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陨》夕花辞树

8、牛津的往事

　　“李夙……”

　　顾明渊单手托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办公室某个虚无的角落。落地窗外，a市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旧纱。

　　三年前——

　　“怎么？这么缺钱？

　　顾明渊倚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少年。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随手塞进少年汗湿的手心，动作漫不经心，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少年叫苏濮。他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顾哥，我……我还可以继续。”

　　顾明渊瞥了他一眼，语气懒散：“算了，□□了谁负责？”

　　苏濮没敢再说话，点头哈腰地把人送到公寓门口，目送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圈子里都知道，顾明渊给情人的钱多的不敢想象，所以有无数男孩前赴后继地想爬上顾明渊的床。但真正能得手的，寥寥无几。

　　苏濮是牛津华人圈里有名的美人。他家有钱。这一点没人质疑——牛津的学费不是谁都能掏得起的。

　　只是他从不提家里的事。偶尔有人问起，他就笑笑，说“爸妈忙”，然后低头喝酒，睫毛盖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后来大家才知道：他父母离异那年，哥哥跟了妈妈，妹妹跟了爸爸。他站在中间，没人伸手。像一件被遗忘的行李，没有人要他。

　　不是分不到钱，钱是够的。够交学费，够租公寓，够他体体面面地活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只是每个深夜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屋子，他会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钱总有花完的时候。

　　但那种空，是填不满的。

　　于是他学会了用自己的身体换点别的。换一晚有人抱着他睡，换第二天早上还能闻到别人身上的味道，换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哪怕只是一夜。

　　天亮之后，那个人会走，房间会空，他会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原来这样也能活下去。

　　原来这样也能活下去。

　　顾明渊是在一家夜总会认识他的。后来，顾明渊成了他的常客。

　　那天，电梯门缓缓打开，顾明渊正要往外走，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见一张带着少年气的脸。对方显然吓了一跳，拘谨地退后一步，小声说着“Sorry”，耳尖微微泛红。他有一股异样的感觉。

　　“……没关系。”

　　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后来他让人去查。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李夙。

　　顾明渊收回思绪，指尖的钢笔转了一圈，又落回掌心。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那个男孩。不是喜欢，只是想上他。可那个叫李夙的，像块榆木疙瘩，对他的暗示毫无反应。后来顾明渊才知道，那不是迟钝，是有贼心没贼胆——李夙大概以为，他对谁都是这副暧昧的样子。

　　得知李夙和苏濮走得近，顾明渊干脆找上苏濮，让他帮忙劝劝，说用身体换钱没什么不好。

　　苏濮嘴上应着，心里却清楚李夙的情况，真出点什么事，谁都担不起。在英国，同性圈子的安全措施再到位，也架不住人心难测。他最后只回了顾明渊一句：李夙不愿意。

　　顾明渊也就没再提。

　　烟灰落在窗台上，顾明渊抬手弹掉。

　　他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资料——李夙的个人信息，一页纸，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牛津毕业后，他一头扎进事业里，忙着和那个觊觎自家股权的叔叔周旋。算下来，已经整整一年没碰过男人了。

　　他摁灭烟头，转身按下内线。

　　“小张，进来一下。”

　　张秘书推门而入：“老板。”

　　“和段律那边打个招呼，李夙让他好好带，争取留下来。”

　　“好的，我马上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