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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时候 ...


  •   我叫俞白,死在七岁那年,死在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梦里。而我的弟弟,如今叫俞念白。这个名字,是父母在我死后改的。念白,念我,可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念过我,更没有念过他。他们只是用这个名字,掩盖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过往,掩盖他们从未爱过、从未善待过的那个孩子。

      更残忍的是,我的弟弟,忘了我。

      他彻底忘记了我的存在,忘记了我曾是他唯一的依靠,忘记了我曾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住所有的冷漠与责骂,忘记了我七岁那年,为了救他,坠入那口冰冷的老井,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我以一缕游魂的姿态,困在我们从小长大的屋子里,困在无数个重复的梦境边缘,看着他一年年长大,从那个缩在我身后、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孩,长成沉默寡言的少年,再到后来眉眼疏离、独自远行的大学生。我才明白,原来死亡不是最痛的分离,被最想守护的人彻底遗忘,才是永生的酷刑。

      我的记忆,从懂事起就和梦境缠在一起。小时候我总以为,家里的空气是冷的,人心是凉的,只有抱着弟弟的时候,才能摸到一点热乎的气息。父母从来都不喜欢他,这份厌弃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没有缘由,又好像处处都是缘由。

      他们说他生来体弱,哭声细弱,像一只随时会断气的小猫,养不大;他们说他性格怯懦,不爱说话,见了人就躲,上不得台面;他们说他笨,学东西慢,连拿筷子都要比别的孩子慢半拍,丢尽了家里的脸。可他们从来没有看过,他藏在袖子里微微发抖的小手,没有听过他在夜里小声啜泣着喊我哥,没有见过他把唯一的一块糖偷偷塞给我时,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我比他大两岁,我七岁那年,他刚好五岁。五岁的小孩,本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疼的年纪,可在我们家,他连大声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我记得无数个相似的夜晚,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总是裹着一床薄薄的小被子,缩在我的床脚,身子一抽一抽地哭,不敢哭出声,只能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浸湿了裤脚,凉得刺骨。

      我会悄悄挪过去,把他搂进怀里,用我小小的胳膊圈住他,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我拍着他的背,学着大人的样子哄他:“别怕,哥在呢,哥护着你。”他就会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小声地问:“哥,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我死了,他们就会开心了?”

      每次听到这句话,我都心疼得厉害,小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会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这种傻话,我告诉他:“不许胡说,有哥喜欢你就够了。”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是真的不喜欢他。

      他们会把好吃的、好玩的全都留给我,哪怕我推给弟弟,被他们看见,也会换来一顿呵斥。他们说:“俞白,那是给你的,别给那个没用的东西。”他们会让我穿新衣服,而他只能穿我剩下的旧衣服,洗得发白,磨破了边角,冬天里冻得小手通红。他们会耐心地教我写字、读书,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他,哪怕他拿着本子怯生生地凑过去,也会被他们不耐烦地推开。

      有一次,妈妈买了两块桂花糕,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那是我们很少能吃到的东西。我接过一块,伸手就要把另一块递给他,妈妈却一把拍开了我的手,把那块桂花糕塞进了自己嘴里,冷冷地说:“给他吃也是浪费,他不配。”

      他就站在旁边,小小的身子僵在那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嘴角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我看着他委屈又隐忍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那是我第一次敢对着妈妈大声说话,我说:“他是我弟弟,他配!你不给他,我也不吃!”

      结果可想而知,我被妈妈骂了一顿,连我手里的那块桂花糕也被夺走了。那天晚上,我偷偷从床底下翻出藏了很久的一颗水果糖,那是邻居家的奶奶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吃。我把糖剥了纸,塞进他的嘴里,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心里才稍微好受一点。

      他含着糖,小声对我说:“哥,糖好甜,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好多好多糖,比桂花糕还甜。”

      我抱着他,用力点头。那时候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抱着他,护着他,等我们长大,等我们离开家,等我们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等我们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

      我以为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实现这个承诺,却不知道,我的人生,只剩下最后几个月。

      那段时间,我总是做梦,梦里全是他的脸。有时候梦到他被父母骂,缩在角落里哭;有时候梦到他被别的小孩欺负,孤零零地站在路边;有时候梦到他掉进了冰冷的水里,拼命地喊我哥,我却怎么也跑不过去。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我都会紧紧抓住身边的他,确认他还在,才敢松一口气。

      大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想,是我太怕失去他了,所以连梦里都在担心他。

      我开始变得格外黏着他,走到哪里都把他带在身边,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父母骂我没出息,整天跟着一个胆小鬼后面转,我不理会,邻居家的小孩笑话我们是没人疼的兄弟,我也不理会。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弟弟,是我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的牵挂,是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出事的那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却又成了我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梦魇。

      那是一个午后,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父母出门了,临走前依旧是那句冷冰冰的叮嘱:“看好你弟弟,别让他到处惹事。”我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玩。院子外面有一口老井,井口不高,没有护栏,平日里大人都叮嘱我们离远一点,说那里面很深,很危险。

      他蹲在地上玩石子,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小小的手捡起一块又一块石子,堆成小小的山。他抬头对我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干净又纯粹,像雨后的阳光,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一颗石子滚了出去,滚到了老井的旁边。他下意识地起身去追,小小的脚步跑得飞快,我还没来得及拉住他,他就已经跑到了井口边,弯腰去捡那颗石子。

      井口很滑,他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着井里倒了下去!

      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在他半个身子都要跌进井里的那一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井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散发着冰冷的潮气。他吓得大哭,手脚不停地挣扎,嘴里喊着:“哥!哥救我!”

      我死死地攥着他的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我的力气很小,七岁的我,根本拉不动一个五岁的孩子,我的胳膊被拽得生疼,骨头像是要断了一样,脚下的地面也在一点点打滑,我整个人被他带着,一点点往井口挪。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往前倾,脚下的土块不断地往下掉,落进井里,传来沉闷的声响。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怕黑,怕高,怕这口深不见底的老井,更怕我一松手,他就会掉下去,再也见不到了。

      我看着他哭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绝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让他掉下去,我是哥哥,我要护着他。

      我咬着牙,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胳膊抖得厉害,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我对他喊:“别怕,哥拉你上来,哥一定拉你上来!”

      可我的力气实在太小了,小到不堪一击。在他又一次挣扎的时候,我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在那一瞬间,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把他往外面一推!

      他被我推得跌坐在地上,脱离了井口的危险,而我,却因为这一推,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身体直直地坠进了那口冰冷的老井里。

      耳边是呼啸的风,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喊着“哥!哥!”,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掉进了冰冷的水里,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我,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我的鼻子、我的嘴巴、我的耳朵里,我无法呼吸,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我想挣扎,想往上浮,可身体却越来越沉,一点点往井底坠去。

      我睁着眼睛,看着井口那一方小小的天空,看着他趴在井口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我想对他说,别哭,哥没事,想对他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对他说,哥一直都在。

      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他的脸,一点点变得模糊。

      我的意识开始消散,眼前又出现了那些熟悉的梦境。梦里,我抱着他,给他吃糖,给他擦眼泪,告诉他,哥护着你。梦里的阳光很暖,风很轻,没有父母的厌弃,没有冰冷的责骂,只有我和他,安安稳稳,岁岁年年。

      原来,我真的死了。

      死在七岁那年,死在我最想守护弟弟的那一刻,死在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沉梦里。

      我的生命,永远停在了七岁,停在了保护弟弟的那一瞬间。我用我的死亡,换来了他的平安。

      我以为,他会记我一辈子。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死后,父母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伤心,不是愧疚,而是彻底抹去我的存在。

      他们烧掉了我的所有东西:衣服、书包、画纸、玩具,甚至连我和他唯一一张小小的合照,都被他们撕得粉碎,扔进了灶膛。他们不许任何人再提起我的名字,不许邻居提起,不许亲戚提起,更不许弟弟提起。

      而只留给我的,只是一块小小的墓碑

      他们对年幼的他说:“你没有哥哥,你一直都是独生子。以前的事,都是你做噩梦记错了。”

      他那时候太小,太小了,小到分不清现实与恐惧,小到扛不住父母日复一日的否定与打压。他原本就活在压抑与恐惧里,我的死成了他最深的创伤,而父母的刻意抹杀,成了压垮他记忆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被责骂,他选择了忘记。

      他忘记了我的声音,忘记了我的样子,忘记了我曾护着他,忘记了我曾抱着他,忘记了我曾为他而死。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撕心裂肺地喊过一声又一声的“哥”。

      后来,父母给他改名叫俞念白。念白,念我。多么讽刺,他们逼着他忘了我,却又用我的名字,装点他们虚伪的体面。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点把我从生命里剔除。

      他不再去老井边,不再提起过去,不再抱着我的旧物哭泣。他变得沉默、安静、乖巧,像父母希望的那样,做一个没有过去、没有伤痕、没有哥哥的孩子。

      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上学,看着他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深夜里失眠。他总是莫名地心慌,莫名地难过,莫名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呆,却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念什么,丢失了什么。

      他的心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他一辈子都填不满,却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个空洞里装着的,是我。

      是七岁那年,为他死去的哥哥。

      我以为我会永远这样,做一个无声无息的旁观者,守着一个忘了我的人,看着他难过,却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我这缕困在人间的游魂,拥有了一种连我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能力——我可以走进别人的梦里。

      最初我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在某个深夜,我飘在他床边,看着他皱着眉头睡不安稳,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却再也喊不出那个“哥”字。我心里疼得发紧,忍不住想靠近他,想把他抱进怀里。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他眉心的那一刻,眼前的世界突然扭曲、翻转,再睁眼时,我已经站在了一片熟悉的白雾里——那是他的梦境。

      我站在他的梦里,看着小小的他缩在角落,看着他被父母呵斥,看着他抱着不存在的回忆流泪。我能说话,能触碰,能把他搂进怀里,能像活着时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死亡没有把我彻底推开,梦境,成了我与他唯一相连的桥梁。

      只是那时候他还太小,梦里的记忆模糊不清,醒来后只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缘由。我不敢频繁出现,怕惊扰了他本就脆弱的睡眠,只能在他极度难过、整夜失眠的时候,悄悄溜进他的梦里,陪他片刻,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我就这样,在梦境与现实的缝隙里,陪着他走过了小学、初中、高中。

      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身边没有朋友,心里装着的,是一段被强行抹去的过去。他拼了命地读书,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逃离那个没有温度的家,才能逃离那份挥之不去的陌生的孤独。

      我看着他熬夜刷题到凌晨,看着他在别人嬉笑打闹时独自坐在窗边,看着他在生日那天,对着空气摆上一双碗筷,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无数次冲进他的梦里,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别那么辛苦,可醒来之后,他依旧是那个孤单的少年。

      日子一年年过去,他终于长大了。

      那年夏天,他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离开了家,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城市。

      走的那天,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井,眼神茫然,他只觉得那口井让他心慌,却不记得,那口井里,葬着他的全世界。

      我飘在他身边,想对他说,去吧,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去遇见温暖,去遇见光,不要再被小时候的阴影困住。

      可他听不见。

      到了大学,他终于远离了父母,远离了那口老井,远离了童年所有的伤痛。可我知道,他心里的空洞,从来没有被填满过。他依旧失眠,依旧在深夜里感到莫名的悲伤,依旧在梦里,一遍遍地寻找一个模糊的身影。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频繁地走进他的梦里。

      我不再小心翼翼,不再克制想念。既然现实里我不能拥抱他,不能陪他说话,不能陪他走过大学的校园,那我便在梦里,把所有缺失的陪伴,全都补给他。

      只是我立下了一个永远不会打破的规矩:我绝不告诉他我是谁,绝不提起过去,绝不唤醒他的记忆。

      我怕他想起,怕他记起当年的痛苦,怕他记起我为他而死,怕他被愧疚淹没,怕他好不容易平静的人生,再次崩塌。

      我宁愿他永远忘了我,只要他能好好活着。

      我在梦里,只是一个陌生却温柔的人。一个会陪着他、护着他、却永远不会点明来历的存在。

      他的梦境,成了我们真正的家。

      我会在他的梦里,变成一个温和的同龄人,牵着他的手,在老家的院子里摘槐花,在石榴树下堆石子,把藏了很久的糖塞进他嘴里。他会在梦里笑得像个孩子,眼睛弯成月牙,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一遍遍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我看见你,会觉得很熟悉?”

      我只是笑,从不回答。

      我会在他压力大、考试焦虑的梦里,陪着他在图书馆看书,陪着他在操场散步,听他说大学里的烦恼,听他说对未来的迷茫。他会忽然皱起眉,轻声说:“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对我特别好的人。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轻发抖,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我伸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我不说我就是那个人,不说我就在他面前,不说我从未离开。我只是安静地听,安静地陪,把所有的思念与心疼,都藏在沉默的陪伴里。

      我会在他孤单、想家的梦里,搭一间小小的屋子,屋里有暖灯,有热饭,有我们俩最喜欢吃的桂花糕。没有父母的冷眼,没有旁人的议论,只有我和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像所有普通的兄弟一样。

      他会看着我,忽然轻声说:“你好像我梦里一直找的那个人。”

      我依旧不说话,只是把一块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我知道,他醒来后会记得梦里的一切。

      他会在清晨睁开眼时,伸手摸向身边空荡荡的床铺,然后沉默地红了眼眶。他会在日记里写:“我又梦见那个人了,他很温柔,我看见他就觉得安心。可我想不起他是谁,好像他从我的生命里被挖走了一样。”

      他会对着空气说话,会在买零食时下意识买两份,会在路过水井时下意识停下脚步,会在每一个深夜,期待着入睡,期待着与我在梦里重逢。

      对他而言,梦境里的我,是一个谜,是一份执念,是一抹熟悉到心痛的影子。

      对我而言,梦境不是牢笼,而是我能继续守护他的唯一方式。我不能告诉他真相,不能让他再次面对当年的痛苦,不能让他在清醒的世界里,再经历一次失去。我宁愿做一个无名无姓的过客,在他的梦里,永远陪着他,护着他,不揭底,不告别,不离开。

      我在他的梦里,陪他走过春夏秋冬,陪他度过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我看着他慢慢卸下防备,慢慢变得温和,慢慢学会对别人笑,慢慢走出童年的阴影。

      他会在梦里对我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终于轻轻开口,只说了三个字:“应该的。”

      这是我能给他的,唯一的答案。

      我死在七岁,却在他的梦里,陪他长大,陪他成年,陪他走过了一整个青春。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掉进那口井,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们会一起背着书包上学,一起打架,一起分享零食,一起离开家,一起拥有一个温暖的小家。我会护着他,宠着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不让他独自熬过那些漆黑的夜晚。

      可人生没有如果。

      我用七年的生命,换他平安长大;又用无尽的梦境,续上我们未完成的缘分。

      我是俞白,我死在七岁,死在一场无人记得的意外里。

      我的弟弟俞念白,忘了我。

      可我不怪他。

      窗外的月光洒进宿舍,俞念白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知道,他又梦见我了。

      我轻轻坐在他的床边,俯身,像小时候那样,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无声的吻。

      这一次,我主动走进他的梦里。

      梦里还是老家的院子,槐花盛开,风轻轻吹过,落了满身。我站在树下,朝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伸出手。

      他跑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轻声问:“你又来了。”

      我笑着回他:“嗯,我来了。”

      不问姓名,不提过往,不说生死。

      只要他还在做梦,只要他还需要陪伴,我就会一直在这里。

      以一个无名的身影,守着他,陪着他,护着他,从七岁,到岁岁年年。

      永不离开,永不揭晓。

      ——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后也是最长的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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