。
　　秦照远紧紧握着手中的存储器，准时离开了书房。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向着别墅后门狂奔而去，只是在马上要离开别墅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他不能说再见，也不能说抱歉，他是最忠诚的战士，也是最残忍的爱人。
　　下午三点三十一分。
　　兰瑟回到了书房，门如同他走的时候一样锁着，密码系统没有激活也没有异常。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