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Omega什么时候去死？》隔墙千秋

15、第十五章 信息素

　　文惊鸿被魏青铎引着将今天来参加舞会的人都认了一遍，才终于找到机会和谢思渊说话。
　　他们站在舞会的一个角落里，文惊鸿还是没端酒，谢思渊则戴着漂亮的白色手套，拿着一杯粉中透金的酒，脸上微笑十分得体，一举一动都优雅美丽，仿佛一个从小生活优渥的人，花费了无数的时间把自己打磨地仿佛一个无死角的完美人偶，一举一动都透着精致与尊贵，不过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眼睛——
　　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眸还如往日一般，清澈明亮，平静而理智，仿佛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无法让她动容。
　　“你看起来脸色不错。”谢思渊说道。
　　“冷不惑的药不错。”文惊鸿点了点头，“按照他的评估，三个月左右我就能进行深结合了。”
　　“你应该听说过，在进行信息素结合之后，无论是浅结合还是深结合，双方都会自然地更加贴近对方，我是说心理层面的贴近，这是一种信息素导致的本能。”
　　谢思渊顿了顿，“越拒绝，越渴望；越反抗，越臣服。”
　　文惊鸿虽然知道信息素对人有巨大的影响，但文华星系对于信息素的研究，更多集中在Alpha的身体机能和战斗方式上，而不是这种Alpha和Omega之间的互动关系。
　　“根据海枭星系的实验结果，这种表述非常精准。我曾阅读过他们的实验报告，在已经进行深度结合的Alpha和Omega之间，几乎不可能存在谎言。”谢思渊说道，“撒谎、反抗、拒绝，这些负面情绪都会直接导致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谢思渊认真地看向他，“这种状态，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轻。”
　　“根据研究，如果负面情绪不消解，症状就会从暂时的应激反应发展为长期的头晕和头痛，然后是失眠多梦和食欲不振，这种状态只要保持超过三个月，就会引发严重的营养不良，半年之内，就会直接导致死亡。”
　　“当然，一般来说，并没有人能够在这种状态下坚持半年。”
　　在生物学所的研究记录中，确实有过极端案例的记载。
　　就在实施扎根计划的文华星系，曾经有过注射促化剂分化的Omega，坚决拒绝了为她匹配的Alpha，无论在什么样的信息素诱导下都从未屈服半分。
　　最终，在坚持了长达190天之后，她死于信息素的严重反噬。
　　死亡时，她的体重甚至比不上十岁的孩童。
　　这个人并不是文华星系经过严酷训练的士兵或者将军，而是谢思渊在文华研究院的同僚。
　　当然，在蓝海联邦的生物学家们看来，她不过只是一个极端个例，并不足以改变他们对于信息素的总体认知。
　　谢思渊没有将这个残酷的个例讲给文惊鸿，但文惊鸿从她的神色上也已经读出了她的意思。
　　毕竟，在这十年中，他也见过了太多太多的牺牲和坚持。
　　从他和兰瑟·温斯顿结婚以来，这位Alpha一直表现得很克制，从未真正用信息素来影响他什么，也正如此，文惊鸿不知不觉间对信息素可能带来得巨大影响放松了警惕。
　　这种放松是致命的，这意味着当他们进行深结合的时候，文惊鸿的所有情绪将无处遁形，全盘暴露在兰瑟面前。
　　这会是兰瑟的设计吗？文惊鸿不能完全确定。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文惊鸿轻叹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从你被捕到今天，也已经有三年了。”
　　又是什么样的精神，支撑着你渡过这漫长的孤独时光呢？
　　谢思渊说道，“我从过往的例子中汲取了经验，然后进行了一次大胆的尝试。”
　　她的眼神飘向面前的小桌。
　　桌上摆的架子是眼下最时兴的三层点心架，因为使用了昂贵的金属，所以架子非常稳定，最顶层可以像花瓣一样拆分开，单独盛放精致的甜品。
　　谢思渊清楚地了解这个点心架上每一个品类的原材料和制作过程。
　　她指了指最上层单独摆放的六个极其精美的点心，“制作这些点心的厨师，是我亲自挑选的，只负责下午茶和餐后甜点。”
　　她取下最中心的那一块，放到文惊鸿面前，“这一块里面添加来自理想星系玫瑰星的星空玫瑰，食品级的星空玫瑰只有这个季节才有，会让甜品具有一种独特的冰凉口感。”
　　她又指了指第二层，“刚刚出炉的皇冠饼，这种点心制作难度很高，需要经过三十二道加工，才能做到入口蓬松，回味绵密。”
　　“第三层的三明治，使用的肉类和蔬菜全部都价比黄金。”谢思渊说道，“这一个点心架上的东西所使用的原材料超过五十种，而我能够准确地说出每一种。”
　　文惊鸿陷入了沉默。
　　谢思渊在文华星系时，根本不是一个会在意饮食和服饰的人。
　　这并非是因为她瞧不起吃喝享乐，而是她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完成，有太多的理想等待实现，在这些生活细节上花费时间，只会浪费她的才华。
　　文华星系的研究院内有许多像她这样的人，所以文惊鸿当年结束在研究院的实习之后，第一个提案就是为研究院的核心研究人员配备了智能生活助理，以避免他们沉迷于研究，导致对身体健康产生负面影响。
　　而现在，她却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
　　饮食是生活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文惊鸿自己也不是对美食毫无兴趣的人，但是对于谢思渊来说，这些事确实毫无意义。现在她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只能说明，这件事被赋予了真正的意义。
　　至于这个意义是什么，文惊鸿已经有了猜测。
　　他看向谢思渊，“这究竟是信息素对你的影响，还是你对抗信息素影响的策略？”
　　谢思渊依旧维持着脸上甜美的笑容，“你觉得呢？”
　　文惊鸿思索了片刻，“这算是一种选择性规避？”
　　谢思渊点了点头，“我更愿意称为选择性顺从，事实上，你要做的并不是尽力去回避信息素的影响，而是尽可能在不重要的地方顺从。”
　　“比如在吃穿上的追求？”文惊鸿皱眉，“根据我们之前对信息素的研究，进化之后的Alpha会在肌肉强度上有明显提升，而Omega的生育能力则显著提升，相似之处则是信息素的存在会增强对抗间压带的能力。但在精神层面，除了会有规律性的情绪波动之外，似乎不会产生这么具体的喜好变化。”
　　谢思渊说道，“因为这并不是信息素带来的变化，只是社会认知而已。”
　　“在他们看来，一个Omega就应当追求美丽的外表、华丽的衣着珠宝、精心制作的甜点，应当在意Alpha的宠爱和家庭的幸福。”谢思渊平静地说道，“就像他们看待进化之前的女性一样。”
　　文惊鸿皱眉，“海枭星系对于性别分化太过看重了，无论是初始性别还是实质性别。”
　　在海枭星系，乃至整个蓝海联邦，一个Alpha从分化的那一刻起，就会被反复教育，Alpha的存在是为了支撑整个联邦的军事力量，所以一个Alpha必须要追求更高的身体素质和更强硬的性格，要不断地进行竞争，而在现阶段，军功和权势就是所有Alpha追求的巅峰。
　　与之相应的，Omega的存在就是为了孕育更加优秀的后代，获得一个强大Alpha的垂青，养育出色的下一代Alpha和Omega，就是他们的价值所在。
　　以此为基础，蓝海联邦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社会秩序。毕竟对于联邦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种社会秩序，只是在初始性别男女的基础上，进行了更进一步的AO区分，并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地方。
　　“整个社会的群体认知会反作用于个体的自我认知。”谢思渊接着说道，“所以，作为一个Omega，如果在这些方面选择顺从社会的定义，就会很容易得到他人的认同，从而产生自我认同，因此就可以对抗一部分信息素带来的生理影响。”
　　“你的用词太学术了，”文惊鸿笑道，“简而言之，就是只要我做一个别人眼中正常的Omega，我就能骗过他人，进而骗过自己的信息素，对吗？”
　　谢思渊点了点头，“最重要的是，这能使得你获得Alpha的认同，他对于你的信任和亲近是非常重要的。”
　　文惊鸿犹豫片刻， “如果不能呢？”
　　“信息素对于Alpha和Omega有着同等的影响，他如果不能对你产生正面的情绪，同样的痛苦也会发生在他身上。”谢思渊笃定地说道，“对于Alpha来说，由此引发的信息素波动会更为剧烈和难熬，他一定会越来越渴望接近你。”
　　“所以我的建议是，除了在日常吃穿用度上接近社会标准之外，还要尽可能接受与Alpha的亲近，只要能挺过深结合，你就能够在社会和法律意义上获得蓝海联邦的信任。”
　　文惊鸿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说法。
　　谢思渊看着他，突然说道，“其实，如果我还有别的选择的话，我应该也不会劝阻你自杀。”
　　这话听着太过冷漠无情，但是确实是谢思渊的真实想法。
　　文华星系在这场战争中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一个星首的性命，虽然重要，但并不会产生绝对的影响。
　　“你的身份太显眼了，必然会吸引大量的关注。”谢思渊说道，“魏青铎费尽全力保全你的性命，兰瑟·温斯顿又动用了很多资源才顺利与你结婚，这些因素都会把你始终钉在联邦的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被人揣摩。”
　　“但是现在，我又觉得或许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为了摧毁海枭星系所建立起的新纪元，必须有这样一个人，能够顶住巨大的压力，在逆境中如同尖刀一般插进海枭的心脏。
　　文惊鸿足够坚定，也足够敏锐，是个天生的领导者，拥有让人心悦诚服的智慧和品格。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绝对的勇气，可以在波云诡谲的局势中赌上一切，为文华星系争取一线生机。
　　或许再没有人，能够比文惊鸿更适合完成这项任务了。
　　文惊鸿说道，“我想知道，你需要我留在中央星，还是去别的地方？”
　　这里毕竟还是舞会，他们前面的话被人听去一句两句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涉及到谢思渊的研究，文惊鸿并不愿意冒险。
　　“中央星的聪明人太多了。”谢思渊答道。
　　“是啊。”
　　谢思渊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扭头看了看周围，这才转身离开。
　　文惊鸿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了被俘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不仅是因为他再一次确认了他的故友还一如往日，坚守着他们共同的信仰。
　　也是因为在这样一条艰难的道路上，他从来都没有缺少过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